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这人,容易生气,但也是真的好哄。
陈姨几句话,他就满意了。
他接过那碗汤圆,“陈姨,还是你最好了。”
正月十五的元宵节,热闹得堪比除夕夜。
饭桌上其乐融融。
为了欢迎两位新成员,陈姨可谓费尽心思,做了一堆拿手菜。
章知雨和江砚之招呼大家多吃一点。
林殊晚是今天的大主角。
章知雨拿着公筷不停给她夹菜,“晚晚,你们有上镜需求是不是要控制体重啊?这些都是热量很低的,你放心吃。”
“谢谢阿姨。”林殊晚配合地把菜夹到嘴里,“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章知雨放下筷子,好一阵感慨,“阿姨真的很开心,你能和逾白在一起,是他的福气。”
江砚之说话就没那么委婉了。
章知雨向来不让他喝酒,但今天这样的好日子,他终于被特赦可以喝一点。
他抿了口杯中酒,对林殊晚说:
“晚晚啊,叔叔其实很好奇,你看中江逾白什么了?谢谢你愿意收了这臭小子,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就告诉我和阿姨,我们替你收拾他。”
其实还有后半句话,江砚之没好意思讲——
“你可千万不能退货。”
正在喝汤的江逾白听完这话,直接被呛到。
“爸,你真是一点面子不给我啊?!”
但林殊晚放下手中的筷子,很郑重其事地对江父江母说:
“叔叔阿姨,江逾白他很好很好。”
江逾白听得心里一阵暗爽。
江晴笙在旁边幽幽说:“江逾白,你上辈子一定拯救地球了才能遇上晚晚姐。”
林殊晚回话:“那岑淮予一定好几辈子都拯救地球了才能遇上笙笙!”
岑淮予:“对,肯定的。”
一家人围在桌前,都笑了。
这是江家最热闹的元宵节。
第202章 “我愿意去适应你的生活环境”
三月初,乍暖还寒,早春来临。
孟南汐回忆展在初春的一个周末,正式开展。
那天阳光明媚,艺术公社外面的玻璃窗望出去,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意。
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的好时节,是孟南汐最喜欢的春天。
此次回忆展设为非盈利性项目,不对外售票,邀请的也都是一些孟南汐生前的师友故交。
江晴笙作为策展人之一,从此次回忆展概念的落实到实施,全程参与。
Ella负责跟进这个项目,就邀请人名单的内容跟岑淮予探讨过多次。
邀请人名单里,并没有一位“岑”姓人的出现,就连岑淮予也不在其中。
初步确定名单的时候,Ella曾问岑淮予:“岑总,那你呢,你会来吗?”
岑淮予并未给出正面回答。
Ella回来后把名单拿给江晴笙再次核对,聊天之中讲到了这个小插曲。
江晴笙说:“在我的意料之内。”
就好像从一开始,他办这个回忆展的初衷,也不过就是了却亡母的一桩夙愿。
Ella又说:“要不你去劝劝?这项目他全程参与,真的要正式开展了不来多可惜啊。”
江晴笙核对完邀请人名单,合上文件,胸有成竹地说:
“他会来的。”
两个人复合那么久,生活归生活,工作归工作。
即便目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好像也并没在现实里牵扯一点有关工作的内容。
江晴笙挺喜欢这样的状态,也不想在生活之外,干涉岑淮予太多。
开展当天,江晴笙忙得不可开交。
霏霏在展厅门口给每一个受邀而来的宾客分发伴手礼。
章知雨带着章正则过来露了个脸。
父女俩是在展厅B区找到江晴笙的,此刻她正和一位宾客讨论孟南汐那时期的画作。
大家一致认为,太寡淡抑郁了。
那位宾客是孟南汐曾经的学妹,如今也是赫赫有名的艺术大师了。
她摇摇头,字里行间的惋惜快要溢出来。
“南汐师姐是我见过最有灵气最有天赋的人了,谁能想到…唉,或许是天妒英才。”
江晴笙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面前的人朝不远处的章正则毕恭毕敬地喊了声“章老师”。
章正则和蔼一笑,唤她的名字:“竹溪,很多年没见你了。”
“章老师,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近来身体还好吗?”
章正则点点头,“好着呢。”
那位叫竹溪的,和章正则还有章知雨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章知雨这才搀着章正则走到江晴笙身边。
章正则环顾四周,问道:“小岑没来?”
“还没来。”
章正则点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
章知雨一语道破:“这场展办的很好很好,我们怀念的只是孟南汐这个人和她的作品,与她的亲人朋友无关,更与岑家无关。”
一句话参透这场回忆展的本质——
孟南汐只是孟南汐,在所有繁琐的身份之前,就只是她自己。
章知雨和章正则参观完这里所有的画作,没多停留,和江晴笙道别后就离开了。
他们离开没多久,正在展厅门口的霏霏,打来一通电话,跟江晴笙说岑老爷子来了。
出于本意,江晴笙不想让他进来污染回忆展的美好初衷。
可霏霏说,他手里有一份邀请函。
至于邀请函是从哪里来的,无从考究。
他此次前来的目的,也不可能只单纯是来看展的。
先不说这位老谋深算的人对艺术毫无兴趣,一个已经去世多年从未被他认真对待过的儿媳,遑论特意来参观她的回忆展。
忆从前的忏悔之心,岑老爷子这样蛇蝎心肠的人,并不会有。
他的邀请函呈出来,霏霏只能放行。
老爷子的贴身管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江晴笙像有所预料似的,不卑不亢,挤出一个温淡笑容。
跟在老爷子身边多年的人,单从说话的语气里就能听出城府极深。
管家说:“江小姐,老爷子毕竟是外行人,很多画都看不懂,想请你过去讲解一下。”
连开场白的寒暄都省去了,一来就是直接将话题引入正轨。
江晴笙淡定地点点头,“好。”
走进B展区,看见岑老爷子驻足在那幅《黑白人生》的画作前,江晴笙突然在心里讽刺地笑了。
造就孟南汐黑白人生的罪魁祸首之一,那么坦然淡定地站在这儿看画。
岑老爷子比她上回见到的那次还要苍老。
自从经历丧子之痛以来,他身体确实差了许多。
江晴笙走近,并没有主动打招呼,反而一言不发,等待着岑老爷子打破僵局。
岑老爷子说:“晴笙,又见面了。上回你说和小予没复合,那这回呢?”
江晴笙笑了。
来看前儿媳的回忆展是假,给她下马威才是真。
江晴笙面上从容,看不出一点诧异或者慌张之色。
“这回的确复合了,不知道您有何指教?”
“谈不上指教。”老爷子从原本背对着她看画的动作突然转过身来,“小予他很喜欢你。”
“但你们并不合适。”
江晴笙静静等待他将接下来的话说完。
至此,岑老爷子已经对江晴笙从容的态度多了几分佩服。
之前在医院匆匆见过一面,他探出几分江晴笙的果敢来,但如今再一见,这小姑娘比印象里更厉害些。
“小予的妈妈年轻时是和你很像的人,爱这些颜料粉末,妄图将画里的浪漫色彩带进现实生活,可到头来却被现实与画作里的天壤之别打击。”
“小予的妈妈不适合岑家这样的生活环境。”
言下之意是,你也不适合。
江晴笙没打断他,听他讲完才悠悠开口:
“您刚才说,南汐阿姨被现实与画作里的天壤之别打击,那么,造成这些打击的人是谁呢?”
醍醐灌顶的发问。
岑老爷子搀拐杖的手不自觉握紧几分力度,眼睛里的光倏然平添几分警觉。
他滞了几秒,大概是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江晴笙与他一同站在这幅《黑白人生》的画作前,沉凝片刻,才继续说。
“岑老爷子手里的那份讲解说明,是我们给每个受邀而来的嘉宾准备的,上面记载了孟南汐老师的创作历程,以及对展厅里每一幅画的全部解读。”
“你面前的这一幅,创作于孟南汐老师人生的最后阶段,色彩也如画名一般,只运用了黑白两色,是她对人生末期的一种宣泄。”
“孟南汐老师去世前完成了这幅最后的画作,但并未起名,取名的工作,我们交给了岑淮予。”
“艺术的世界讲究天马行空,抑或是您口中的浪漫主义。但岑淮予用最直白的四个字,将其取名为黑白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