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覃这才看向那颗头颅,是他最小儿子的,白日里还摇着他的手臂,说等春天来了,能不能陪他去放纸鸢。
刚才被吓懵了,现在这一刻,巨大的悲痛才如同汹涌的洪水涌来,将他完全淹没,许覃爬着去抱住儿子的头颅,掩面大哭!
陆君砚脸色如冰,像许覃这样的人,没有什么好同情的。
要不是留着他还有用,陆君砚根本不会出手救下他。
他转身踏出门框,“带走。”
云终将许覃提起来就走,嘴里冷声道,“你还挺会藏。”
世子从来到浔州开始,就四处打听许覃的下落,许覃早知自己犯下大事,于是躲了起来,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寻到这山庄之中。
鸟不拉屎的地方,让许覃躲来了。
“若不是你藏得好,你的家人兴许不会死。”
他和世子赶来时,这个山庄已经血流成河,好在关键时刻,救下了许覃。
第351章 我不是来杀你的
这几日,温长安差人将浔州水渠都看了个遍,再将所见都告诉了江知念。
温宁将这些信息都收集在一起后,反反复复看了一整夜。
根据潜入水中之人所见,水渠底部根本都是上好的青乌石,并不是所呈上折子中所说的砂石。
如此想来,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偷梁换柱,贪墨官银!
那为何会有坍塌的事故,又为何会在底部发现尸体?恐怕,这就不是单单从水渠可以窥见的了。
还需从知情人那里下手。
半夏低声道,“小姐,据线人来报,太子的人来了。”
“是冲着小姐您来的。”
温宁微微一笑,将手中整理起来的信纸都塞进了一个信封之中,交给半夏。
“来得正好。”
沈怀安派他的人来浔州,而非亲自来,一是忌惮圣上怪罪,而则是信了陆君砚身亡的消息。
倘若她和陆君砚一起消失,沈怀安还要怀疑一二。
毕竟不见尸首。可她若是单独出现,沈怀安却能再信几日,眼下温长安已经暂时接管了浔州水渠重修事宜,若是想要探明其中猫腻,只怕还要加快速度,在沈怀安反应之前收集证据。
至于沈怀安那边,就教给她来周旋。
“小姐准备再宴请一次?”
温宁摇头道,“自然是等沈怀安的人找过来。”叫他真以为她想要隐姓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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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君砚看过云终递来的信后,“许覃醒了没?”
“还没有。”
“把他带上来。”
大抵是因为大悲之后,许覃这一睡便是整整两日,云终将一壶冷茶泼在了许覃脸上,他才梦地从梦魇中惊醒。
“别杀我!别杀我——”
睁眼,便看到满脸冷色的陆君砚,他激动地整个人摔在地上,“你,你!”
“许大人,好久不见。”
“你没死!”
陆君砚没有功夫与他叙旧,“浔州水渠一案,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水渠究竟如何坍塌的?坍塌的原因,当真是因为材料被偷梁换柱?水渠全段如今可还有隐患?还有,指使你的人,是不是沈怀安。”
这一系列的问题,将许覃问得哑口无言,不知从何说起,他眼眶深陷,珠子艰难地转了转,似乎在衡量那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能说。
“我,我不知道!”
“不知?云终,拔了他的指甲,再问!”
这话可不是在吓许覃,云终毫不拖泥带水,行动利索,不消片刻,十个淋淋的指甲就丢在了地上,许覃痛得满头是汗!
他设局诬陷世子、放火致死世子时,可没有心慈手软,云终自然也没有一点心软。
暗室中惨叫声频频,可一出了暗室,便了无痕迹,
……
敲门声响起,“谁?”
外头的人没有答话,温宁起身,缓缓将门拉开,一张熟悉的脸庞落入她眼中。
温宁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替沈怀安办事之人,是江若祁。
也对,沈怀安想要确定自己死没死,他手下的人,不一定了解她。
只有江若祁,一眼就能认出自己。
江若祁原本毫无波澜的眼底,渐渐泛起涟漪,他眉头微微一皱,“你当真没死?”
温宁便要关门,“公子走错路了。”
江若祁用手一挡,两相用力之下,温宁败下阵来。
江若祁眼中的惊异,变得复杂起来。他也不知心中究竟是什么感受,当初听到江知念死在流放的路上,祖母大病不起,母亲也痛哭流涕,只有他当即去了东宫求证。
他知晓浔州水渠一案多多少少与太子有关,也知晓太子只怕不会放任陆君砚活在世上。
可他没想到这一切会牵连江知念。
不过,就算他知晓,也不会劝太子,他恨江知念,恨不得她早些死。
江若祁本以为自己是这样想的。
当真听到死讯那一刻,眼眶却莫名红了起来,耳边回荡着江知念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喊着他,“阿兄。”
好在,她好像真的没死。
江若祁此刻不知是失望更多,还是惊喜更多,开口却是一句质问,“你既然没死,为何没有回京城?”
温宁不言,
他又问,“你现在姓温?呵……江知念,你想要彻底了断前尘,为何还要与温长安有联系?”
“这些都与江公子没有关系!”
“如何没有?江知念,你可知就是因为你和温长安联系,太子才发现了你!”江若祁气势汹汹道。
“你想让江知念死,为何不死得彻底?江家和温家,都不该再有联系!”
温宁冷笑一声,“江公子这是何意?所以你这是替太子来杀我?”
她抬眸,直直看向江若祁。
“既然如此,江公子动手就是!”
江若祁盯着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妹妹,可是如今物是人非,他与江知念,再也不可能是兄妹。
良久,他终究沉声道,“我不是来杀你的。”
“你跟我回去吧,殿下要见你。”
温宁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嗤笑出声,“我还当江公子念及旧情,要当做从未见过我,没想到说了这一番话,还是要将我带回京城。”
“我不会回去的。现在我叫温宁,我与江家,与京城,没有半分关系!”
她冷声说完,转身就将门合上。
留江若祁在门外。江若祁咬了咬牙,终究是难以压抑胸口的情绪,眼下人多眼杂,也不适合再谈下去,于是暂且离开。
他须得先给殿下回信,江知念的确还没有死。
接下来几日,江若祁每天都会到画舫来,但却不是每次都能见到温宁,江若祁便拦下半夏。
“江知念呢?”
半夏装傻,“奴婢不知公子所言。”
“我问江知念呢?太子只给她五日,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她若再不肯乖乖跟我回京城,休要怪我来硬的。”
半夏脸色一下子白下来,像是真的害怕了,“大公子,你行行好,就当没有见到过小姐吧。”
“您就看在当初兄妹一场的份上。”
江若祁唇角带着冷笑,“她可没把我当兄长!赶紧让江知念出来,殿下若是等久了,她也没有好果子吃!”
“大公子,小姐不是避着您,而是当真病了,不信您就进来瞧瞧吧。”
说着,江若祁走了进去,却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352章 死不瞑目之人
江若祁直直倒在地上,温宁的确就在里面,见人倒地,她吩咐道,“将他绑起来,暂时关到下舱去。”
“我们还要在浔州留一段时日,切莫被人察觉异常。”
半夏,“姑娘放心,这几日奴婢悄悄跟着大公子,知晓了他是如何与太子联络的,奴婢伪装大公子与太子保持联系,暂时不会被发现。”
温宁点头,垂眸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江若祁,没有一丝波澜。
她与江家的恩怨,如何也牵扯不清楚了,陈氏、江若蓁、江若祁,接下来还有江程,她就等着看大厦倾倒那日!
入夜,温长安带着人来了画舫,“长宁,我将人给你带来了。”
当时坍塌的水渠下搜寻到的尸体,便是由这个仵作剖体检查的,温宁问了那些尸体的状况,得知尸体的确已经泡得浮肿不堪,不忍直视。
是在水中浸泡了无疑,可接下来,仵作说了个细节,“不过按理说,从水渠修建完成到坍塌被发现,肉身早已应该成为腐肉,被鱼口分食,怎的还留了全尸……”
“且,这些尸体为了不被冲走,都用了铁环卡在石缝间,软烂至极的腐肉,被水冲刷后,应当只剩白骨或是残肉……”
听仵作这般描述,半夏微微拧起眉头,温宁却眼睛也不眨一下。
温宁冷声质问,“也就是说,这些人死亡时间和地点都不能确定,你凭何草草断论他们的死,应当算在新修水渠之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