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黑白人生,涵盖孟南汐老师人生最后阶段全部的黑暗与绝望。不知道您读懂这幅画了吗?”
岑老爷子的笑意不置眼底,声色阴冷,“你讲解得很精彩。”
他不说读没读懂,只用一句话搪塞掉所有,也像是从另一种程度,搪塞掉他们曾经给孟南汐带去的全部伤害。
江晴笙摇摇头,“不,我讲解的也不过是这幅画的万分之一。你惯用简单的三言两语去定义你所认为的孟南汐,但你口中的是嫁入岑家的孟南汐,而非世人眼中的孟南汐。”
“你看见了吗?”江晴笙指了指展厅里的众多宾客,“世人眼中的孟南汐,是教科书里灵气与天赋并存的艺术家,你们千百倍摧残她的羽翼,但她的成绩作品会被永远镌刻在历史。”
“被你们岑家的男性看低的孟南汐,被世人所铭记,那么你们呢,众叛亲离?”
“哦对了,刚才你说她并不适合岑家的生活环境,指的是男人出轨、家暴、冷暴力吗?那确实没人能适应。”
话音戛然的那瞬间,岑老爷子觉得自己的身体猛然间有点飘忽不定。
管家眼尖地扶住他,用余光上下打量一番面前的女生。
不得不赞叹一句好魄力。
岑老爷子撑着明面上的笑,“今天和你聊天,很有意思。”
江晴笙浅笑,声音冷淡:“是吗?可我觉得很没意思诶。我江晴笙不会将就自己去适应别人,你应该问问岑淮予愿不愿意去适应我的生活环境。”
——“我愿意。”
展厅的不远处传来一道清冷声线。
转头望去,岑淮予已经出现在那儿。
四面八方都是玻璃制的展览板,像电影里的镜面人生,投射出一张张雷同的脸。
迈入这样清晰透明的世界,好像在某种程度上,能将自己的初心看得更明晰透亮些。
岑淮予单手揽住江晴笙的肩膀,眼神死死地盯着岑老爷子,再一遍重申——
“我愿意去适应你的生活环境,这是我的荣幸。”
江晴笙点点头,用一种无辜纯粹的眼神望着岑老爷子。
短暂的对峙,却是一场长久的硝烟。
江晴笙显然是今天的胜者。
半晌,岑淮予说:“爷爷,没记错的人,邀请人名单里并没有你,回忆展不欢迎不是来诚心看画的人,请回吧。”
岑老爷子面上没什么情绪变化,由管家搀扶离开的时候,岑淮予跟江晴笙说: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岑淮予出现在岑老爷子正欲离开的车前。
过去全部的耐心都已经耗尽,只剩一句字冷声沉的警告:
“爷爷,别再考验我的忍耐力了。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第203章 “我能带着这些资产入赘吗”
送走岑老爷子,岑淮予再进门时,江晴笙正和霏霏一起在大厅门口整理讲解说明和一叠手札。
手札的首页用浮雕做了回忆展的LOGO,还有一段章正则为其亲手提笔的赠言——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却不见来人。人生海海,忆南汐,也念过往。】
拿到这段手札引言的时候,江晴笙还曾缠着外公再多写几句话。
但外公说这样足够了。
他在书房沉思,脸上的气氛凝重,半晌也只说了一句:
“想念万千,千言万语道不尽,不如藏在心里。”
江晴笙头一次被这样的想法震慑内心,她无比赞同。
岑淮予回来时就正好看见江晴笙对着手札的引言发呆。
除了在工作室的会议上多次讨论孟南汐回忆展的细节,私下生活里,他们从不提起这些。
岑淮予知道江晴笙能把这个展览办好,江晴笙也不会暗自揣摩岑淮予的内心。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就在于即便你什么都不说,我也能懂。
所以名单里最终没有岑淮予的名字,江晴笙也就顺应他的意见,没去添加。
她知道他会来的,但不想以孟南汐儿子的身份来。
孟南汐生平最讨厌岑家人。
他今天来,只是一个看画的陌生人。
而孟南汐,也只是属于自己的孟南汐。
“在想什么?”岑淮予靠近她,轻声问。
霏霏见到来者,很有自知之明地说:“诶,Ella姐好像在喊我,我先过去一下。”
江晴笙合上那份手札,从沉思中跳脱出来,露出一个拨云见雾的恍然笑容。
“在想外公写这段话的用意是什么?”
“那你想明白了吗?”岑淮予问。
江晴笙点点头,声线里有种豁然明了的意味。
“其实并没有任何我们加以揣摩的意味,只是最纯粹的抒发思念之情而已。就像你开设这个展览的初衷,也只是因为思念,只是想让大家看到一位优秀的画家孟南汐。”
回忆展的意义,正如它的名字一样。
回忆。
岑淮予去展厅欣赏画作的时候,江晴笙没有作陪。
她想,这种时候,他更需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与母亲的作品对话。
等到岑淮予全部浏览完,展厅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Relive的工作人员。
岑淮予回到展厅的入口处,很诚恳地和大家道谢。
霏霏客客气气地问他谢什么?
“谢谢你们把这场回忆展成功呈现出最好的样子。”岑淮予认真回复,“我没有信错人,你们完成的非常好。”
霏霏兀自松了口气,用诙谐语调应和:
“甲方满意就好,也不枉我们呕心沥血,筹备期间我都不知道被Echo还有Ella骂了多少回了,这些骂也算是没白挨。”
Ella不背这个锅,一语中的:“还不是你当初恋爱脑,忙着跟那个渣男楚易谈恋爱,交上来的方案简直一坨狗屎,惨不忍睹好吗!”
“你自己问问Echo,谁看了你那些工作内容能忍住不骂你!”
这一点引起江晴笙百分百的赞同,重重点头。
“真的,霏霏,我和Ella那时候气得都想把你给开除了,怎么会有这么烂的方案。”
霏霏试图阻止她们:“诶诶诶!批评我工作能力就行了,求你们了,别提楚易了好吗,那简直是我的案底......”
几人去做最后的善后工作,江晴笙和岑淮予在外面整理剩下的资料。
“我爷爷跟你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了吗?”他终于还是问出口了。
江晴笙停止正在收拾的动作,将那叠资料规规整整摆在桌面。
她抬头,一脸轻松愉悦的笑意。
故意卖了会儿关子,江晴笙才开口:
“他啊,他说我不适合你,大概是想劝我离开你?”
岑淮予瞬间变了脸色,面上阴阴沉沉的。
但他又听见江晴笙毫不在意的语调,还带点调侃的味道:
“不过你爷爷也真是的,按小说里的发展套路,他不是应该甩出一张巨额支票,然后跟我说‘赶紧离开我孙子’吗?”
“他怎么连支票都不给啊...”
岑淮予配合她,笑着接话:“可能是知道江大小姐不缺钱,且视金钱为粪土,所以就没给。”
“那还真有点可惜呢。”江晴笙撇撇嘴,“还有啊,谁视金钱为粪土了啊?谁会嫌钱多啊!”
岑淮予真从她语气里听出点惋惜的意思来,微蹙眉,疑惑道:
“笙笙,他要是真给了,你不会真收了钱离开我吧?”
江晴笙朝他挑眉一笑,笑容恣肆,“那得看他给多少了,要给的多,我要是真收了呢?”
岑淮予脸色更沉了,嗓音喑哑:“不管他出多少,我都出两倍价格,你不许离开我。”
江晴笙这下笑出声来,颇为好笑地问:
“不是吧?我要是真收了钱准备离开你,说明我爱钱胜过爱你诶,都这样了你还不想我离开?”
岑淮予点点头,语气里有种自己都不自知的执拗与深情。
“如果真是这样,你爱钱,而我恰好有的是钱,何乐而不为?只要能把你留住,花多少钱都值。”
江晴笙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用钱把我留住,这套路,你搞霸道总裁强制爱?”
岑淮予倏然抬眸,玩味道:“你喜欢这种?你要真喜欢,我也不是不可以......”
“不喜欢!”江晴笙打断,旋即换了画风,“不过你爷爷要真给我支票了,我就拿着它把钱全花了,然后违约,不离开你。”
“我偏要不如他的意,气死他!”
岑淮予看见她灵动的小表情,很俏皮地说了句:
“钱和人,我全要了!”
岑淮予瞬间被她可爱到,立马顺着她的话往下讲:
“好,钱和人,全归你。”
江晴笙压根没把这句话当回事,以为就是句玩笑话。
可没多久,岑淮予就把名下的资产全转到了她那儿。
岑老爷子最看重的就是岑家家产,他这举动,差点没把岑老爷子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