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已经着人去通知陆君砚来东宫,该怎么说,你可明白?”
江知念垂眸不语,又坐了回去,沈怀安也没再为难她,径直走了出去,他得再去瞧瞧那炭盆之中,可有遗漏。
……
沈怀念所说不错,这几日,陆君砚在宫里过得实在不算好,虽然有绥帝的授意,没有人敢对他施以刑罚,可他如同一个罪人一般,日日饱受争议和责骂。
冬日的傍晚,天空如墨漆黑。
跪了一日,绥帝允他今日先去休息。
云初扶着陆君砚,刚下了几阶台阶,东宫来了人,“陆世子,太子殿下传您去一趟东宫。”
陆君砚眸光未动,“没空。”继续往前。
“世子妃在东宫候着呢。”此话一出,陆君砚立刻顿步,回头看着那侍卫。
“带路。”
东宫正殿,陆君砚双膝上仍有刺痛的感觉,但他没让云初再扶他。
一步步来到正殿门口,他一抬眼,便看到江知念正坐在属于太子的宝座之上,沈怀安就在她的身侧。
“臣见过太子殿下。”他拱手行礼。
“陆世子来了。”沈怀安懒声道,“来得正好,知念,她有话对你说。”
江知念听到他称呼得如此亲密,下意识地皱眉。
陆君砚像是没听到沈怀安所说一般,一步一步走入殿中,他抬眼看向江知念,眼中没有任何质问,只有多日不见的缱绻。
江知念起身,沈怀安将和离书交到她手中,“别忘了这个。”
随后又推了江知念一把,让她赶紧说,江知念一个踉跄,陆君砚眉心一动,箭步过去,扶住了江知念。
“这几日,你可还安好?”
陆君砚有许多话想说,想问问她为何来了宫中,问她此刻是什么打算,但话到嘴边,只想问问她这几日怎么样,睡的可好?吃得可好。
实在不必为他担心。
第344章 畏罪潜逃
江知念神色有些动容。此时的陆君砚,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这些天他沧桑了一些,看向自己的眼神,却依旧如沐春风。
明明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却先问她是否安好。
最应该被关心的,不应该是他吗?
“这是和离书。”江知念顿了顿,慢慢开口,和离书攥在她的手中,已经有些皱巴了。
她递到陆君砚手中,眼眸之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她不知道逢此之际,自己的和离书于陆君砚而言,算不算压垮他的稻草。
可她是定要交到他手中的。
陆君砚的手有些颤抖,即便在此之前,他已亲手写过一封和离书,交给半夏。
可看到和离书三个字时,依旧觉得无比刺目。
和离书从他手中滑落,落在地上时,仿佛如同巨石,一道砸在两人心间。
“陆世子,你深陷丑闻,不要再纠缠知念了。”沈怀安看出陆君砚都不甘。
陆君砚与江知念对视一眼,沉默地弯腰,捡起和离书。
正欲拆开,江知念当即转身,看向沈怀安,“我可以出宫了吗?”
沈怀安笑而不语,眸光旋即落在陆君砚身上,送客道,“陆世子还有话要说吗?”
陆君砚垂眸,“臣,告退。”
转身之际,他将和离书拆开,知念隽秀的字落入眼中,一字一句,钻心裂肺。
即便他已经猜到这不过是江知念的权宜之计,依旧觉得无法呼吸。
不过,这样也好。
无论此事最终如何,她也不会再被牵扯分毫。
知念嫁给他,本就是他一手算计,就让尘归尘,土——
正当他临近跨出殿门之时,信封之中,除之和离书,露出奇怪的一角,是被火烧过的残页,虽然此时看不清残页内容是什么,但陆君砚瞬间理解到了江知念今日入宫的用意。
她想告诉自己,无论前路如何,她愿意与他共同承担。
她从来不是只在深宅,不谙世事的女子!
陆君砚的身后,江知念已经回过头,知晓他看到了自己的暗示,“陆君砚。”
将和离书匆匆收起,陆君砚慢慢抬起眼眸,此刻他的眼神凌厉又坚定,来到云初身边,倏地,抽出云初腰间的配件——
“大胆!竟敢在东宫拔剑!”
陆君砚手持长剑,直指上前阻拦他的人,这些人也拔出佩剑,却被陆君砚一步一步逼退进殿。
沈怀安眯了眯眼,“陆君砚,你想造反?孤乃太子,在孤的东宫拔剑,乃是大逆不道!”
“太子殿下言重,臣不过是来接臣的夫人回府。”
“回府?你以为你还能回得去?”
“只要你踏出宫门一步,父皇也保不了你!”
陆君砚却置若罔闻,强行从东宫带走了江知念。
夜色冷清,陆君砚带着江知念出宫的路静地出奇,一人在前,牵着另一个人在后,而他们身后,是渐渐热闹起来的皇宫。
“皇上!丹阳王逃了!丹阳王私自出宫!”
“丹阳王畏罪潜逃——!”
回去的马车上,江知念挑起帘子往皇宫看去,再晚一步,两人都出不了这个皇宫。
原本该焦虑的江知念,此刻竟然比空等在府上的自己,心安不少。
陆君砚已经重新拆开信封,将方才看到的残页拿出来,几乎被火舔舐得不剩什么了,只言片语,也看不出什么。
江知念轻叹,“我只找到了这些。”
陆君砚温声,“无碍,这个字迹,我瞧着有些熟悉,今夜回府了再好生研究一二。”
说着,他率先将和离书信封连同信纸烧了个一干二净。
江知念没拦下来,嗔怪他一眼,“不是你要和离?”
陆君砚薄唇稍抿,“我写的和离书呢?”
江知念轻声,“也烧了。”
话音刚落,便看到陆君砚那张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不怪我?”一声不响地给她和离书,一声不响地入宫后,没再回侯府。将她骗了出去。
她摇了摇头,“你我本都是独立的个体,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也不会因你的决定,改变我的决定。”
陆君砚一心为她,她知晓。可她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眼下,她想做的事情,就是帮陆君砚洗清罪名。
“可今夜我们出宫,便坐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
陆君砚则道,“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已有人在传我不是荣安侯之子,他们只需将我身世身份公之于众,今夜我不出宫,明日受制的,还会有皇上。”
“日日困在宫中,也不是办法。不破不立。”
江知念猜到,他做这样的决定,已是破釜沉舟,一来,他不再是荣安侯之子,即便要发落他,也涉及不到荣安侯府,殃及他人。
二来,他坐实这些罪名后,便无人诟病绥帝私心袒护了。
说到底,陆君砚依旧不想涉及他人。
“你可愿意与我一道?”
江知念想也没想,“你我是盟友,荣辱与共。”
翌日,在群臣激愤之言下,绥帝不得不发落了陆君砚,荣安侯府老夫人呈书,陆君砚并非她侯府之子,绥帝只能褫夺了他的世子封号。
随即有人传言,荣安侯夫人,乃当年在宫中难产而死的贤德妃,其子陆君砚,应该是皇帝之子!
正当所有人以为,绥帝要包庇陆君砚这个私生子时,圣旨如雷霆之势落下,将丹阳王流放至丹阳,没有圣召,不得回京!
这裁决不算重,但绥帝也表现出绝不会因陆君砚身份,而有任何私心,臣心便也安定下来。
又有温长安进言,如今最应该做的,应当是派人去浔州,核实灾情,拟定修渠计划,才好继续罪责,众人这才没了异议。
意思是,流放丹阳,不过是暂时的,倘若后续还有情况,还会落下更严重的处罚。
第345章 被流放
江知念已经决定,与陆君砚一道前往丹阳。
之前她劳烦温母暂且照顾江枫,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回京的机会,自然不能一直麻烦温家。
她预备将江枫送回江家。
他身上毕竟流淌着江家的血液,祖母不会不管。
只不过江枫不愿意,“大姐姐,我想和你一起。”
流放之路何其凶险,她不可能带江枫冒险,“枫儿听话,你先回江府,好好念书,日后还要考取功名,你的阿姐还指望仰仗你呢。”
江枫红着眼,抱着江知念不肯撒手,“大姐姐,你这一去,多久才能回来啊?”
温长安负手立在其后,“知念,浔州一案疑点重重,皇上和我不会放弃调查,只需再等一段时间,便有翻案的可能,此去山高路远,你的身子,如何受的住?”
“我可以去求皇上开恩,将你留在京中。或是……或是你与他和离。”
他说完这些,再看江知念时,江知念眼中并没有对前路未知的恐惧,不知为何,明明年岁不大,却有着一种超脱的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