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脸色一变,走了出来,“谁给你们的胆子在小姐背后嚼舌根儿?!”
方才还说得起劲的两个丫鬟,当即跪到了地上,“扶光姐姐…大小姐!求大小姐饶命!”
看到江知念走了出来,两个丫鬟再也忍不住磕头求饶,扶光正欲发作,一旁雪枝快步过来,她正送江若蓁到府外,回来时瞧见这一幕。
“大小姐!心儿和柳儿这两个丫头心思不坏,不过是心直口快,还请大小姐恕罪。”
江知念本也没准备为难这两个丫鬟,顶多是嘴上功夫,罚两个月月例便是,雪枝倒作出一副她要大开杀戒的样子。
“心直口快,你的意思是她们说的都是对的?”
江知念淡声问道。
雪枝赶紧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背后嚼主子的舌根,你倒是为她们说起话来了。扶光,罚她们两人份例两个月,再送到荣安侯府去。”
“大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们江府的事情……”
“你还没被许给大公子,与谁一口一个我们?若是雪枝姐姐还没有学够规矩,奴婢回了老夫人去,再把你叫到老夫人跟前学学?”
扶光这样说,雪枝就怕了,她可不想再去松鹤院了。
江知念则道,“份例是我罚的,但她们可不知嚼了我的舌根,陆世子如何说也是圣上义子,江家包庇不起。”
她侧眼睨着雪枝,“怎么?你想替她俩担下来?”
雪枝赶紧跪下,“奴婢不敢。”
“不敢就退下吧。”江知念满不在乎,往府外走去。
雪枝眼神之中带着不屑与冷意,不知道这个假货还要在江府耀武扬威多久!
半夏套好了马车,迎着江知念,扶光将此事说给半夏听,她只是送小姐出来,这下又要回去处理心儿柳儿了。
半夏。“小姐立足江府,从来靠的不是血缘。这些婢子,就该发卖了出去!”
江知念没说话,这些个拎不清的她并不放在眼里,自然也没什么好动怒的,“她们看不起我,叫她们日日伺候我,岂不更加好?”
再瞧不起,也得端水伺候,日日心塞。
半夏觉着小姐说得极对,刚出了江府所在的巷子,江知念撩开帘子往外看去,忽然她出声,“停车!”
“小姐,怎么了?”
江知念扬了扬下颌,顺着小姐所看视线看去,正好能看到江若蓁的马车停在巷口,人没有出来,但却从里面丢出一袋银子。
而所扔的位置,立着一个挺拔身影的男子,仔细一看,此人与小姐至少三分相似!
第188章 上门打秋风?
原本江若蓁的心情颇佳,京中新开了一家成衣铺子,便有人邀她一道去看看,换做往日,这些贵女们邀请的一定是江知念。
谁料马车刚到巷口,马夫便说又人找她,撩开帘子瞧见来人后,她当即甩了下去!
怎么会是他!
温长安,她流落在外时的兄长。
“蓁蓁,终于见到你了。我来了好几日,也没等到你,故而母亲让我带给你的东西,都放在客栈。蓁蓁,你寻个时间,我都拿来给你。”
“都是母亲攒了许久的。”
温长安温声道,站在马车外,微微抬眼看着晃动的帘子,这还是这几日他脸上不多见的笑意。
江若蓁将手帕揉成一团,皱眉听完后其絮絮叨叨,才道,“不必了!”
温家穷得耗子都养不活,能有什么好东西给她?
在温长安眼里,温蓁一直都有些小性子,当年父母同她说了些重话,她定还在记仇呢,可到底是父母的孩子,又岂会真的怪她?
他缓声解释,“母亲一直挂念你,攒了许久才将你喜欢的那料子买回来,给你做的新衣裳,你当真不瞧瞧?”
里面的人并未说话,温长安一脸无奈,“蓁蓁,阿兄也——”
“够了!”江若蓁终于忍不住打断他,可连帘子都没撩一下,垂眼看着自己身上所穿的衣裳,丝滑光亮,是温家一辈子也买不起的衣料。
她现在一日所用的银两,温家一年都不及,还有什么可留恋以往的?
“你觉得我现在还需要吗?江家擦地用的料子也比那好。”
江若蓁丝毫不给温长安留面子,“你们还是顾好自己吧!”
她心中是有些恼怒的,明明她与温家早就没了关系,为何温长安非要来京城打扰自己的生活?
只要看到温家人,江若蓁就觉得耻辱,自己流淌着高贵的血液,却流落在外,过着下等农民布衣生活!
温长安身形一顿,眼中的柔意稍减,语气也变得落寞,“母亲知晓你在江家定是万事不缺的。”
“但好歹,是母亲的一片心。她总挂念你,还做了你喜欢的果脯。”
提起温母,江若蓁神情有些迟缓,曾经在扬州的记忆一幕幕从脑海中划过。
村里重男轻女严重,丫头片子是吃不到好东西的,家里连精面都只能紧着男丁吃,就算如此,温家也将温长安和她一碗水端平。
可比起江家,温家实在是太穷了。
“江夫人待我很好。”对于温长安说的话,江若蓁并没有回复,反而是提起陈氏。
“比你们都要好。”
这话落下,温长安彻底没了一丝笑意,话说到这个份上,哪能还不懂江若蓁的意思?
“是我多虑了,冒犯江姑娘。”
温蓁,不,是江若蓁,既然并不认他们,他也没有必要继续与其叙旧。
江若蓁却又道,“扬州来京城一趟并不容易,你就为了带些东西给我?”
她是害怕温长安与高红玉一样,想要留在京城之中。给她添不少麻烦不说,只要这些人在一天,就无疑是在告诉京城其他人,她曾经有多不堪。
江若蓁实在不愿意。
便试探起温长安的来意。
温长安,“我来参加春闱,顺路带给你。”
春闱。
差点把这个忘了,温家穷得连新衣裳也做不起,却有个会读书的儿子,那就是温长安。
自小,温长安书就念得好。
江若蓁觉得他就是在做穷酸梦,一个农民乡下人的儿子,非要念什么书,心比天高!
要是温长安像村子里其他男子一样,自小就帮着家里务农种地,温家也过得容易很多。一年收成没几个,还要卖了给温长安交束脩,能不穷吗?
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温家为了凑出这一路的盘缠,只怕也是省吃俭用了许久。
日日来此,假意想要带东西给她,实则是打秋风来了吧!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江府有多有钱,还差这点东西?
越想,江若蓁越觉得如此,“春闱?温公子还在痴心妄想?”
她嗤笑着,直接摘下知画腰间的银钱袋,丢了出去——
“家里想来也没给你准备多余的银钱,念在往日的情分,拿去吧。日后只当是不认识我。”
温长安脸色难堪,紧绷着的下颌带着坚毅,他难堪并非因为江若蓁这些话,而是所有都被江若蓁猜中了。
家中并非准备多余的银钱,他这几日都是靠着帮书肆抄书,才得以留下来。
只是春闱就在眼前,他若是日日熬夜抄书,不说温习,没有休息好,只怕也发挥不好。
他寻江若蓁,主要的目的就是送东西,母亲临走时,拉着他的手交代,一定要送到蓁蓁手中。
可,也许也存着希望,蓁蓁能够接济一二,叫他渡过春闱。
日后,自然加倍奉还。
温长安是个读书人,心底十分不齿打秋风的行为,可眼下他别无他法,被江若蓁戳穿后更加难堪。
一双深邃的黑眸,落在地上的钱袋上,钱袋所用的布料,也比母亲攒了许久钱买的好上不少,这还只是江家的一个钱袋。
捡,还是不捡呢?
江若蓁听着外面没什么动静,还以为温长安当真有这个骨气,却在听到钱袋晃动的声音后,冷笑出声。
看来,是她高估了温长安。
“走吧。”她吩咐马夫,不再停留。
……
半夏将目光自男子到小姐脸上来回看了好几眼,她不但没有眼花,而是越看竟越像!
不禁揉着眼睛,“小姐,这,这人!”
“跟上他。”这人长得与自己相似,她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大抵是温家的人。
半夏也猜了出来,但是却不敢多言。
江知念的马车一直远远地跟着温长安,来到距离京城繁华中心很远的一个偏僻小巷中,这里连马车也进不去,江知念便决定折返。
“小姐,您为何不直接拦下他?”
江知念垂着眼,淡淡笑了笑,“江若蓁知晓她是江家的女儿后便想尽办法寻来京城,他们却没有寻我的意思。”
“从未长在他们身边,许是在他们眼中,也从未有过我。”
既是如此,又何必去自讨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