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轻轻一笑,“温大人第一次见我时,我说我叫江知念,你非要叫我长宁,如今我已经是温宁了,你又要叫之前的名字。”
“我不再姓江了。”
“抱歉,是我的错。长宁,你没事就好。”
“只是你是如何到浔州的?还在此处开起了画舫?”温长安不禁问道,这一路来,长宁只怕也受了不少苦。
“说来话长,你就当我想要抛去以前的事情,开始新的生活吧。”温宁回答道。
温长安,“长宁,你真的像开始新的生活?今日便不会在此处与我相认了。”他微微一叹,长宁定然还有什么计划,于理他不该插手。
可是,每每想到瞿县客栈那场大火,他就感到后怕,在没看到安然无恙的知念时,他都快怀疑,自己认为她没有死,会不会只是自己的妄想而已。
“你来到浔州,是不是想为陆世子查关于水渠一案?”
“温大人来此,难道也为此?”
温长安点了点头,“圣上与我商讨,我以请回骨灰为由,暗中来到浔州追查此事。”
“圣上相信陆世子?”
温长安点头,“圣上从未怀疑过世子。”
只是群臣激愤,百姓的舆论,让绥帝不得不妥协,原本绥帝想将陆君砚留在宫中保护,直到水渠一案水落石出。
可是他的身世,让绥帝无法再将他纳入羽翼。
“温大人可查到了什么线索?”温宁直掐要害地问,温长安摇了摇头,“我派人一路查到了下游,不知是不是枯水期的缘故,江水并未漫出,水渠也没什么问题,不知从何下手。”
“不过,浔州一直有人看着我,便知他们心中肯定有鬼。”
温宁则道,“李夋,乃是上一任浔州刺史许覃下台后上任,这几位官员与他来往甚密,这是这些人的消息,或许对你有用。”
短短半个月,长宁的画舫便搜集了这么多消息,温长安暗暗心惊,越发知晓她要做的事情。
“这些日子我还寻了几个会憋气入水之人,若是在江边寻不到,不如下水去看看?只是……”
“只是什么?”
温宁道,“只是官府以水渠有坍塌的风险为由,不许任何人靠近,我一直寻不到由头,让他们替我下水。温大人,官场上的事情,现在还是要你来更加方便。”
温长安点头,“此事交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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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东宫便收到了来自浔州的密信,其中提到了画舫之主是个女子,名为温宁,恰与温长安同姓。
且描述的模样身形,也与江知念一致,沈怀安激动地站了起来,“一定是她!一定是江知念!”
“她本就是温长安的妹妹,温长安一路都没什么异样,偏偏见了这个温宁有所不同,除了知念之外,孤想不到任何人。”
“殿下,可要属下前往浔州,为您一探究竟?”
沈怀安在殿中来回踱步,他想了想,正要让他去,立刻又叫他回来,“不,孤要亲自去一趟浔州!”
“殿下,万万不可!浔州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原本圣上便对您生疑,您不可再前往!”
况且,就算沈怀安想要去浔州,也必须经过皇上的同意。
沈怀安这才慢慢冷静下来,他问道,“这个温宁身边可还有其他人?”
倘若江知念没有死,那陆君砚呢?会不会也没有死?
“听闻这个温姑娘身边,除了婢女之外,再无旁人,就连入城也是只身入的。”
“以陆君砚的性子,怎会不跟在江知念身边,除非……他真的死了!”
再加上江知念重金在浔州置业,改名换姓,像是受了打击,想要了却前尘,重新开始!可她为何偏偏选在浔州,莫不是还想为陆君砚平冤?
人都死了,她还如此执着!
第350章 是人是鬼
沈怀安的手下不免提醒道,“殿下,世子妃手段厉害,放任她在浔州,终究是个后患!不如让属下去灭口。”
沈怀安眸光阴冷,“她身后是温长安,说得倒是轻松。”
不止如此,沈怀安还有私心,但他说得对,不能放任江知念留在浔州,“想办法让她回到京城,在孤的眼皮子底下,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浔州。
晌午十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敲开了李夋的门。
“李大人!温大人带着一行人往水渠去了!”
已经睡得昏天黑地的李夋闻言,从床榻上噌地就起来了,匆匆披上厚外套,二话不说,带着人跟着去了水渠。
到了水渠,果不其然看到旁边停了些人,那位温大人立于旁。浔州官府的人拦在前面,不许任何人靠近水渠,温长安的人便准备动粗。
好在此时李夋来了。
“温大人!温大人,这是怎么了?”
“李大人来得正好,本官正要寻你。高僧说,我那妹妹有一魄正好沉进了这水渠底部,需要带着其旧物入水,领这一魄回家。”
“可这些人竟半分也不通融。”
温长安还煞有其事的模样,叫李夋头疼,“温大人有所不知,之前水渠坍塌过,死了许多人,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发生意外,所以水渠现在不能接近,更加不可以下水。”
“况且,这些话不过是僧人迷信之词,大人您——”
李夋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温长安冷冽的目光给打断,他声音沉沉,“我这次,专为召回知念的魂魄而来,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要试试。”
见温长安油盐不进,李夋脸色也难看起来,“温大人一点面子也不给下官?您所为私事,而下官也不过是秉公办事。”
“若温大人执意要为难下官,就别怪下官翻脸无情了!”
说着,他朝着身后挥手,只见涌来一群官兵打扮的人,直接将温长安的人控制起来,跟在他身后的高僧,手中明明捧着骨灰,也被一同控制。
装着灰烬的盒子,也被直接打落,碰的医生跌落在地上,白灰色的“骨灰”滚滚坠落!
温长安脸色难看,“住手!”
李夋眼角一抽,虽说他不赞成温长安的做法,可是死者为大,他竟然把人家的骨灰给扬了。
可表面上,他还得铁面无私,“温大人,不对不住了。水渠若是坍塌,遭殃的可不止你一人,为了浔州百姓,下官也只能这样做了。”
“为了浔州百姓?”
温长安冷声,“水渠坍塌,浔州官府不想法子趁着枯水期将隐患排除,反倒是将此地隔离起来,难道就等着夏汛期来了遭殃吗!”
李夋这些话,也就只能偏偏愚昧之人。李夋眼神犀利起来,“温大人是读书人,下官说不过您,只能动动粗了。”
让他知晓什么叫做强龙压不了地头蛇!
怎料,温长安却也不是一点武功不懂,一脚踹开来人,拔出其腰间佩刀,直指李夋脖颈,吓得李夋神色大变!
官兵们都朝着他围了上来,温长安从容不迫,从领口掏出一道金令,“既然李大人要论公,本官自当奉陪!”
“圣上御令,命本官来浔州督促浔州官员重修水渠,见此金令,如见圣上!”
“李大人,你的人现在,可是在以下犯上!”
李夋怎么也没料到,前几日的温长安虚晃一招,让他以为温长安当真只是来浔州召回其妹的魂魄!
温长安明明有金令在身,一早不拿出来,这几日只怕暗地里已经查了不少事情!此时再通知殿下,只怕有些晚了!
官兵们面面相觑,最后都丢下刀剑,跪地拜见。李大人又怎敢继续造次?
温长安冷睨着他们,将一块玉佩交给要入水的人,“带着这块玉佩入水,接回本官的妹妹。”
李夋紧紧盯着那一个个下水的水花,只希望温长安真的只是下水召回魂魄的。
月色如纱冰冷,浔州某处山庄大门紧闭,可从紧闭的门缝处,似乎有涓涓水流,走近一看,这哪里水流,分明是鲜血从里头如水一般冒了出来!
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
山庄之中,一个黑衣人正提着刀逼近许覃,许覃的妻女死了一地,最小的儿子的头颅就滚落在他的脚边,面对此景,早已被吓懵。
“不,不要……”
许覃拖着腿往后退,只见黑衣人充耳不闻,手起刀落——
“哐当——”一声,温热的鲜血溅到了许覃的脸上,他几乎以为死的是自己,可预料之中的痛感并未来临。
刀的确是落了,可却是落在了地上。
接着黑衣人缓缓地朝着许覃倒去,倒在许覃的身上。
“啊!”许覃吓得屁滚尿流。
只见倒下的黑衣人身后,露出另一个人的面庞,他睁着眼睛认真辨认几分后,颤抖着手指着他,“陆、陆君砚!”
“你是人是鬼!”
陆君砚眸光冷冽,朝四周看了一眼,可谓是血流成河。他抬腿,踢了一脚地上的头颅,冷声道,“许覃,这就是你与虎谋皮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