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止住的鲜血,又开始冒出。
啪嗒,啪嗒……
血滴凝聚又滴落在纸张之上。
“江知念,你还有闲心写字?!你为何不给落雪阁买药的钱?!”
刚说完,江若祁才看到纸张上滴落的血迹,他心头一震,似乎才想起,江知念方才就受了伤。
自己刚刚抢笔的动作,恐怕加重了江知念的伤势!
“你,你还没包扎?”江若祁快步上前,抓起江知念的手仔细查看,细碎的残渣深深刺入肉中,掌心因为鲜血血肉模糊。
江知念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却被江若祁狠狠抓住。
“放手!”江知念冷声道。
“受了伤不包扎,在这里装什么可怜?”江若祁拗不过她,将她放开。
嘴里却一点不饶人。
扶光才追进来,护在江知念身前,“大公子,小姐身上有伤,你怎么能这样对小姐?”
江若祁推开扶光,“让开,我问你,为何不给落雪阁买药钱?”
江知念起身,来到江若祁面前,她盯着江若祁,伸手抓住过他的手,攥住他的衣袖,将手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在江若祁身上!
“你!”
江知念用力擦着手上的血,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眼睛也不眨一下。
“江若祁,琳琅阁不是你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
扶光捂住嘴,江若祁此刻也不敢再多说,躲也不敢躲,生怕让她的伤口牵扯更深!
江知念只有感受到掌心那钻心一般的痛感,才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给自己心上喘一口气。
血不停地流,她心口的疼痛才能慢慢舒缓。
折柳请的大夫是与贺主管一同来的,见了这一幕,折柳二话不说就推开了江若祁,她把江知念的手捧在手里,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泪水落在江知念手上,稍稍抚慰了一下她痛到麻木的手。
大夫赶紧上前处理,只是在包扎时,他连连叹气。
这伤口属实太严重了,碎渣太深,他必须用镊子,穿过皮肉将其取出来。
“贺主管来得正好,将这些天西三街江家铺子的账本拿出来,给江大公子好生看看!”
贺主管眼观鼻鼻观心,找出账本后,递到江若祁的眼前,“大公子,这是江家在西三街所有的铺子,包括东郊的庄子的账本。”
一想到江家人无人关心她的伤势,江若祁还要上门质问,江知念此刻心情也难以平复。
她方才恨不得找出剪刀来,与江若祁鱼死网破!
最后手心的痛觉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怎么可以让江若祁和江家人这么好过?
报应,要他们一起承受啊!
江知念垂了垂眼眸,将泪意压下,“今年府上八成盈利,尽数花在了江若蓁身上,自她回江府,每个月光是调养身子,就要花去一千两!”
“若非是前些年府内攒下的银子,和我从私库贴补,今日江大公子摔的酒杯,敬她的酒,和那一桌子菜,还不知道在哪儿!”
江若祁拿着账本,贺主管还怕他看不懂,特意指了一指关键处。
他的目光来来回回扫视着账本,越看心越沉,因为江知念说的都是真的。
不过他与父亲的俸禄没有算在内。
可就算全部算上,加上府上剩余的两成盈利,怕也不够江府的日常开销。
江知念补贴的,远远不止她所说那么多。
“否则你以为,为何今年我没有往黄大人那里送银钱了?江大公子当真觉得,是我故意找你不痛快吗?”
江知念掷地有声,眼眸中满是失望与心痛,江若祁心中涌上后悔。
“念念,我不知道蓁蓁的药要花这么多钱。”
不知道?
江知念不信他无缘无故就到了琳琅阁来质问自己。
她别开眼,带着细微哭腔,却好强地尽力压下,“现在你知道了?江大公子还有什么想责问的,趁着现在不如一并问了!”
“念念…”江若祁觉得自己喉间仿佛堵进了石头,心里也闷得慌,目光垂下时,看到自己身上刺眼的血迹。
以及被层层纱布包裹的那双纤纤细指。
他咬了咬牙,“今日,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冲动,但…”
“但是蓁蓁在外面这么多年,身子弱伤了根本,必须要调养着,是我错怪你了…难道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就一定要停掉若蓁的药吗?
第17章 与江家分割的开始
“祖母常夸你聪明,铺子上的事情一学就会。”
她十岁就跟着祖母学看账本,十一岁就被祖母带去铺子上学习,这些年江家的产业在她手中的确也没亏过。
但,她凭什么要用自己的钱来补贴江若蓁?
就因为江若蓁才是他们亲生的,而自己就应该像条狗一样为她服务吗?
她将包扎好的手抽回,折柳带大夫出去后,江知念才继续道,“阿兄与爹爹不是最瞧不起商人,嫌我一身铜臭?”
“我只是觉得,女子不应该总是抛头露面,你如果像蓁蓁一样,能够在家中做些女子该做的事情——”
“那从现在开始,我就在家中做些该做的事情!”
“贺主管,劳烦你一会儿将账本送到大夫人院里去。”
江知念扯了扯嘴角,看了一眼江若祁,“或者阿兄想要替母亲分忧?”
江若祁觉着,现在与江知念完全无法沟通,无论自己说什么,只会被她曲解。
想来也许是因为江知念还在气头上,身上也还有伤,“念念,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养伤,我会去祠堂罚跪给你赔罪。”
说完,江若祁转身就走,江知念目光冰冷,给她赔罪?
她何时需要?
真要赔罪,就不仅仅只是跪祠堂这么简单了!
贺主管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去留。
江知念吩咐下去,“送去大夫人院子吧,日后我不会再管江家的产业。”
这些年,她经营江家的产业,每年的盈利都会充入府库之中,但额外所赚收入,她早已置办了属于自己的产业。
这些事情,江家人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以前,她与江家从未分过你我。
可今日,就是她与江家分割的开始。
贺主管迟疑了一下,毕竟大夫人心思不在这些事情上,恐怕不会接手。
“若是大夫人不愿意,就说现在我手伤了,且还要入宫,实在没精力管了。”
江若蓁喝的上百两一副的药,将养了一年多,是具骷髅架子也该补完了,又没有什么大病,药早该停了。
偏偏江母宝贝着江若蓁,一定要续着走。
那就让江母自己看着办,这江家所有的产业盈利就这些,她给江若蓁用了,江府上上下下都别活了!
贺主管不再多说退了出去。
身心俱疲的江知念在扶光的服侍下用膳,想到明日还要入宫,她便想早早地歇下。
折柳一面伺候她洗漱,一面不平,“小姐今日伤成这样,难道就这样算了?”
算了?
怎么可能算了!
江家人这两日怕是都心疼江若蓁去了,等过两日回过味来,就是有求于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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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入宫抄经书的日子,江知念即没有遇到太子,也没有遇到陆君砚。
她可以安心抄书,在宫里还能免于应对江家人。
只是,手伤成这样,为了写好字,速度就慢下来了。
江知念吩咐扶光把书案收拾了出来,方便她回琳琅阁的时候抄写。
宫宴前的日子,怕是有的她熬。
这日,到了出宫的时辰,江知念走出宫门,发现一辆玄色车舆,帘子上的提花暗纹,她眼熟得紧。
是陆君砚的马车。
江知念顿步,当即决定转身避一避,等到陆君砚的马车离开后再走。
“江姑娘留步!”云初的脑袋从帘子处探出来,“我家公子请你上马车一叙。”
年纪小,眼睛尖,看到江知念就喊出来。
江知念微微吸气,姓陆的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与陆君砚这一世没什么牵扯,有什么好叙的?
可这里是宫门,人多口杂,越是在这里牵扯停留,越是解释不清楚。
云初更是下马车来请她。
江知念长袖中的手微微一抖,折柳正要开口大骂,被她拦住,“折柳,你让尚书府的马车跟着。”
接着,她跟着云初上了荣安侯府的马车。
江知念在心中想好了,如何用冷言冷语面对陆君砚。
想必是上次在藏经阁,她说的话还不够直接冷硬,让他觉得不痛不痒。
才会一而再再二三招惹自己。
重活一世,江知念绝不会让陆君砚再毁了自己!
刚撩开帘子,她冷着脸抬头时,首先看到的却是一个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