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念认真看着帐,嗯了一声,许久后又道,“不去了,之前便说过,春闱结束便再无瓜葛。”
半夏迟疑着又道,“可是,温公子寻到玉裳阁来了。”
江知念这才抬起头,半夏指了指下面,她起身来到楼梯处,往下一看,果然看到温长安的身影。
他怎么找到玉裳阁来了?
没办法,为了不打扰楼下的生意,江执念让半夏把他带上来。
温长安一进来,还没坐下来便开口,“知念,我考中了榜首。”
江知念没抬头,语气淡然,“恭喜温公子。玉裳阁可以免费为公子准备两身衣裳,用于进宫殿试。”
“若温公子有金榜题名,成为殿试三甲骑马游街那日,不要忘了给我玉裳阁宣传宣传。”
温长安温和一笑,“不必为我费心。”
江知念却道,“怎会?我赠温公子衣裳,温公子替我宣传玉裳阁,银货两讫罢了。”
这时,温长安才知晓,原来他方才察觉江知念的态度有异,并不是自己在乱想。
“什么银货两讫,你我之间……”
“你我之间,就是银货两讫的关系。不然呢?温公子是错把我当做了你的妹妹温蓁?”
“在我心中,她是她,你是你。”温长安解释道。
“她是她,我是我?我是谁?你们既然分的清我和江若蓁,那便是从一开始就知晓温蓁不是你的亲妹妹,为何没有上京城来寻我?”
面对江知念的质问,温长安沉默了。
江知念笑意凉下来,语气更加淡漠了,“温公子,前段日子的照拂,就当我还温家将我生下,让我有这个机会来到这个世间的恩情。”
原来,这才是长宁所说银货两讫真正的意思。
“这些都不必再放心上了。我在此,预祝公子金榜题名,仕途高升。”
……
半夏烧壶茶的功夫,温公子已经走了,她一进去就见到小姐站在窗前,目送温公子失魂落魄的身影。
察觉到两人谈话并不愉快,她为江知念斟了杯茶,“小姐,喝茶。”
“前些日子,我吩咐赵掌柜做了两身衣裳,一会儿你送去来福客栈吧。”
温长安身上没有合适入宫觐见的衣裳,他会需要的。
半夏,“小姐还说,与温家再无瓜葛,眼下又何必帮他?”
江知念将手中的册子看了又看,却只看了第一排,笑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小姐,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温公子既然有心与您来往,您为何拒之门外?温公子前途不可限量,若是他能护着您,谁还敢欺负了您去?”
江知念喝了一口茶,“现在谁又能欺负得了我?你昨日没进宫,不知道宋慧那个狼狈样……扑哧!现在想起来也很好笑。”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最可靠。”
原来以为父母阿兄是依靠,江若蓁回来后,让她明白了并不是。
后来她以为祖母能够护着她,可一次又一次的事情,让她明白也不是。
她的身边,倒是有一个能够靠得住的人,是陆君砚。
但她不可能永远靠着谁,想要什么结果,只能自己去搏。
……
江若蓁自宫中回来后,心情就一直不好,想起昨日在宫里,她被棠宁郡主泼了一身的酒,她便觉得来气,太子在一旁一句话也没帮她说。
后来又被高红玉带去换衣裳,她恨不得当即杀了这个贱人!
她自然也质问了高红玉,为何要背叛自己。
高红玉笑得嘲讽冷冽,“背叛你?我这叫弃暗投明,要不是我作证你的身世,你能这么顺利地嫁给太子吗?”
“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江若蓁看着高红玉那张脸,几乎作呕。换好了衣裳,再出来时,宫宴已经结束,她还没来得及再与太子说话,就被陈氏带回了江家。
本就头疼高红玉还知道她更多的秘密,却不知她有没有完全告诉棠宁郡主,谁知阿淳来传话,温长安中了榜首!
“榜首?”
“还真叫他考上榜首了?”
“我不是让你让他进不了贡院吗?”
阿淳直接将那日的事情说了一遍,有江知念的手笔,他才顺利进了考场。
“蓁蓁不必担心,自昨日起,江知念守在来福客栈的人都撤了,今夜我就去!”阿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等等!”
阿淳皱眉,“不能再心软了蓁蓁!”
江若蓁语气带了怒意,“我说等等!”
“温长安中了榜首?”她沉思道,“有一个榜首做阿兄,岂不比隔壁院子里那个恶心人的东西好?”
“你不用动手了,温长安我还有用处。”
她正说完,前厅来了宫里的人,江若蓁还以为与自己有关,结果等到了之后,才发现是未央宫的太监。
“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你们江家又出了一个贵人。”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只听他朝着角落里无人注意的江雪宁道,“三姑娘,还不来接旨?皇后娘娘亲自赐婚,纳你作太子良媛。”
第204章 长姐的感受
原本不甚在意的江若蓁浑身顿住一般,陈氏上前纠正,“您记岔了吧?被纳作良良媛的,是我们若蓁,府上的二姑娘。”
太监又仔细瞧了一眼懿旨,反驳道,“没错,就是三姑娘江雪宁。”
而站在角落处的江雪宁,此时也走了上来,跪地行礼接旨,江府其他人都愣在原地,直至宫里来的人走了,她自个儿收好了懿旨,准备回二房。
江若蓁终是没有忍住,将她扯住,“江雪宁,你难道不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不知二姐姐想让我如何解释?”
江雪宁声音如同往日一般,带着怯意,可如今,江雪宁身上再也见不到一丝怯懦。
这才让江若蓁忽然反应过来——这段日子,她注意力都在江知念和温长安身上,没再注意过江雪宁,此刻的江雪宁,用改头换面来形容毫不为过。
以前的江雪宁被大房打压久了,见到她们时,眼睛都不敢多抬几下,如今已经可以在自己的质问下对视。
江知念跟她争也就罢了,这个庶房的江雪宁凭什么?!
“皇后娘娘为何纳你做良媛?我说呢,昨日万寿节,祖母为何会带了你入宫,原是早有预谋!”
“江雪宁,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果真是有娘生没娘教!”
原本不想理会的江雪宁听了这话,双眼倏地就红了起来,她猛然回头,死死地盯着江若蓁,“我为何没有阿娘,你难道不知道吗!”
江若蓁竟然还敢提她的阿娘?!
她凭什么提?
她有什么资格提!
江若蓁被这眼神吓得退后半步,生怕她忽然就撞过来,自己有个闪失,她结巴道,“那,那也是她咎由自取!是她,先想杀我!”
陈氏更是将江若蓁护在身后,语重心长,带着长辈的说道意味,“雪宁,虽说大房二房已经分家了,但无论如何,你们都是打断骨连着筋的姐妹,殿下也算是你的姐夫,你怎么能将主意打到殿下身上?”
江雪宁看着恶事做尽却一脸无辜的江若蓁,还有站在道德高点,像是苦口婆心劝说她的陈氏,心中只觉得恶心。
阿娘为何会想要杀江若蓁,是因为江若蓁将她逼得没有活路!
一个母亲,哪怕是将尊严踩在脚底,头破血流也要为自己的孩子拼出一条血路来!
不应该被人看不起!
何况,导致这一切恶果的不正是江若蓁吗?
“大伯母说得是。”江雪宁唇角带着嘲意,看向江若蓁,“当时二姐姐同殿下翻云覆雨时,怎么没想过,那是长姐的夫君!”
江若蓁脸色一白。
“现在你们同我说礼义廉耻,姐妹情深了?”
“你们当时,可有想过长姐的感受?”江雪宁说的话振聋发聩,陈氏才觉自己说的话,竟然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江若蓁愠道,“那怎么能一样!她本就不是江家人,与太子的婚约,原本就是属于我的!更何况,殿下心仪于我!”
怎么不一样?凭什么不一样?
江雪宁挑衅一笑,“二姐姐如何知道,殿下不也是心仪于我?”
“昨日,姐姐走的早,恐怕不知道,我与殿下相谈甚欢,一见如故。”
“所以今日这旨意才来得这般快。姐姐早日放宽心吧,殿下贵为太子,又怎会独宠你一人?与谁分享丈夫不是分享,你我姐妹一场,不是更好?”
江若蓁没想到,当初她说给江知念听的话,有一日会以同样的方式回到自己身上。
看着江雪宁扬长而去的背影,江若蓁气得话也说不出了,只觉得下腹坠痛,她捂着肚子开始喊疼,陈氏原本要同老夫人追究江雪宁,这下也完全没了心思。
赶紧将魏御医喊了来,魏御医只说是动了胎气,需要好生养胎,没过多久,宫里头来了旨意,让江若蓁暂且住到宫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