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装点着红绿交织的彩带,流光溢彩的灯串又将整条街装点成了一条蜿蜒的星河,夜空下飘着素尘银屑,火树银花,格外好看。
安好伸手,雪滴落在手心里,触及即化,微凉感转瞬即逝。
“下雪了啊。”她喃喃,复又反应过来,“啊,还是南峤的初雪。”
她从毛绒外套里摸出手机,朝着路灯方向录了视频,白色的灯光将雪粒照得璀璨,缓缓飘落如同碎钻流光,录在手机里的美景也未见消散。
安好发去了视频,对面并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锁好了工作室的门,又将衣领往上提了提,正准备迈下台阶去路边叫停出租车,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在不远处停下。
安好一愣,瑟缩在衣领的脖颈不由地伸直,她站在原地,忘了动弹。
不多时,黑色轿车的车门被干净利落地推开,车里的人手握长伞躬身而出,霓虹灯的残光裹着流泻的玉尘,将他整个身影勾勒出一圈朦胧的金边。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正要离开的安好,紧绷的下颌蓦然松懈,眉眼覆上一片柔色。
他抬脚便要朝她走去,却被撞了个满怀。
周安屿伸开双臂,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他笑道:“我看到初雪了,比我拍的好看。”
“那是。”安好终于抬起头看向抱着自己的人,“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这次出差要忙的事情很多,外出的时间只会多不会少吗?这才半个月,你怎么就回来了啊?工作怎么办?你的同事怎么办?作为老板就这样抛下王一秉他们,有点不太好吧。”
三言两语先入为主将他说成了个不务正业的昏君,周安屿单手打开伞,拂去落在她发间的雪,无奈道:“你的问题问了好多,我要先回答哪一个?”
“回答最重要的那个吧。”安好松开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算突然,主要的工作都完成了,自然就回来了。”他牵起安好的手,“坐车里吧,外面冷,你的手还算热。”
坐进车里的安好被车暖烘得懒洋洋的,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晕头转向的,眼前的景象有些不真实,“可你不是说,这次出差最少也要一个月打底,这才几天?十二天?还是十三天?”
“十三天。”周安屿替她把安全带系好,挑眉道:“怎么?在你眼里,我在的工作能力很弱吗?”
“那倒没有。”安好胡诌,“打小我就知道,你智商超高,在研究方面的能力超凡脱俗,处理事情的能力你排第二没人能排第一,工作处理能这么快一定少不了你强到可怕的能力。”
周安屿发动车子,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哦?可我刚刚听你话里的意思,我好像是个对工作不负责,对手下人不尽职,尸位素餐的甩手掌柜?”
“有吗?”安好装傻,“没有吧。”
周安屿觑她一眼,安好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那个研究团队的领头人称得上是材料学术界的巨擘,”他解释,“手底下的人都是有真才实学在身上的,有两个人很不错,能力出众,可遇不可求的奇才,居然都被这人收在了手下。”
“其中一个还是比我小一届的同校学弟,思维缜密做事严谨,耗费的时间也少,工作完成的自然也就快了。”
这次的内容称不上是研发新材,至多算是将现有材料技术更完善,如果真的是研发新材,且不说等到西区的研究室建好,这个团队便要迁移至此,花费的时间不止一月,一年都是正常的。
所谓接洽,也只是周安屿这方以此为由头,对这研究团队的硬核能力检测。
可事实上,完善也不是简易的工作,一月时间不算长,看称得上捉襟见肘。
但眼下,安好看了眼不到半个月时间就赶回来坐在这里安然开车的周安屿,心下骇然。
“可就算研究团队里的人才不少,但你们到底给了多少钱才让他们心甘情愿被压榨?至少一个月的工作量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有点可怕……”
周安屿没说话。
安好不知道的是,那晚的周安屿在发给她下雪视频,收到第二条信息后,他顷刻就有了想要不管不顾抛下团队,坐最近一班飞机赶回南峤的冲动。
——
两个人回了周安屿现在住的地方。
今夜下飞机后,周安屿估算着时间,不加犹豫便径直驱车赶来了安好的工作室。
平常这个时间,都是安好在不加班赶图的前提下,正常下班吃饭的时间。
他赶来时恰逢她离开工作室,想来是还没有吃饭,周安屿洗过澡换过衣服,打算带她去外面的餐厅吃。
只是短短洗过澡的功夫,周安屿在房间里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安好的踪影。
他打开手机,正想要打电话,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雪夜的光景瞬间透过落地窗,折落进屋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周安屿寻声回头。
只见昏暗房间中唯一光亮的来源处,一圈小小的蜡烛正跳动着温暖的橘黄色火焰。
那烛光不算亮,却在偌大的房间里足够清晰地映亮她微笑的唇角,一同让周安屿看清的,还有她眼中比烛火还要明亮的温柔。
摇曳的烛光流动在她明艳的笑靥上,为她镀上一层生动的柔光。
安好托着蛋糕走得很慢,很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周安屿静静站在那里,心脏如同河底的暗流,汹涌澎湃,握着手机的指尖有些发白。
他看着安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不能再平常的傍晚,她慌乱地在晚饭时间叫住自己,让自己在班里等她。
那个时候的周安屿意识到,安好这个女孩子仿佛天生带着一种魔力,蛊惑着别人答应她所有请求,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没过多久,她就像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端着蛋糕朝自己慢慢走来。
恍惚间,回忆与现实的光晕在这一刻重叠。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像穿越了多年无声的时光,在自己面前站定。
“男朋友。”安好将蛋糕举在他身前,烛火在她眸间安静地燃烧,她轻轻歪头,笑着说:“生日快乐呀!”
“还以为今天我要一个人把这个蛋糕吃完呢。”她长吁一声,“不过还好,上天眷顾,男朋友给力,今天的我超级幸运,你和初雪一起来到了我身边。”
“你什么时候买的蛋糕?”周安屿讶然。
安好道:“今天上午订的,我特意还去取了,然后藏在了家里。”
其实,她还打算装扮一下家里的,东西都买好了,只不过没有样板,她自己装扮的又很丑,到最后,她又把所有的东西装进了垃圾桶。
“你——”
“不要傻站着了。”安好催他,“快许愿吹蜡烛呀。”
闻言的周安屿应声闭眼,不等安好阻止,他的愿望从善如流地从嘴巴里跑出。
“我希望安好一生无虞,平安顺遂。”
“诶!你别——”
“我希望,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
“你!”安好羞恼,“肉麻不肉麻?你知不知道愿望都是在心里默默许的,哪有你这样直接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气急,单手托着蛋糕,拉着周安屿在沙发上坐下,“重新许,这次不允许说出来!还有,许点自己的愿望,你这样跟我过生日有什么区别?”
周安屿不懂反问,“许愿还有第二次机会?”
“有啊。”安好理所当然,“下错棋能悔棋,图画错能重画,题做错能重写,愿望许错了当然也能重新许。”
事在人为,此刻的她就是上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哪怕现在在周安屿眼里,她就差把耍赖皮三个字明晃晃写在自己脸上,安好也要卯足了劲让他重新许。
“行。”周安屿依言照做。
待到周安屿睁开眼睛,安好一本正经道:“好了,刚刚在你睁眼的一瞬间,有个天使告诉我说,上帝看你许愿虔诚,他会帮助你实现你的心愿的。”
“好。”周安屿相信了,“那就先谢谢上帝了。”
安好摆摆手,“上帝说不客气。”
他偏头失笑,欲再说话,余光却发现她正从身后拿出什么东西来。
等借着烛光看清,周安屿一顿,他蓦地抬头看向安好。
那张被夹在物理学术研究书里的照片,被安好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在他眼前。
“我都知道了。”她看着周安屿的眼睛,眼角有些湿润。
周安屿捏着照片的一角,喉间发涩,一时沉默,“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凭借我机警敏锐的第六感,发现了蛛丝马迹。”或许不想在这大好日子里过于伤感,安好挪到他身边,调笑他,“知不知道有句话,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男朋友,”安好捧着他的脸,“以后的每个生日,都有我陪着你,我每个生日,也都有你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