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太子殿下执意留若蓁用膳,一会儿会亲自送她回府,您不必着急。”
闻言,江母这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去,她拍了拍江知念的手臂,“你这孩子,有话不早些说,害我担心。”
想到江知念或许在为此忧心,她又支支吾吾,“也可能,是若蓁从未进过宫,太子殿下才留她的,知念,你别多心,这桩婚事,自然是你的……”
江知念好笑地抬眸,眼神略带犀利,“母亲所说当真?”
当真吗?
江母没来由地心虚,江家愧对江若蓁,她当然希望最好的都能给若蓁。
“你这孩子,又在说傻话。你先好好休息,过些日子母亲再来看你。”
江知念没做挽留,不用问她也知道江母的回答。
傍晚,一家人吃饭时江若蓁才回来,江母命人又添了一副碗筷,江若蓁坐了下来,“母亲,怀安带我去一品楼用过了。”
怀安。
正吃着饭的江知念,睫毛微微一颤,随后便当作没听到,继续吃饭。
倒是江程和老夫人吓得不轻,“若蓁,你说什么胡话呢?”老夫人屏退所有的下人,一脸严肃,“你可知方才你叫的谁?”
江若蓁被老夫人吓得脸色白了,“祖,祖母,是太子殿下……”
老夫人手中的玉箸狠狠往桌上一拍,语气严厉,“你知道,还敢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你是嫌我们江家活得太长了吗?!”
这一下,江若蓁彻底被吓傻了,她僵在原地,眼泪蓄满了整个眼眶。
江母见状,心疼得不行,赶紧把江若蓁搂紧怀里,“娘!若蓁不懂事,您,您不要吓到若蓁。”
江若蓁反应过来,委屈着道,“祖母,是太子殿下让我这样叫他的。”
太子说自己与京城那些女子都不一样,别人见了他总是把他当太子,可她不一样,她与太子只是朋友。
所以,太子允许她叫怀安。
江老夫人闻声,也没有消气,“那可是太子殿下,岂是我们可以随便直呼名讳的?殿下让你叫,你也应该有规矩!这里是京城,不比那些小地方,什么人你可以亲近,什么人你要保持距离,你心里要有个数!”
第11章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老夫人觉得江若蓁天真,伴君如伴虎,今日太子高兴让你直呼他的名字,明日若是惹恼了太子,这都是要杀头的事情!
江若蓁却从这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眼泪不断,握住江母的手渐紧,“祖母,若蓁听懂了,祖母嫌孙女从小长在小地方,觉得孙女丢了江家的人。”
“祖母觉着,我与太子殿下要保持距离,但姐姐自小在京中长大,她才应该和太子殿下亲近。可是,若蓁也想要在京中长大,也想在父母身边尽孝……”
这些话,哪怕是江若祁听了都心生不忍。
“祖母,蓁蓁没能在我们身边,又不是她的错,她才是受害者。”
江母听着也不乐意,心痛如绞,可江老夫人毕竟是她的婆母,她如何能说婆母的不是?
江知念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受害者三个字一出来,她便知道,此刻她就是那个可恶的“加害者”。
果不其然,下一刻,江程将手中的筷子一放,语气冷然,“江知念,今日你与若蓁一同入宫,为何留若蓁一个人在宫内,与太子相处?”
“若蓁年纪小不懂事,你这个做姐姐的,合该在她的身边,提点着她。”
“母亲,若蓁不懂这些,你别怪她。”
江老夫人彻底没了胃口,也怪她今日多嘴说了江若蓁两句,才让江知念被牵扯其中。
“这和念念有什么关系?”江老夫人反问。
一面是自己的母亲,一面是自己的妻女,江程犯了难,无论帮哪边,他都不好过。
所以他只能责怪江知念,他知道江知念懂事,顾及大局,只要一家人和睦相处,他又不是真的怪她。
随便说两句,也就过去了。
“如果不是她没看好若蓁,今日若蓁也不会惹母亲您不快。”
江若蓁小心翼翼地去拉了一下江程的衣袖,带着哭腔,“爹爹,您也别怪姐姐,是殿下让姐姐先走的。”
“她是做长姐的,就算是让她走,她也不该就这样丢下你!”
听到这里,江知念的筷子“不小心”从手中滑下,啪啦一声落在地上,她倏地起身,嗤笑一声。
“若蓁妹妹是个人,又不是一条狗,父亲,您要女儿如何看好她?”
江若蓁与其他人当即面色有异,只是不等她们反应,江知念就继续说。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臣有别,自然是太子殿下说什么,女儿做什么,我不过是恪守礼仪,何错之有?”
这下,江程非要说江知念错了,那就是在说太子做错了。
量江程也不敢,可,被江知念这样扫了面子,他心中也不会舒坦,正要找话时,江知念率先起身,把江老夫人扶起来回松鹤院了。
她料想祖母也没什么胃口了,与其坐在这里打扰她们一家人吃饭,让祖母一通生气,不如带祖母回院子。
一路上,江老夫人愧疚不已,“都怪我,念念你受委屈了。”
正如祖母所说,今日之事和自己没有一丝关系,可饶是这样,都被江程扯到自己身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就算今日祖母没有说江若蓁,也会因为别的事情找她麻烦。
江知念吸了一口气,释怀地笑了笑,“祖母,我没事。”
“祖母老了,帮不了你太多了。你也别怪你父母,她们只是……”说到这里,江老夫人也说不出来了,只是什么呢?
连祖母都说不出原因,毕竟是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女儿,怎么能说不疼就不疼了呢?
对于江知念来说,如果江家人只是单纯的偏心,江知念可以不怪她们,可是前世让自己不得善终,这些仇和怨,绝不会这么简单!
“祖母,我让小厨房给您再送一碗汤来,您今晚吃得不多。”江知念岔开话题,“明日开始,我要入宫誊抄经书,您可不要忘记喝药。”
“抄经书?”江老夫人浑浊的双眼一亮,“那可是独一份的荣誉,念念呀,等你嫁到东宫去了,祖母就放心了。”
好在这一天她不会等太久。
江知念闻言,却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陪在祖母身边,把祖母送回松鹤院后,她才回了琳琅阁。
……
第二日,江知念还在核对这个月府中的一应开销,正厅有人传话,说是宫里头来人宣旨了。
想来应该是皇后娘娘让她去誊抄经书的圣旨。
等到了前厅后,厅内整整齐齐摆了两排赏赐,一排是江知念的,一排是江若蓁的。
宣读完懿旨后,江若蓁就走到了赏赐前,拿起一匹柿色的绸缎,往身上比划了一下,兴冲冲道,“母亲,女儿想用这匹布做一身衣裳,等开春了恰好可以去踏春。”
还有一些首饰,比妆匣里的不知道好多少,一定是怀安知道后,特地选给她的!
江知念就淡然很多,宫里头出来的虽都是好东西,但她也不是没见过,正准备让人都收下去时,门外却突然出现一个她害怕的身影!
陆君砚穿着玄色圆领长袍,长发高束,今日他的眼睛上缠着一层纱素色轻纱,云初在前面引路,他走起路来,竟与常人无异!
“拜见陆世子!”众人纷纷行礼,唯有江知念只是颔首,她目光警惕冷淡,一直盯着陆君砚。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为什么他要出现在这里!
江知念脑中如同烟花般炸开,随着陆君砚走进来的步子,呼吸也有些急促了。
昨日在宫里,这个陆世子就对她口出狂言,今日他竟然还追到江家来了?
不对。
她昨日只顾着害怕,完全忽略了,陆君砚所说的话,分明……分明说中了!
江知念学女红时,最先学的就是垂丝海棠,一开始她绣得不够美观,害怕被人嘲笑,就绣在肚兜上,后来也一直有这个习惯。
哪怕是江母,都不一定知晓她这个习惯。
他怎么知道?难不成,他是与江家人串通起来害自己的?
她不知道,只能假装镇定,旁人或许发现不了,可是陆君砚入内后,瞧也没瞧其他人,径直走向了江知念。
第12章 殿下可是改变心意了?
他虽然眼睛有障碍,却隐约发现了江知念泛红的耳朵,白皙脖颈上因紧张而微微浮动。
他明明瞧不见,江知念却觉得,陆君砚此人透过那层轻纱,深深瞧进了自己的眸中,她稍稍退后一步,不适地垂下眼眸,不想被他看透。
“江大小姐。”陆君砚微顿,修长的手抬起,“这是皇后娘娘交给你的。”
他的手就这样抬起,江知念听了,却像是没听到一般,迟迟不去接过。
“这是太子殿下的玉佩。”陆君砚眸光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