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信后,江知念想也没想,便照此做了。
反而是半夏一直阻挠,“小姐!小姐!”她步履匆匆跟上江知念。
“世子交代过,您只管在府上照顾好自己,其余的事情,交给世子就好。”
江知念并未因为半夏的话迟疑一分,她眸光愈发坚定,“半夏,我知晓你曾经是他手下的人,可如今你是我的婢女,就应该听我行事。”
“陆君砚他有他的考量,而我,也有我的办法。”
“让我坐在府上空等消息,我做不到。”
江知念一边快步走,一边说道,她掀开马车的帘子,坐了进去,在放下帘子之时,她认真道,“我如果在此空等,等来的结果不尽如意,我只会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做打算。”
她就是如此的一个人,当初她祈福抄经时,经书被毁,哪怕她用尽方法,到了最后一刻,也要再争取一下,若是争取不到,也要与害她的人同归于尽。
现在也是一样的,也许她今日入宫,见不到圣上,也许她会被圣上牵连怪罪。
但她都不会退缩。
任何事情,不去做,又怎知能不能成功?
“半夏,你就留在府上吧。”
帘子被放下,马车驶动,半夏怔怔地看着马车越来越远。
这一次江知念入宫,谁也没带,她抬眼看了一眼东宫的牌匾,曾经她厌恶此处,心底也许也有一丝恐惧,可现在,在她想要救陆君砚这件事面前,什么都不算。
她之前来东宫见过江雪宁,自然也知晓她的寝殿在什么位置,可等她人到了之后,里头却没有人,见江知念来了,小婢女匆匆迎上。
“奴婢见过丹阳王妃。”
江知念问,“我来寻宁良媛。”
“良媛?……良媛近来都不在宫中。”小婢女有些疑惑。
江知念眸光一变,“雪宁去了哪儿?”
“奴婢不知!”察觉到江知念语气带有冷意,她连忙跪地,“丹阳王妃恕罪!良媛时常出宫,时间并不固定,奴婢也不知良媛去了哪儿啊!”
她心中一沉,江雪宁都不在宫中,怎会写信约自己相见呢?
江知念身后,一个脚步声不紧不慢朝她靠近,身前的婢女赶紧磕头,“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又是沈怀安。
江知念深深呼吸一口,转身之际,眸光凌厉,“太子殿下大费周章,把臣妇骗到此处,有何贵干?”
“江知念,你也有被算计的一天。”
“藏经阁、鹿卧山、春蒐围场,还有太子的侧殿之中,殿下算计我,难道算计少了?”
“你们三人不愧是姐妹,江若蓁竟将江雪宁的字迹模仿得这么像?果真将你骗进宫中。”
江知念不由冷笑,“江若蓁大字也不识几个,能写出什么好字。”说着,将袖中那封信扔出,沈怀安一个眼神,便有人捡起来呈上。
沈怀安也见过江雪宁的字,这字迹,只能算做依葫芦画瓢,想要骗过江知念,的确是不能够。
可眼下,江知念依旧出现在这里。
回过味来的沈怀安,脸色着实不大好看,“为了他,你竟愿意做到这个地步?”
“我想着,若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赌一赌。”即便这封信漏洞百出,她也装作不知。
沈怀安似是不信,江知念这样一个趋炎附势之人,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险入宫?
“陆君砚再无翻身可能,江知念,你该走了。”
“太子将我引到此处,怎会轻易放我离开?”江知念来时,便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你可知,这些日子,陆君砚在宫中,日日受群臣指责,父皇即便想护他,也不能够。”
“父皇在拖延时间。”
“想要找到破局之法。”沈怀安一步步走进江知念,勾起她的下颌,眸光相对,“江知念,你说说,他害死了那么多人,贪墨了那么多官银,他凭什么清清白白,安然无恙?”
江知念别开眼,将他的手拂开,“陆君砚倘若真的做了这些事,圣上会毫不犹豫处置,正是此事疑点重重,圣上才没有妄下决断。”
“圣上是个英明的人,绝不会诬陷一个清白之人。”
“错了!江知念,你错了!”沈怀安情绪忽然格外激动,他笑得有些诡异,“即便陆君砚做了这些事情,父皇也会偏袒于他!”
“大绥的皇帝,从不是一个公正之主!”
闻言,江知念浑身一震,既因为沈怀安这话中有话,更因为这话说得也太大逆不道了!
这里毕竟还是皇宫,沈怀安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第343章 亲手给他和离书
沈怀安握住江知念肩膀,眼神之中满是愤然,“倘若今日陷入这舆论风波的是孤,父皇还会不会像这样护着孤?”
江知念微微皱眉,“沈怀安,你弄疼我了。”
沈怀安状若癫狂,手中没有轻重,江知念感觉肩膀一疼。
闻言,沈怀安倏地放开了她,可眼中却充斥着势在必得的笑意,“不过,父皇也护不了他多久了。”
江知念眸色又是一动,从方才沈怀安说,“即便陆君砚做了这些事情”开始,她便在猜测。
此话的意思,便是陆君砚没有做,除了她相信陆君砚不会做贪墨官银,草菅人命之事,沈怀安又如何知晓的?
若是她猜的没错的话,浔州之事恐怕就是沈怀安所为。
眼下,他又说,绥帝护不了陆君砚多久了。
沈怀安深深看着一言不发的江知念,他知道她在琢磨什么,“外界传言,陆君砚并非荣安侯之子,这倒提醒孤了,倘若让他们知晓,陆君砚乃是父皇之子,是天子的皇子,你说,父皇还能护着他吗?!”
如此,便是将皇帝也拉入舆论中心。
天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若之前皇帝还能以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作为理由,暂时护住陆君砚,沈怀安将陆君砚的身世爆出,那么无论皇帝是否处于私心。
他若不处置陆君砚,便会被人戳脊梁骨。
沈怀安这是逼着绥帝处置陆君砚!在一切尚未水落石出之前!
江知念冷声质问,“你疯了?难道你就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陆君砚恢复皇子的身份,便成了皇位的有力继承人!
“那也要这块石头,还有那一天。”沈怀念轻蔑一笑,“此事并非没有商量的地步。”
他眸光幽暗,从江知念美眸,渐渐往下移动。声音低沉,凑到她耳边,“只要你听话。”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太子凭什么以为,我会因此听话?”
沈怀安扯了扯唇角,“要的就是你大难临头各自飞。”
“孤要你亲手将和离书递给陆君砚。”
“孤要让陆君砚知晓,太子之位不是他的,你也不会是!”
江知念眸光一凝,想到还要与他周旋,轻巧说了一声,“此事不难,不过和离书我要亲自写。”
于是,江知念便被带到了正殿,沈怀安甚至将他的桌案让给她,他的近侍,还亲自磨了墨。
江知念一看是太子的位置,刚要起身,便被他按了下去,“孤让你坐,你就坐。”
自己便坐到江知念侧边的位置,亲自盯着她写。
原以为江知念只是权宜之计,可她自坐下来后,便提笔开始写,行云流水,没有犹豫。
看到一半,沈怀安见他的手下在门口停留,他便起身出去,待沈怀安出去后,江知念也落了笔。她眸光落在门口那一角衣袍上。
趁沈怀安出去,她速速开始搜寻起这桌案上有没有什么信件,连带着桌案一旁的梨花木架子也没放过。
江知念余光紧缩沈怀安的衣袍,心跳声如雷贯耳,手中的动作不敢慢下来。
只可惜,目光所及之处,她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
什么都没有。
看来这里的确没有线索了。
江知念正欲放弃,却看到一旁的炭盆之中,有一盆黑灰。
这一幕她熟悉,陆君砚给的和离书,才被她烧了个干净,落入炭盆之中,便是如此。
炭盆原本肯定不是长这个样子。
江知念当即过去,用狼毫笔将黑灰搅开,过不其然,里头还有没燃过的纸,她正伸手之时,身后传来沈怀安的声音。
“江知念,你在做什么?”
江知念微微一僵,慢慢转身,佯装无事,“我怕冷,太子殿中的炭盆,为何没燃碳?”
沈怀安将信将疑地走过来,朝着这炭盆看了一眼,眸光微沉,“燃尽了,来人,去换一盆来。”
若是端出去,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江知念忙道,“我已经写完了,没有就没有吧,不必麻烦。”
沈怀安仿佛早有所料,“区区一盆碳罢了。怎么能叫麻烦呢?”
说着便挥手让人端下去,江知念眉心一皱,尽数落入沈怀安眼中,他早知江知念不是个安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