宫人见她死死拽着承明侯的袖子,连声叹了口气,“夫人若想跟着一起,也行。”
一听自己也能进宫,韦氏连忙让人取来袍子,跟着一道去看看。
承明侯原先还在笑韦氏杞人忧天,直到他现在坐上进宫的马车,内心也跟着忐忑起来。
自家小子是半点不让他省心。
原先他把人关在侯府,也是害怕他出门在外受欺负无人替他摆平撑腰。
后来才发现是他想多了,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那些想欺负他的人估计都近不了他的身。
韦氏全程脸色发白,内心的不安在进入宫门那一刻变得更加强烈。
杳杳看见谢亦行离开,连忙从皇后腿上跳下来,她牵起皇后有些发凉的手,抬起头对上皇后的下巴,甜甜一笑,“皇后姨姨,我们也去看看吧,柿子哥哥可厉害了。”
皇后对上杳杳激动的眼神,不忍拒绝。
万一这三条人命真落在小世子头上,杳杳也难逃其咎。
但她很不舍杳杳受伤,于是应了她的要求,陪她去隔壁看着谢亦行治病。
没人会觉得小世子的医术比太医院的江太医好,连江太医都说没救的人,是真的没救了。
皇后握着杳杳的手,站在门槛处,正犹豫要不要踏进去,杳杳已经撒开她的手跑了进去。
不过杳杳的脚步放的很轻,看见谢亦行拿着一根比她手掌还长的银针,眼睛亮晶晶地凑过去,低声询问柿子哥哥要不要帮助。
谢亦行见她进来,也没阻拦,点了点头。
缩在一旁不敢抬头用余光观望的江太医忍不住叹了口气。
人都快死了还要被这孩子用来过家家。
他倒要看看他们两个能搞出什么名堂。
江太医并不信他们能救人,但也不敢当着谢亦行的面明着说。
毕竟这小世子阴晴不定,谁也惹不起。
谢亦行指挥宫人脱掉床上三人的衣服,见到他们胸口处被毒蝎咬伤的伤口已经变成黑色,手腕处暴起的青筋也紫的异常,显然是中了极深的毒。
谢亦行快速在脑中回忆起他前些时日看过的医术,其中便有一章讲的是中毒放血方可捡回性命。
不过他后来派人打听过,本朝尚未有人使用过古籍记在的这一门医术。
因为侯府的藏书阁是从前朝就保留下来的,其中有不少孤本典籍。
从他开始认字时,就经常出入藏书阁。
不过学医倒是最近才开始的,起因正是因为杳杳积食。
没想到他只是捧着一本医书随便翻了翻,就动了想要多学一点的兴趣。
万一日后能用得上,但他更希望杳杳用不上。
谢亦行摸了摸空空的腰带,平日他总是把杳杳交给他保管的匕首别在腰间,但今日进宫不能携带利器,他便把匕首留在马车上。
谢亦行看向杳杳乌发上的银簪,有了主意,“你头上的簪子用用。”
杳杳非常配合地摘掉自己的簪子,刚要递到谢亦行手里,就被身边的江太医打断。
江太医实在看不下去,好心劝阻,“小世子,他们三个人已经很痛苦了,您就让他们安心的走吧。”
谢亦行没有说话,只用一记冷光威胁他闭嘴。
这么好的实践机会,他怎么能浪费?
他说能救活,就一定能。
第85章 太医变御厨
杳杳对江太医比了个“嘘”的手势。
江太医乖乖闭嘴。
他一把老骨头经不住吓,便转过身不去目睹血腥的过程。
经过他用药,三个孩子面前吊回一口气。
但他还是觉得救治渺茫,毕竟他们年纪小,一折腾死的更快。
如果皇帝允许,他倒是可以用针灸先封住他们的心脉,留着最后一口气见家人一眼。
但要是那样做了,就真是必死无疑。
算了算了。
江太医揩了一把胡子,刚想叹气,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
紧接着,小世子开口:“有针线吗?”
太医们摇头。
他们是给人看病的,又不是绣娘,谁会随身携带针线?
“我有。”
角落里的元贵人突然出声,神色还算平静。
她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根纤细的绣花针和丝线,递到小世子面前询问:“这个可以吗?”
谢亦行沉眉思索,小幅点了点头。
让她把针线放进烧好的热水里浸泡,待会儿要用。
元贵人是代替皇后来查看情况的,皇后怀有身孕,不宜在此久待。
皇后把杳杳送进来后,便拐到太子平日休息的地方,同几名皇子待在一起。
皇帝则赶去见刚进宫的承明侯夫妇。
韦氏进了宫门以后便沉着张脸,虽说今日遇到件糟心事,但跟孩子们的安全想必压根不算什么。
反正她已经查明这件事跟谢家脱不了关系,丈夫也没拖拉,直接派了手下连搬带拉把谢家人暂时送到庄上。
原先承明侯是想把人直接送回老家,但他听说南阳那边莫名突发瘟疫,此时把人送走等同送死。
他虽心寒自家母亲的做法,却也不能把人往瘟疫窝里送,只能暂时跟韦氏商量把人安置在自家庄上,派人把她们看守起来,省得再作妖。
至于被抛下那姑娘,韦氏看得出她也是个苦命人,本想给她点银子让她出去谋生,结果那姑娘硬要把自己卖给侯府。
虽然这姑娘看着面善,但韦氏心里有疙瘩,不想留她在府里添堵,托赵嬷嬷为她说了个师傅,让她进绣房学针线去了,日后她若能学出名堂,也算是救她一命。
按理说有了谋生的路总比留在府里给人为奴好,但姑娘显然不太高兴。
只是她意已绝,那姑娘虽不情愿也只能跟着赵嬷嬷去往绣房。
赵嬷嬷回府后同她说起这件事,“夫人,幸好您坚持把人送走,老奴打心里觉得这姑娘不是省油的灯。”
韦氏点头,“既然送出去,日后就跟我们侯府没关系了。”
过得是好是坏都是她自己的造化。
平了府里的事,韦氏就忍不住去想自己的儿子。
杳杳她倒不担心,那丫头机灵,又有吴奶娘在,只要给口糕点就能安静待一下午。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谢亦行,生怕宫里哪点不如她的意,他直接一把火烧了。
不过她只是假想,要是自家儿子真敢放火烧皇宫,她跟丈夫现在也不必进宫了,收拾收拾准备被流放吧。
承明侯一路都在安慰她不要多想,说不定是好事。
韦氏一边点着头,一边思忖,要真是好事,也没必要把他们喊进宫,直接圣旨送赏赐就好了。
当承明侯扶着韦氏下车,瞧见另外三辆马车排排放置。
承明侯认出马车上立着的牌子,分别是安国公府、刘家和张家。
承明侯奇怪地挠挠后脑勺,他跟这三家的人八竿子都打不着,皇帝同时召他们进宫是有何事?
四人在养心殿门前碰面,相互寒暄两句便被内监领了进去。
韦氏则在门外等,同时跟她一起的还有安国公夫人和张家刘家的夫人。
妇人们面面相觑,似乎都在担心自家孩子,也聊不上几句话。
皇子学院内。
谢亦行一手拿着杳杳的簪子,用目作尺,精准量出每一寸方位。
原本想要闭目养神的江太医忍不住抬眼偷瞟。
见他利索地用簪子在三人心口处的血管位置划了个叉,忍不住嘶溜一声,看着就疼。
另一侧的太医看着十字叉处溢出的黑血,瞠目结舌。
就在这时,谢亦行回头看了眼身侧的太医,见他们老的老,瘦的瘦,摇了摇头。
太医们身躯一震,不敢抬头跟小世子对视。
谢亦行移开视线,看向对面的太监宫女,“你们谁愿意输血?”
宫女太监一怔。
输血?
什么是输血?
就连江太医都愣住了。
他从医这么多年,看过不少医书,也钻研过邪门的医术,从没听过这么奇怪的治疗手段。
但谢亦行坚持问:“有谁愿意?”
太监宫女面面相觑,最终有三个胆大的太监举起手,“奴才们愿意。”
谢亦行抬眸看向出列的三人,见他们岁数不大,却面黄肌瘦,一看就是平日营养跟不上。
他只能把他们当成备选,除非真的没人愿意。
结果他等了一会儿,还是只有他们三个愿意输血,于是点点头。
“其他人先离开。”
谢亦行从始至终语气里没有一点慌乱,气息平稳。
正当江太医想要跟着队伍离开时,突然被谢亦行喊停,“你,留一下。”
江太医两眼一黑,讪笑一声叹气留下。
元贵人也被留了下来,至于杳杳,谢亦行则搬了个板凳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还好杳杳胆子大,看见他给床上的三个人放血也没被吓哭,反倒觉得很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