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不必安慰我。”
徐闻璟颔首,陆君砚的眼疾蹊跷得很,在他之前就用过许多药和法子,却一点好转也没有。
陆君砚在南诏寻到他后,他尝试了很多法子,也仅仅只是,偶尔让他可以模糊识人。
“既然答应要为世子治眼睛,便会竭尽全力,回侯府后,我再仔细研读家中的医书,定会再为世子想出法子来。”
徐闻璟的话音刚落,天空便炸开一朵绚烂至极的烟花。
闻声的陆君砚,伸手解开系在眼睛上的轻纱。
“世子,您的眼睛受不得强光!”徐闻璟想要制止。
陆君砚却置若罔闻,反正也好不了,不如让他看看这烟花的绚烂。
轻纱飘落,陆君砚抬眼看去,暗苍色的天空中,一道光炸开,却只有阴翳模糊的一片,但随着一瞬即逝的烟花落下,他眼中的光愈来愈强烈——
烟花从暗淡的,无色的,变得颜色分明起来!陆君砚忽然屏住了呼吸,贪婪地看着天空上的色彩。
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烟花接踵而至——
陆君砚才相信,自己真的看清楚了?
“小姐,等等我!”
不远处,传来江知念身边小丫头的声音,陆君砚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正好看到,江知念一袭红色衣裙,披着玉色长披风,在雪中撑伞而立,大雪纷飞,她闻声回头,发丝微动。
这一次,陆君砚总算看清楚江知念的脸。
折柳跑到江知念的身边,气喘吁吁,拿出一个红色的荷包,“小姐,压岁钱。”
却看到江知念目光透过她,看向她的身后。
折柳转头看去。
江知念颔首欠身,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陆君砚行了一个礼,随即同折柳一道回琳琅阁。
“怎么?我也有压岁钱?你那点碎银子,还给我发起压岁钱了?”江知念打趣折柳。
折柳瘪了瘪嘴,“小姐!压岁钱又不在多少,是奴婢的心意!”
江知念难得笑出声来,清脆动听,“压岁钱都是长辈给晚辈发,折柳你胆子真大。”
折柳吃惊,“啊?真的吗?”
她只是看小姐得到的压岁钱,没有江若蓁那么多,才想着添一个。
江知念笑而不语。
“小姐,你刚才给陆世子行礼做什么?天这么黑,况且他又看不到。”
江知念:“小声些,他眼睛不好,又不是耳朵不好,世子殿下若是怪罪下来,我可保不了你,到时候就罚你去他身边日日帮他引路。”
陆君砚虽然看不到,但江知念心中感恩,就行礼了。
“我才不要,我要跟着小姐!”
第32章 江家人是江若蓁的刀
折柳到底年纪还小,陆君砚就算听到了,想必也不会怪罪她。
殊不知,这场景尽数落入陆君砚眼中,她的温和沉静,与丫鬟的调笑打闹。
比之前看到的她,都要生动。
“世子勿怪,我这师妹她……”
“徐先生,我能看到了。”
陆君砚突然开口。
连云初都十分震惊,伸出手来在陆君砚眼前比了一个一,他结巴道,“世子,这是几?”
陆君砚不想理他,转身看向徐闻璟,徐闻璟神色一凝,他仔细观察陆君砚的眼眸,的确是恢复了神采。
可方才不是还看不到吗?
而且据他所想,就算陆君砚的眼睛要恢复,也应当一点一点慢慢恢复。
怎么突然就好了?
两人目光对视的一瞬间,有了猜测!
陆君砚周身忽然散发出寒意,他弯腰捡起轻纱,眸光幽暗,“云初,回府!”
“徐先生,明日我再派人来接你。”
今晚,他要回侯府,好好清算清算身边的人。
徐闻璟点头,他与世子想到了一处,今日是碰巧他们都来了江家,没有留在侯府用饭,可也是今日,世子眼疾忽然好了?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侯府中有人对世子的饮食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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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祖母那里回琳琅阁后,江知念给院子里的人都发了压岁钱。
方才折柳给的压岁钱,江知念没有收,于是她趁着江知念在洗漱时,偷偷压在了江知念的枕头下,心道,钱少怎么了?钱少也是压岁钱!
她希望明年,小姐可以开心一点,顺遂一点,老爷和夫人能够不再偏心二小姐!
江知念也是第二天才发现的折柳的压岁钱,忍俊不禁,将这个红色荷包小心收入了锦盒之中。
扶光从外面进来,“小姐,徐先生让我送了这个来。”
江知念从扶光手中接过徐闻璟给的信封。
“徐先生说,府中人多眼杂,他不便当面向您辞行,不过都是在京中,日后相见倒也容易。”
江知念拆开信封后,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越看脸色越凝重,看完后,她将信纸都丢进了炭盆之中,火苗立即吞噬了整张信纸。
“小姐,您这是……”
“扶光,现在每个院子的用度依旧统一由朱嬷嬷在发放吗?”
府内事务,江知念没接手之前,就是江老夫人在管理,江母只管了很短一段时间。
扶光点了点头。“的确是,虽然帐是在小姐这里,但朱嬷嬷这些活儿做熟了,就一直做着。”
“跟我去趟郭姨娘那儿。”
江知念说走就走,扶光赶紧跟上!瞧小姐这神色,恐怕不是小事!
郭姨娘是江程的妾室,长相随不说多出众,但温柔小意,江程一直也比较满意。
她是江母之前的贴身丫鬟,跟着江程也有快二十年了,一直都无所出。
来到郭姨娘所住的立夏院,明显看出来比其它主子的院子小上许多,见了江知念,郭氏的贴身丫鬟赶紧将她迎了进去。
郭氏一直安分守己,故而对江知念的到来忐忑不安。
“大小姐,请喝茶。”
江知念点点头,郭氏的屋子并不暖和,但屋子里的装饰倒是不错,价格都不便宜。
可是郭氏递来茶杯的衣袖却短了一截,郭氏局促地收了回去,江知念便装作没看到。
“郭姨娘,你屋子里怎么没有炭?”
郭氏当即想起什么,赶紧去吩咐,“芳儿,快去将炭盆拿来点上,别冻着大小姐!”
观察其神色,倒是真诚,江知念让扶光呈上几匹缎料,“前今日我核查府内账本时,发现府中还欠了姨娘的冬衣没做,只是眼下裁缝都回去过年了,我就直接把衣料送来了,姨娘不要介意。”
郭姨娘哪里会介意,她都多久没有新衣服了?
芳儿将炭盆放进来,再收好扶光拿来的衣料,这上面有两三个绣工精巧的香囊。
“这是年前用母亲裁衣余料做的香囊,我想着当个装饰,姨娘不要嫌弃。“
说完,江知念直接吩咐,“扶光,给郭姨娘系上。”
“是。”扶光拿起其中一个,弯腰给郭姨娘系,郭姨娘受宠若惊,起身想要接过来,“不必麻烦扶光姑娘,妾身自己来。”
江知念一面喝茶,目光却落在郭姨娘腰间那个已经有些磨损的香囊上。
“这个香囊已经这般旧了,姨娘为何还在戴?”
郭姨娘因江知念这一番行动,脸庞微微泛红,任由扶光为她系上新的香囊,“这是夫人给起身的,是上好的蜀锦做的,所以日日都戴。”
说到陈慧兰,郭姨娘眼里都是感激,大绥妾室身份低,也是她命好,遇到的当家主母不仅从不刁难她,反而对她多有照顾。
“这满屋里,都是夫人赏赐的。”
“母亲给的?”
郭姨娘点头,将这个香囊解下来递给江知念。
江知念接过后,一眼就认出了香囊上的针脚,是小时候母亲教她时的一模一样。
她拆开香囊,倒出里面的香料,闻了闻,“这是什么香?可是府中所供?”
“是夫人给的,据说是西域那边昂贵的香料,味道好闻极了,大小姐可是喜欢?妾身去拿一些给您。”
江知念没有拒绝,拿到后又聊了两句,便起身离开了立夏院。
一回到琳琅阁,江知念就让扶光将这些香料送去侯府给徐闻璟,“你送去给闻璟师兄瞧瞧,他在府中闻到的,令人不育的香料,可是这一种?”
扶光刚领命出去,她又想起什么,吩咐折柳。“给朱嬷嬷支会一声,郭姨娘那里儿的炭不够用了,送些去。”
方才郭氏那样子,分明是舍不得用炭火,江家还不至于连炭火也要克扣。
江知念又想起,二房江雪宁上次找她所说,辞退江家夫子的事情。
便知道江母打的主意,她在四处克扣用度,去养江若蓁,如同上一世对自己那般,不顾旁人的死活。
郭姨娘没有新衣穿,没有炭盆用,二房的夫子被遣退,江若蓁却整日喝着价值百两的药!只为调理养颜。
江若蓁就是这样,靠着汲取所有人的养分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