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温宁的话吓了一跳,仵作皱眉,“上头只叫我看了一眼,便将尸体匆匆掩埋了,我也不好多管。”
世间不知道有多少冤案,就是因为这些人的不尽忠职守!她和陆君砚是命大,才能来追查真相,可那些身世稍弱,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呢?
是不是就被这顶帽子扣得死死的了?
温宁难以忍受,她双手忽然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厉声道,“你可知,你的论断,可以影响旁人的一辈子!”
“活人因你受冤,死者的死因一辈子都被埋在了地下!死不瞑目!你是仵作,你怎能如此草率!”
她略带两份嘶吼,眼眶微红。
温长安扶住温宁,“长宁,你冷静些。”话也问得差不多了,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先让半夏将人带下去。
“长宁,休息休息。”温长安将她扶着坐下来,“我知道你生气,这个仵作固然疏忽职守,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方才他说,只看了尸体一眼,便被匆匆掩埋,仿佛是上头的人故意走个流程罢了。”
温宁意识到自己失态,她平缓了一下心情后开口,“将尸体都请出来,一一再让仵作看一遍。”
“时间过去那么久,只怕早已只剩白骨。”
温宁却坚持道,“浔州内同时消失了这么多个人,为何没有人发现不对?这些人明知是死,为何不挣扎不逃跑不喊叫?”
若是这些人是被下药了呢?
温宁不信作恶的人,一丝痕迹都不留,“我曾在师兄那里学过验毒之法,师兄说过,世间作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定要去看看。”
劝不住温宁,温长安只能带着人跟着一道去,尸体被掩埋得十分潦草,似乎当时肯定不会有人来此。
温宁就如同拨开云雾一般,让人将尸体都挖了出来,半夏挑着灯笼,隔着远远地,都差点将胃给吐了出来,她完全无法想象,小姐是如何做到面不改色得验尸。
温长安额外带了两个仵作协作。
温宁果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些白骨微黑,以特殊的药液试毒,都试了出来!
“他们根本不是因为修渠而死!我要带着这些尸骨回京面圣!”温宁激动道。
温长安挥手,让人将证物取走。
“温大人,您让属下寻的人,属下寻到了。”
“此人名为钱二牛,之前就是住在水渠附近,后来水渠坍塌之后,官府便给他银钱迁居,属下是出了浔州才寻到他的。”
这几日,所有人都没有闲着,温长安朗声,“水渠坍塌之时,你可有察觉异动?”
钱二牛思索半天,“好像的确是有些奇怪,那日夜里我听到外头接连几声巨响,我还以为是落了雷下来,劈倒了树,没曾想是水渠塌了。”
“几声巨响?”
温长安问,“与爆竹相比,如何?”
“那可大多了,大人,您这一问,草民就想起来了,那几日我家附近来了几个人,再水渠附近鬼鬼祟祟的,可谁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比爆竹声大许多,难道是——火药?
温宁与温长安对视一眼,又问了一些细节,并将钱二牛带回去,写了证词。
如此一来,他们便将整件事还原一二。
有人故意炸了原本好好的水渠,又用成片的尸体沉江,以此捏造陆君砚草菅人命,贪墨官银的谣言!
而这些证据,却还是不能替陆军研翻案,还差一样,那边是实施这件事之人的证词,若是陆君砚猜得不错,便是许覃。
……
将来信燃烧殆尽,陆君砚看着奄奄一息却不肯多说一句的许覃,眉头一皱,彻底没了耐性。他亲自夺过云终手上的烙铁,放进炭盆之中烧得红火。
“浔州少雪,一旦见了雪,大抵是要过年了。”
他慢慢地烧完一面,又换了另一面,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许覃目光落在那烙铁上,苍白的嘴唇颤抖着,“陆君砚,你要做什么?!”
“怕许大人冷了,替你烤烤火。”他拿起烙铁,站到许覃眼前,他慌忙地摇着头。
陆君砚问道,“那些沉在江底的人,都是谁?”
许覃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剧烈无比,不等他答话,陆君砚忽然点头,“让我想想,什么人一下子消失了,不会被人发现呢?”
“自然是浔州大牢之中的刑犯!”
“浔州水渠,为何会无辜坍塌?……是因为许大人让人用火药炸开!”
“最后一个问题,是谁指使许大人做的这一切?”陆君砚眸光沉沉。
第353章 分道扬镳好时机
所有的问题,陆君砚都替他作答,他的计策,就这样被陆君砚看得一清二楚。
“前两个问题,我已经替你回答了,许大人,这最后一个问题答不上来的话,就要继续受皮肉之苦了。”
陆君砚威胁道。
许覃浑浊的眼珠子一转,拼命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
“啊!!”
许覃装傻的话没说完,烧红的烙铁便被陆君砚很很按在他的脸上!烧焦的滋滋声瞬间响起,许覃不仅听得清楚,疼痛感立刻传达全身,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脸庞被烧焦的味道!
接着陆君砚将嵌入肉中,粘连紧密的烙铁很很一扯,许覃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云终,继续烧。”
他微微睨了许覃一眼,“许大人还是不愿意说?”
“疯子!你个疯子!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杀了我,你这辈子都别想洗清冤屈!想让我招?我呸!”
许覃狠狠啐了一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不了就是一死!”
对于许覃来说,将太子供出去,让他做为人证指正太子,太子不会放过他,他若是不说,陆君砚也不会放过他。
左右都是一样的结果,他没什么好怕的!
“许大人还真是有骨气,就是不知浔州城内你的外室子,有没有许大人的风范。”
许覃为了逃命,躲到山庄之中,带着自己妻妾子女,这些人以为跟着许覃是最安全的,殊不知,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许覃只怕早已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鸡蛋分成了两个篮子,若是山庄没了活路,至少还能留下他的血脉。可他没料到,陆君砚居然能一路追查到他养的外室身上!
那可是他最后的血脉!他传承香火之人!
果然,听到这话的许覃开始挣扎,他嗓音沙哑,“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你有什么冲着我来!”
云终拿出罪状来,“许大人,这是你的罪状,按手印吧。”
“只要我按了手印,你们就会放过他们?”
陆君砚冷嗤一声,“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许覃被捏中了软肋,浑身都卸下力来,他照着云终所说按了手印,将如何伪造水渠坍塌,如何伪造仵作验尸之事都一一讲述。
终于,陆君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将他和证词,一并送到浔州府上。”说完,陆君砚慢慢闭上眼眸,似乎是结束了一场经久战役。
-
江若祁得令去浔州将江知念带回京城,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期间江若祁一直稳定传回信来,几遍是晚了几日还没到京城。
沈怀安也只当是路上出了事情耽搁了,毕竟江知念不是个省油的灯。
可直到他收到了李夋的信。
这已经是李夋试图送到京城的第三封信了,之前两封都被他扔在一边,直到今日,他发觉江若祁已经没有给他来信了,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儿来。
才将所有浔州的信都拆了来读。
东宫侍卫见太子豁然起身,立刻问道,“殿下,出了什么事?”
沈怀安将折子往地上一扔,大发雷霆,“江若祁那里究竟是什么情况?还有这是什么?父皇特许温长安出京接江知念,他在做什么?他竟然去了浔州,负责接管重修水渠一事!”
“为何会这样?父皇什么时候给他的御令!为何孤不知晓?”
沈怀安怒极,将他的侍卫踹翻在地,随之他反应过来,双眸阴翳带着冷笑,“骗孤?都在骗孤?连父皇也在骗孤!”
他冷笑着,胸腔笑得震动发痛!
“重修水渠一事,轮得到温长安去吗?!分明就是以接魂借口,暗中潜入浔州,想要为陆君砚平冤!”
“父皇以为孤看不出?!”
为何,牵扯到贪墨、人命,父皇还是如此信任偏爱陆君砚!事至如今,他已经身死,父皇还要如此费心,为他翻案!
凭什么?
为何自己做错事情,甚至只是一点失误,便要遭受到父皇严厉的苛责,可陆君砚无论犯了多大的事情,父皇永远会为他兜底!
父皇心中所念,永远都是陆君砚!
究竟是为什么!
明明自己猜是他的太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