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君砚早就猜到了圣意,圣上还是心疼这个儿子的,可他不介意帮江知念,多扒沈怀安一层皮。
“皇上,臣觉得年轻气盛是常事,若是重罚,牵扯的官员众多,朝廷动荡。”
“但是让殿下吃一堑长一智,才能有所成长,这个教训没吃够的话,恐怕日后还会重蹈覆辙。”
“皇上先重重罚了太子以儆效尤,后面再找个由头,赦殿下部分罪责便是。”
这话简直说到皇上心坎里了,他欣慰地看着陆君砚,“还是君砚得朕的心!”
“只可惜,可惜你的眼疾……”
“罢了,你去侧殿好生歇着吧,等明日宫门开了再回去。”
“臣遵旨。”
出了养心殿,陆君砚的眸光微闪,可惜他的眼疾?
要不是这宫墙深深,哪里会有他?又哪里会有他的眼疾?
听云初说未央宫召了江知念去,他吩咐云初道,“想个法子,让皇后知道给太子求情的主意,是江姑娘出的。”
云初愣神,“啊?”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稍微有些大,赶紧压了压嗓子,“世子,这是为什么?你做好人,功劳给江姑娘做什么?何况……”
“哪有促成自己心仪女子,与旁人姻缘的道理?”
“我不去!”云初赌气道。
陆君砚声音微沉,“让你去就去,何时轮到你讨价还价了?”
“世子!属下当真不懂您在想什么,太子犯了事,正是您夺亲的好机会,皇后又无暇顾及,不如您回去直接同皇上请婚!”
“皇上从始至终便没想过要废了太子。”
“以免她设计杜丽娘之事被皇后怀疑,且替她去了这个隐患,皇后若是知晓她为太子求情,日后……日后对她,也宽容些。”
云初撇着嘴,“对对对,您倒是事事为江姑娘考虑了,可人家呢!压根儿不知道您做了这么多!”
“那世子您呢?又能得到什么?”
陆君砚睨他一眼,“与你说了也不懂!”
他只希望知念可以平安些,再平安些。
圆满些,再圆满些。
……
江知念照顾皇后,直到她安稳睡下,天已经蒙蒙亮了,她向红豆请辞回府。
她留在宫中过久,到底不合适。
离宫时无人送她,未央宫眼下没有空再理会她。
她反倒乐得自在。
恰巧看到陆君砚进了藏经阁,便抬步跟了上去道谢。
杜丽娘一事中,也幸得陆世子帮助,才按照她的计划顺利进行。
第81章 江姑娘还想嫁给太子吗
江知念后脚进了藏经阁,四周打量一眼,疑惑没见到陆世子身影。
方才她的确是见陆世子进来了。
难不成是自己花了眼?
她正欲转头离开,陆君砚自高高的乌木架里走出,吓得她呼吸一滞,退了半步。
“陆、陆世子……”
这人怎么没声没响的?走得又这般快。
跟能看见似的。
闻声,陆君砚微微偏头,带着一丝疑惑,“是江姑娘?”
“臣女见过世子,方才见您进了藏经阁,特意过来道谢。”
“道谢?”
“白云寺时,多亏了世子将关键证据捡了来。”她解释道。
她知道自己的伎俩可以骗过旁人,但瞒不过陆君砚。
“恰好路过,江姑娘不必挂心。”
江知念唇边带着淡淡笑意,颔首没有再说话,藏经阁内,陷入一片沉默。
许是陆君砚察觉到冷场,继续开口道,“江姑娘这次入宫,是来探望太子殿下的?这段时日,江姑娘只怕是都见不到太子殿下了。”
因为李敏一案,牵扯出太子结党营私之事,现在圣上的罪责还没下来,任何人都不能见太子。
“臣女只是奉召入宫。”她解释道,想到陆君砚帮了自己这么多次,每次她都只是口头上感谢,未免显得有些虚情假意。
便有些纠结地抿了抿唇,星眸微动,“谢礼…待臣女回府后,亲自送往荣安侯府。”
还有谢礼?陆君砚眉眼略微柔和,他能够把江知念看得清清楚楚,她定觉得他看不到,便将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比起平日里,总是善于伪装疏离的模样,可爱多了。
看得陆君砚心头微热,“谢礼就不必了,与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他朝着江知念走了一步,嗓音略低了一些,“那日你自宫中回府,得了重疾,是不是因为太子?”
虽不知陆君砚问这话的意义,她愣了愣点头,“是。”
“都在传你与太子将要定亲,羡煞京中一众贵女,可人如饮水冷暖自知,太子殿下是非良配,江姑娘心中,可有了答案?”
是非良配。
江府无人在乎,宫中无人在乎,她祖母也并不完全在乎。
这世间唯有二人问她,太子当真是良配吗?
一个是她师兄徐闻璟,另一个人则是陆世子。
江知念眸光微闪,“世子还记得,臣女在藏经阁抄书时,您还曾允诺过,可以帮臣女嫁给太子殿下。”
“如今又问这样的问题,倒叫臣女看不懂了。”
陆君砚喉结微动,那不过是他用来搭话的话,能当什么真?
他第一次认识江知念是在梦里,说出去任谁会信?
可这就是真的,直到在澄县那惊鸿一瞥,陆君砚才知晓这世间当真有这样一个人。
但她是太子的未婚妻。
京城女子众多,怎么偏偏她是太子的未婚妻?
但,除了一开始试探江知念说了两句浑话之外,陆君砚自觉与她并不相配。
与其多番招惹她,惹她嫌,不如全了她的心愿。
可是沈怀安不是良配!
见陆君砚沉默一瞬,江知念正要开口,藏经阁外的转廊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公主,您要找什么经书,吩咐奴婢来就是,怎还劳您亲自走一趟?”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倘若让旁人看到她与陆世子孤男寡女,共处藏经阁,只怕会给陆世子带来麻烦。
雕花窗映着人影,外面的人已然到了门口,再出去也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江知念拉住陆君砚的衣袖,侧身躲进了层层乌木架中,刚藏进去,公主就跨步进来了。
“心诚则灵,母后累倒在榻,皇兄又……本宫帮不了什么,只能念经祈福罢了。”
听公主的声音,大抵已经进了藏经阁,她与陆君砚两人,面对面共处在狭小逼仄的书架之间。
只是她面朝着门口的方向,依稀可以从缝隙之中,窥见来人的身影。
好做反应。
来人现在对角的藏经架上寻着经书,江知念美眸眨也不敢眨一下,紧紧盯着那身影,完全没有察觉此刻她与陆君砚的距离,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
她因紧张微微蹙起的柳眉好看极了,陆君砚眸光微动。
幸好江知念不曾察觉。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与江知念仅一层布料之隔。
脑子里又闪过梦里的片段,陆君砚胸膛起伏,修长的大手用了点力……
江知念才终于察觉到自己和陆君砚的距离过于近了。
方才是陆世子拂了拂她的手。
“公主,您找的可是这本?”
“正是,还是你机灵。”
直到外面的人都离开了藏经阁,江知念才松了一口气,赶紧退了半步。
“世子,方才得罪了。”
陆君砚却因方才的情景,终于问出想问的问题,“江姑娘,还想嫁给太子吗?”
江知念有些意外,“若臣女说是,世子还会帮臣女?”
“本世子会信守承诺。”他的声音微低,藏匿着一丝察觉不出的失落。
江知念不明所以,颔首欠身,“这与我想不想并无关系……时辰不早了,臣女先告退了。”
至少目前,她还不能决定。
但她会想尽一切办法。
……
江知念前脚刚回了江府,宫中就传出消息,圣上不仅将太子沈怀安杖责四十,还夺了他监国之权,暂时幽禁于东宫!
涉事官员,尽数降的降,免的免!一个也没跑掉。
江知念心中遗憾,竟只是这样吗?
不过对于皇后与太子来说,没了监国之权,太子也只是个名号罢了,如今幽禁在东宫,更是断了腿的名号。
皇后只怕两眼一闭,都要过去了!
江知念猜的不错,皇后才醒了不久,听了都不敢睁开眼,只希望这是自己的错觉!
她在后宫辛苦经营这些年,才叫沈怀安这个太子坐得稳稳当当!
特别是听说,沈怀安被夺的监国之权,落到了陆君砚身上,手边的茶盏被她砸了个稀巴烂!
“他一个瞎子,凭什么掌监国之权?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把怀安的太子位置,送给那个贱人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