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岑老爷子先前在医院见过江晴笙一面,就知道这女孩的厉害之处。
对岑家而言,娇弱好操控的傀儡,要强过独立又清醒的大女主。
岑老爷子几十年的劣根,本质上就是看轻女性,抬高男性。
对他而言,岑淮予要结婚,但结婚对象不应该是江晴笙。
王莉也没了吃饭的心思。
自家儿子前女友一抓一大把,可那一大把都比不上一个江晴笙。
对比之下也觉得气恼。
岑老爷子放下手中的筷子,朝岑淮予说:“我这儿有几个不错的女孩子,赶明儿约出来见见?”
话音落,岑佑良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他们算是彻底看不懂了。
都有江家那么好的结婚对象了,还要找别的女生?
难不成是对江家那位不满意?
岑淮予彻底变了脸色,“爷爷,你是活太久了吗,怎么还是那么冥顽不化?”
“我要结婚的对象,只会是江晴笙。”
他眼神阴鸷地盯着岑老爷子,对峙的目光里,是丝毫不怵的狠厉。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重申。爷爷,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人了,少管闲事或许才能活得久一点。”
王莉今天不作妖,光顾着看戏了。
大年三十,祖孙二人剑拔弩张的戏码,比戏院里演得都要精彩。
岑老爷子不说话了,讷讷启唇:“吃饭吧。”
王莉故意气他:“老爷子,阿予的爱情是有着落了,咱们小皓可还没呢,你说的那些不错的姑娘,别浪费了,介绍给你另一个孙子呀。”
“你说说你活大半辈子了,说不定临死前还能四世同堂呢,多好的事儿。”
岑淮予听着这通发言,心想着恶人还得恶人磨。
大过年的,岑老爷子听大家张口闭口就是“死”,心里顿时觉得晦气死了。
对于自己的孙子岑淮予,他还是有所忌惮,但对于王莉,他一点都不忍。
“你算什么东西?”岑老爷子手里的筷子扔出去,“你这样的身份能上岑家的桌子吃饭,就应该感到庆幸。”
那双筷子砸中了王莉的额头,她吃痛地叫了声。
岑皓忙站起来,“妈你没事吧?”
一顿团圆饭,在一群人的折腾下,顿时四分五裂。
岑淮予倒很满意眼前这景象。
“今天,还真挺团圆的,是吧爷爷?”
王莉连饭都不吃了,大闹一顿后拉着丈夫儿子离开。
岑佑良夹在中间为难,但听见岑老爷子怒骂一句“滚”后,心想着那就滚吧,于是带着妻儿离开了。
岑淮予也起身,“爷爷,慢慢吃,这大团圆的好日子,是你应得的。”
从岑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外头的红灯笼盏盏高悬。
岑淮予突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第194章 人没有爱是会死的
温城的主城区禁燃,大年三十的夜里也听不到什么烟花声。
但岑家老宅远离主城区,这附近一带还是会有热闹的鞭炮声。
岑淮予开着车,停在了一处空地。
这个点正好是年夜饭刚吃好的时候,大人小孩们会来这儿放烟花。
岑淮予瞳孔缩成一个黑点,空洞地望着眼前的场景。
其乐融融的家庭,哪怕在一起放一根小小的仙女棒,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也都是比烟花还璀璨的。
以前段之樾和家里人一吵架就爱去投靠岑淮予,一时嘴快,说好羡慕他。
岑淮予自嘲地扯扯嘴角,“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段之樾说:“你自由啊,有钱,而且没人管你,想做什么做什么,这还不好吗?这简直是我的理想生活。”
这样的生活好吗?
岑淮予问过自己不下百遍。
始终没答案。
因为除去这样的生活,他别无其他选择。
这始终是一种被动的接受。
就好像嫁接的植物,把一种植物的枝或芽,嫁接到另一种植物的茎或根上,使接在一起的两个部分长成一个完整的植株。
嫁接是利用植物受伤后具有愈伤的机能来进行的。
他大概就是那株受伤的植物,被迫接受这样的生活,即便受伤,也能自愈。
岑淮予那时候滞了许久,缓慢开口:“是挺自由的。”
后半句话他没说。
挺自由的,但也很孤独。
段之樾看穿他的口是心非,问他:“阿予,你理想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是什么样的呢?
岑淮予站在这片热闹的、被烟火围绕的土地,他想,大概就是这样的——
市井、平凡、温情。
过最最普通,但有爱的生活。
尚未读懂爱的时候,他以为那是一种虚空缥缈的东西。
爱这个字,多广袤,哪里是能伸手就触摸到的东西。
可现在,在江晴笙每一次望向他的眼神里,爱就萦绕身侧。
人没有爱是会死的。
岑淮予想。
江晴笙一家吃完年夜饭,住在附近的程思言打来电话,说是一堆人在万安桥那块放烟花,问江晴笙和江逾白去不去玩。
江晴笙玩心大起,但又担忧地问:“真的可以放吗,我可不想除夕夜被抓起来啊。”
“呸呸呸。”电话那头的程思言拔高调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那么多人在放呢,肯定没事儿。”
“好,那我马上来!”
程思言又说:“你喊上你哥呀,一起来热闹。”
江晴笙不解,嫌弃地问:“好端端的喊他干嘛?”
程思言:“好吧其实是我这儿有一个大点的烟花,咱们两个人应该是不敢去点燃的,需要你哥哥的帮助。”
林岐和父母去国外的外公外婆家过年了,所以不在国内。
家附近可选择的范围内,江逾白也算靠谱人选了。
江晴笙心想,江逾白再怎么样,也要比万事都能搞砸的林岐强。
她立马改变态度:“好的我一定喊上他。”
在一旁听完通话全程的江逾白,还没等江晴笙开口就傲娇拒绝:
“不去。”
江晴笙放下手机去拿围巾,“哦,那下次别来问我晚晚姐的消息了。”
江逾白毫不犹豫地起身,也去拿自己的外套,“去。”
江晴笙把围巾围上,满意一笑,转头去找已经在家里打麻将的章知雨等人。
“爸爸妈妈,外公,陈姨,我和哥哥出去玩啦。”
四个大人忙着切磋技艺,无暇答应,粗粗应了声——
“诶好,注意安全!”
江晴笙拿起手机,朝那头的江逾白挥挥手,“走吧。”
万安桥这一带,早些年间就翻新过。
红灯笼盏盏亮起,周边已经有很多人了,节日氛围浓烈。
程思言占了处没人的地方,率先看到不远处的江晴笙,她踮脚,朝兄妹俩挥挥手。
“笙笙,这儿!”
江晴笙循声,加快脚步跑过去。
江逾白高大的身影凑在两个女生中间,显得很不和谐。
“逾白哥,你能来真是太好了,赶紧把这大烟花点了吧,我搬了好半天呢。”
程思言挥动几下酸痛的手臂,将口袋里的打火机塞到江逾白手里。
指挥的语气不掺杂一丝个人情感,全是官方和机械。
江逾白望着手中的打火机,微微傻眼。
“不是?我才刚来就使唤我?”
程思言坦言:“不然喊你过来干啥?哎呀逾白哥,你别墨迹了,快放啊!”
江逾白被人催着上前。
打火机靠近引线,来回收缩,愣是没点燃。
江逾白来来回回的犹豫,两位女孩也瞧出点不对劲来。
江晴笙在边上喊:“江逾白,你干嘛呢,点啊!”
江逾白扭扭捏捏,“你别催!”
程思言和江晴笙交换一个略显疑惑的眼神。
下一秒就听见江晴笙戳穿他:“你不会是不敢吧?你害怕啊?”
“我没有啊!你别胡说!”江逾白着急起来。
“哥你倒是上啊,我等的黄花菜都要凉了!”程思言跺跺脚,佯装焦急模样。
江晴笙实在受不了江逾白那副磨磨蹭蹭的样子了,快步上前,把他手里的打火机夺过来,一声令下:
“你退后!”
江逾白讷讷地退后几步。
紧接着,他和程思言站在不远处,看见江晴笙快速点燃了一个三角的烟花。
江晴笙退开几米,看见绽放的烟花,忙拿出手机录视频。
视频录完了,江晴笙没顾一旁程思言踩江逾白夸自己的言论,打开了和岑淮予的聊天框,将视频发了过去。
岑淮予看到视频的时候,他眼前也有绽放于天际的烟火。
他举起手机拍了段视频,也发给江晴笙。
【宝宝,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