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念想着,这对母子此刻内心该是多么惶恐不安呢?
特别是沈怀安,会如同当日被关在东宫时的她,一样害怕吗?
他们高高在上了一世,竟也有摇尾乞怜的时候,江知念觉得可笑,她眼中的情愫无人能读懂,除了陆君砚。
皇帝沉默不语,眼神晦暗不明地审视着沈怀安。
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怕是长大了,有了他不知道的心思了。
殿前落针可闻,气氛凝结至冰点。
直到江程站出来请示,“皇上,马上就误了吉时了……”
盯着沈怀安的皇帝,想着此事尚不能定论,等回宫之后再作判断不迟。
于是倏地转眼看向陆君砚,随后松口,“君砚,今岁立春后的头香,朕可就给了你,来年定要身体康健起来。”
陆君砚淡淡一笑,瞥了一旁松了一口气的皇后,“承皇上吉言。”
白云寺这一插曲才就此揭过。
揭不过的,只有皇宫里面的人……
养心殿外的石板上,太子已经跪了整整一夜。
任由太监劝了多少次,沈怀安都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太监焦急地回到皇帝的身边,“老奴怎么劝太子殿下,殿下都不肯回去。”
皇帝如鹰般的眼眸一抬,搁下手中的朱笔,“太子这是心虚。”
“皇上,卫大人求见。”
“宣他进来!”
卫霆彻行礼后,将宗卷交给太监转递给皇帝。
“皇上,您让微臣查的已经查清楚了。”
“杜丽娘所言不虚,只是自白云寺下山后,便不知所踪。这个李敏,与太子殿下的确相识。”
他的话音刚落,上面的人眸光一冷。
“太子在东宫居多,怎会与刑部司的人有交道?”
卫霆彻颔首,这就不是他知道的了。
“这个李敏,也并非考核上任,推选科举捐官一应不是。”
皇帝冷笑,“朕竟不知,这个朝廷除此之外还有旁的法子做官?”
答案显而易见,李敏走了后门,而这个后门是谁呢?
皇帝将卫霆彻递上来的卷宗打开,其中将李敏的升迁史写得清清楚楚!李敏居然只用了仅仅三年,就坐到了如今这个位置!
“方才你进来时,看到太子了?”
“他可有与你说什么?”
卫霆彻乃大理寺卿,这时候被召到养心殿,不必猜也是将昨日白云寺的事情清查一遍。
方才太子的确叫住了他,希望他在皇帝面前说些太子的好话。
不过他没有应下,他只认真相。
看到卫霆彻沉默,皇帝还有什么不明白?
“李敏每一次晋升,都有一个提携的贵人,这些‘贵人’都是看在太子的面子。”
皇帝的目光从那卷宗名单上一一扫过。
这里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他们与太子营私。
这还只是牵扯了李敏一人!这些年来,太子究竟这般“不着痕迹”地提携了多少人,其中涉事官员又有多少?卫霆彻想都不敢想!
“继续查!朕倒想看看,整个朝廷,有多少是太子的人!”
“皇上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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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之事传遍朝野,江府用膳时,江程提及此事,江老夫人听了手中筷子都掉了!
江程不明,老夫人沉着脸道,“亏得你是个心大的!其中厉害关系是一点不知道!喝了这口马尿,赶紧去琳琅阁给你女儿好好道谢!”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当今日圣上为何无缘无故耽误上香,冲太子动怒?!”
“那李敏必定是与太子有所牵扯!你仔细想想,这李敏行迹恶劣,在京中霸名远扬,怎的官员都拿他没办法?”
“究竟是没办法,还是官官相护?或是看在他身后人的面子!”
江程皱着眉头,“可这,与知念又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当初你那好女儿非要上太子面前求个官位,今日东窗事发,你好好想想,会不会牵扯到江家!”
江老夫人叹气起身,若不是江府一个二个都不靠谱,不如一个姑娘心若明镜!
她何至于将所有的筹码和期望都放在念念一个小姑娘身上!
难怪那江若蓁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这般脑子,生得出念念这般的女儿就怪了!
江程为此陷入思考之中,直到一股穿堂风扑面而来,把他彻底吹醒!
他狠狠打了个冷战,瞬间什么都懂了,“母亲,我知道——”
可回过神来时,江老夫人早回了松鹤院。
夜里。
琳琅阁外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扶光来不及穿衣服,只是披了一件,就匆匆出来开门。
“半夜三更,什么事?”
来的人是前院的管事嬷嬷,她语气急促,“快叫醒大小姐,宫里头急宣大小姐进宫!”
第80章 希望她可以圆满些
还有些凌乱的扶光没理会到呢,嬷嬷便直接冲了进去,拍江知念的屋门。
两刻钟后。
江知念坐上了入宫的马车,宫中已经落锁,来接她的人手中持的是皇后的令牌。
未央宫内,皇后从白云寺回来后,几乎没有闭过眼。
特别是今日卫霆彻入宫之后,她听说皇上在养心殿发了好大的脾气,可无论是她还是太子求见皇上,皇上一概不见!
这一次,怀安的篓子只怕是捅大了!
江知念进来时,就看到皇后一边揉着额头,一边由红豆替她捶背。
“娘娘,江姑娘到了。”
“知念到了?这时候还讲究什么礼数,快起来!”
“怀安的事情你都听说了?本宫想着你们也将要定亲了,便让你也来想想法子!”
皇后一脸憔悴道,“太子也不知是招惹到什么人了,竟然将这脏水泼在太子身上,怀安这孩子,本宫是知晓的,从小都懂事,能有什么坏心眼?”
江知念就安静听着皇后的话,心中不免觉得可笑。
坏心眼就属沈怀安最多,将她关在东宫的,难道不是太子?
害她生病的,难道不是太子?
皇后这边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才发觉江知念竟然一句话也没接,只是安静听着。
“知念你懂事,应该知道这夫妇一体,若是太子不好,难不成你这个做太子妃的会好?”
听懂皇后的话,江知念装模作样问了一句,“娘娘,臣女能帮上些什么?”
皇后哑然,她让江知念来是想办法的,不是来问问题的。
“自然是与本宫一起想想办法。”
她的话音刚落,未央殿外的太监喊道,“不好了皇后娘娘!不好了!”
皇后霍然起身,“太子那边有消息了?”
太监跑到殿中,一个劲儿点头,喘着大气道,“陛下把太子殿下罚去了宗人府!”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皇后当场愣住,接着一下子坐在她皇后的椅子上!
那可是宗人府!
寻常亲王进去之后,有几个可以原封不动地出来?又有几个没有被贬为庶人的?
皇后脸色苍白,整个人哪怕是扶着椅子,站也站不起来!
这时候江知念若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恐怕落人口舌,于是也作出几分着急来,上前去扶皇后。
皇后原本就因为太子的事情,一日夜都没休息,此刻再也撑不出,晕了过去!
……
养心殿。
“皇上,未央宫江姑娘来传话,说是皇后娘娘身体抱恙,晕倒了。”
皇帝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身体抱恙找太医,朕难道会治病?”
而与皇帝一道品茶共饮的,是陆君砚,他修长的手指,闻声,微微一凝。
他手中执着一粒黑子,用手去摸棋盘上的格子,仔细摸清楚后,才落下自己的棋子。
“皇上,这一局棋结束,微臣当真要回府了。”
“你多久才陪朕下一局棋?”说着,又落下一子。
陆君砚再摸棋盘时,稍稍有些偏移,还是皇帝亲自握住他的手,放在了他想落的位置上。
“臣有眼疾,皇上与臣下棋,也下不尽兴。”
皇帝长叹一声,“等你好了就能陪朕下个尽兴了。”
“皇上想下棋,臣自当相陪,只是今日朝中人心惶惶,生恐牵扯其中,不如将此事完结了,也好过您心中装了事情,总是输给臣这个瞎子。”
陆君砚这一子落下去,便算是赢了,他的棋还是皇上教的,可见后者并未将心思放在下棋上。
“还是瞒不过你。”
皇帝起身,“太子这桩事情牵扯极深,经卫霆彻调查,朝中至少有七八个官员,都是如李敏一般!若是轻判,怕不能以儆效尤。”
若是重判,沈怀安到底是他的太子,且多数都是官员想要笼络太子,揣测沈怀安的想法而为之,他这个儿子到底是年轻,不知轻重才犯下这样的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