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君砚抿了一口,“不用了,接下来你可以多囤一些茶。”
江知念疑惑不语,又听他道,“接下来茶行不太平,各品类的茶价格都会涨些。”
“多谢世子。”虽然不知陆君砚来此为何说这个,但是既有利于云萃楼,她自是感激。
话音刚落,就听他道,“那日的事情,我都知晓了,江知念,你既打定主意嫁给我,为何这些事情要隐瞒于我?”
那日的事情?昏暗的侧殿,坚韧的软绳将她捆起来,还有伸向她的手……
江知念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两滴出来,她立刻放下茶杯,掩饰自己的异样。
她尽量平淡,“你打探到的?”不免感叹,连东宫也有陆君砚的人,谁料他下一句就是。
“我亲自去了一趟东宫。”
或许陆君砚可以等云初一步步调查,可是涉及江知念的事情,他等不了一刻!
“便是你不去,我也会向你坦白的……”江知念沉默半响,慢慢道,上一世她被算计和陆君砚有了纠缠,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她因这等事情下场凄惨,自然心中也恐惧介怀。
陆君砚也是男子,怎会不介意自己要娶的人,有过这般经历?于情于理,她都该坦白。
“你且放心,我与太子什么也没有。但你既然已经知晓此事,便还有后悔的机会。”
陆君砚要是介意,她便另想法子,并非什么大事,所以她也并不在意陆君砚的意见。
“我的确后悔。”
江知念眼帘一垂,说是不在意,此刻却正如前世无人信她一般,有些委屈。
“后悔那日,我没有同你一起。”
“后悔没有妥善保管那枚扳指,叫你受到无端的伤害。”
“更后悔我身患眼疾,无法立刻替你出气。”
陆君砚说了这么多个后悔,唯独没有一项,是后悔要换婚娶她。
此刻,六安瓜片的茶香蔓延,悄悄潜入江知念的鼻息之中,引得鼻尖泛起几分酸意。
不知何时,江知念手心已然出汗,陆君砚那双并无神采的黑眸,竟让她觉得,比起曾见过的任何一双眼眸都要好看深邃。
“沈怀安现在性情多变,我并未料到,才失了防范。”她淡声解释了一句。
陆君砚那股淡淡的怒气并未减少,两人分明已经说好要结成夫妻,江知念遇到了事情和难处,却从未想过与他开口。
可转念一想,在江知念心中,自己患有眼疾,纵使同自己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江知念,你我迟早都是要做夫妻的,日后有事第一时间就要同我说。”
“世子,就是我与你说了又能如何?他贵为太子,蜉蝣如何撼树?”
不仅是沈怀安,他身后还有皇后,纵使陆君砚并没有她看上去那么简单,可她也不想因自己牵连旁人。
“这是我与江家和太子之间的事情,实在不想连累世子。”
陆君砚脸色冷了下来,声音更是冰得掉渣,“江知念,这婚还能不能成了?”
江知念也有脾气,正欲与其呛声,就听到有人叩门,两人冷面神色都微微一收,吵架归吵架,叫旁人看去了不好。
“进来。”
折柳看到陆君砚有些意外,但还是先说道,“小姐,今日东湖船上,二小姐与太子共乘被旁人瞧见了…眼下已经传开了!”
第162章 事发当时
她小心看了一眼陆君砚,“现在满京城……都在,都在议论世子和二小姐呢!”
议论陆君砚是个瞎子,连自己的未婚妻都留不住,竟叫太子截胡了去,头顶就像这春日草地一般。
这下好了,皇后费尽心思泼给陆君砚的脏水,又被倒了回去。
江知念也猜到那些人的话,只怕又刻薄又直白,明知道陆君砚是无妄之灾,却用尽一切语言去编排他,她也有些尴尬,“这事,不是我做的。”
折柳点头帮腔,“小姐虽将世子与太子的邀帖一并送去二小姐那处,但并未声张。二小姐与太子私会,也不知躲着些人……”
折柳这一解释,江知念更是尴尬,当即没了方才的气势。
……
却说东湖这头,太子原本约的人是江知念,因着江若蓁对自己死心塌地,又有了孩子需要静养,只有江知念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等人上船,取下帷帽后,才发现来的根本不是江知念。
“若蓁?是你?”
江若蓁这些日子日思夜盼就是为了见到太子,知道花朝节沈怀安约了自己游湖,这一路上别提多高兴了,谁知得到的是他这样的反应。
就是再傻,也瞧出了不对劲来。
“怀安哥哥是在等…姐姐?”眼泪毫无征兆地掉落,心中又酸又急,“原以为怀安哥哥约的是我,原来是若蓁自作多情了,我这就下船!”
沈怀安连忙拦她,谎称,“孤约她不过是为了商讨纳你入东宫的事情,你有身孕,性子该再稳些,别叫孩子受了气。”
江若蓁吸了吸鼻子,对此有疑,“殿下此话当真?”
沈怀安瞧这她的眼眸淡了淡,他堂堂太子,天底下有几人敢质疑他?他自然也没那么多耐心哄人。
江若蓁把他也看得透,大多数时候,她看似有小性子,实则都是小意迎合太子,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多撒娇一句,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
此刻,就是她懂分寸之时,哪怕知晓都是沈怀安的托词,什么事情,非得在花朝节游船上说?
却也破涕为笑,“怀安哥哥当真为我费心至此,若蓁心中也是欢喜的。”
“既来了,坐下一道赏景吧。”沈怀安神色温和下来,甚至吩咐近侍把江若蓁的绿茶换为红茶,还准备了一些甜腻的点心。
江若蓁将心中不悦按下不提,琢磨着问一问如何让荣安侯府退婚一事。
……
东湖旁江雪宁心不在焉地跟在几个女子身后。
前头的人离她较远,一开始说话声音较小,东湖这边风大,她几乎听不见什么。
忽地,前面的人说话清晰起来。
“她怎么还跟着我们?就江家现在的名声,叫旁人看到了,别影响我们的亲事。”
“哎呀,不知怎的,今天死乞白赖也要跟着,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难不成,我得拿扫帚赶她?”
“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听到这些话,江雪宁的脸色一白,紧张地掐在一起的手微微颤抖,几乎快哭出来。
好在前面几人犀利的言辞没说多久,就被远处湖边一阵骚动吸引了过去,除了她们,周遭一些踏青的男男女女也都朝那边围了去。
江雪宁见人都走远了,方才觉得呼吸得上来一些,她的婢女碧雨赶紧扶住她,“小姐没事吧?”
看着她心口欺负不定,眼中盛满了泪水,碧雨心疼道,“其实您不必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京城中少有不捧高踩低之人。”
“别看她们今日合在一起奚落嘲讽小姐您,若是明儿个其中有人出事了,只怕也会这样对她。”
江雪宁心中知道这个道理,可还是止不住地难受,“我原以为,她们是真心实意与我做朋友。”
碧雨原本是白氏身边的丫鬟,现在跟了江雪宁,她劝道,“世间哪有永恒不变的朋友?您与二小姐是姊妹,她也未曾考虑过您。”
“而且,小姐也不是非要巴着她们,今日,您可是有正事的。”后半句话,碧雨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目光也越过了江雪宁,看向哄闹的那处。
果然,闻言江雪宁咬着牙把这些脆弱敏感的心思都收了起来,碧雨姐姐说得不错,今日她是有正事的。
那头,已经有人高呼,“不好了,有人落水了!来人呀!快来人救命啊!”
碧雨淡笑,“小姐,看来夏蝉已经得手了。”
江雪宁浑身一震,远远地听着那边的呼救声,接着几声扑通声响起,有人跳下去救人了,她慌张地回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碧雨姐姐,你去替我向她们告辞,我们回府吧。”
碧雨点头,上前去和方才奚落江雪宁的几位小姐辞别,但人家根本没搭理,一心瞧热闹,听她要走了,更是乐意,现在京中谁还愿意和江雪宁牵扯关系啊?
“这好好的,怎么有人落水了?”
“今日东湖的风是当真大,我方才看到那只船被吹得左右摇晃,里头的小姐没站稳就掉下去了。”
“诶——救起来了救起来了!”
“谢天谢地,幸好没事,否则日后我可不敢来东湖了。”
这群人围在这里,左一言右一语,直到掉进水中的人被救上岸,她浑身湿透了,幸好救她上岸之人救得及时,她还醒着,只是被吓得不清,抱着那人,惊声叫唤,“殿下,殿下——”
“救救我殿下——”
一开始,周围的人还没听清楚,直到有人认出来,这个女子,不正是不久前春蒐围场上大放光彩又丑闻缠身的江若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