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好仰着头傲道:“那是,我吃的好阿蛋吃的就好,亏了它都不会亏了我自己。”
以前她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坐在工作室里埋头画图,饿了就吃,不饿就画。可自从和周安屿在一起后,她的一日三餐便有了监督和着落,作息时间也正常不少。
“是吗?”安康成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又把牵引绳放进她手里,对自己女儿毫不留情嗤道:“四月份我去看你的时候,如果不是我突击检查,一进你住的地方就闻见飘满满屋的香辣牛肉方便面味道,你还要在手机里骗我说你在吃红烧牛肉?呵,阿蛋的狗盆里都有荤有素。”
“哎呀,今时不同往日,我又不会亏待自己一辈子。”安好无奈,“爸,你女儿千里迢迢回来,不赶紧带我回家就算了,非要站在大街上把我浑身上下都数落一通才好吗?怎么,斗地主又输了?”
安康成哼了一声,一只手负在身后,一只手拉着安好的行李箱向前走。
“你爸是那种在外受了气就发泄在自己女儿身上的混账吗?而且我的牌技有那么差吗?”他禁不住的洋洋得意,“昨天斗地主我一个人赢他们三个,走吧,饭菜都做好了,还有洗好的草莓,就等你回来了。”
“这季节哪里来的草莓?”
“前段时间,我认识了一个北方的牌友,他家就是冬天专卖自己种的大棚草莓,果大汁多,我特地买回来的。”
“老爸,你太好了!!!”
——
大年三十上午,一大清早,厨房里噼里啪啦锅碗瓢盆相撞的声音连绵不断,安好没睡多久懒觉便起了床。
看不得安康成一个人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她吃过早饭就要进厨房帮忙,但被安康成赶了出来。
“哎呀,你不会清理鱼的内脏,也不会刮鱼鳞,活虾的外壳太扎手,虾线你也别挑了,蛋蛋早上我也遛过了,你就坐在外面看电视嗑瓜子,等着吃饭吧。”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着就要把安好推出去。
安好灵活扭动,冷不丁蹲下身,从他手底又钻进厨房,巡视着砧板台上她能上手做的东西,“虽然你说的那些我确实做不来,但我还不至于是个什么都不会干的生活白痴啊,老爸。”
砧板上搁置的食材不是鲜肉就是熟食,“我帮你做不是更快吗?难道真的没有我能做的事了?你这样我会觉得自己是个——”
话未说完,安好怀里多出一兜土豆。
安康成把削皮刀放在袋子上面,“喏,出去削土豆吧,削得干净点啊,我给你炸薯条吃。”
被打发出去的安好削土豆削得兴致勃勃,她弯腰捡起跌落在垃圾桶外的土豆皮,欣赏着下一颗将要诞生的完美无瑕的土豆。
没有凹凸不平的小坑,表面光滑如洁玉。
她咔嚓对着土豆一顿拍,然后发给了周安屿,拨通了语音通话。
“看到我发给你的照片了吗?”她兴奋道,“怎么样我的手艺。”
周安屿面不改色的点评:“土豆光溜如玉,肌理细腻,莹润到清光可鉴,想必削土豆的人手法娴熟,已经达到炉火纯青行云流水的高超地步。”
安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末了才道:“你在舅舅家吗?”
“我在家里。”电脑屏幕的光源映在他骨节分明的食指上,“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晚上就去了。”
这么多年,周开漾和他都是孑然一身,周梓甯家里年年都只有她自己和周乐言,所以每年周开漾都会把他们叫到他那里,自己亲自下厨,久而久之便也成了顺其自然,不用再交代的习惯。
“唔,等我回去之后,我是不是应该要拜访一下舅舅和梓甯姐?”
第一次谈恋爱经验不足,周安屿只道:“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礼节要讲。”
安好摇摇头,“我还是问问我爸吧。”
说着她便拿起手机跳下沙发,张口就要叫爸,脱口而出的却是:“咦?有人敲门。”
安好探头看向安康成,“爸,有人敲门,谁大年三十会来咱家啊?”
“有人敲门?”安康成放下菜刀,擦了擦手,他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喜上眉梢,“诶,快去开门,刚才你一直在客厅自言自语什么,听见门响还不赶紧开门,进厨房干嘛?快去快去。”
“哦哦。”安好不明白自家老爸忽然兴奋的原因,只是听话的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只见一位身形颀长,容貌昳丽,眼戴金丝框镜,气质温润的男士站在门外,手中还拎着大红色包装的礼盒。
安好微笑着问:“你好?请问你找谁?”
门外的男人莞尔一笑,“你好,我是来给安叔叔送特产的。”
话音刚落,安康成已然走到安好身后,笑的慈祥,“是小郭吧,快进快进,楼道多冷啊。”他招呼安好,“你快去,给小郭倒杯茶。”
郭浩然站在门外婉拒,“不用了叔叔,东西送到我也就走了,茶就不用了。”
“诶,那哪儿行呢?”安康成指指窗外,“外面这雪下多大,冒这么大雪来送东西,不进来喝杯茶怎么说得过去?起码暖暖身子吧,你先进来等会儿,我这儿还有条鱼,还得让你替我帮你爸带回去,来吧来吧。”
盛情难却,郭浩然最终还是没能走得了,只得进了门。
安好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安康成忙道:“小郭你先坐,我去厨房把那条鱼打理好你再拿走,好好,你先替爸爸照顾一下客人,诶,听说年后小郭就要调任到南峤,你在南峤待了那么久,就先帮人介绍介绍那里,免得人家去了人生地不熟,加个联系方式往后也能联系着互相帮忙。”
说完,他咯咯笑着进了厨房。
从安康成不同寻常的热情程度,安好敏锐觉察出一丝不对劲,但他离开前的一番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安好借口逃避都逃避不了。
她悻悻搬了凳子坐在郭浩然的斜对面,笑着介绍自己,“你好,我叫安好。”
“你好,我叫郭浩然。”他主动提到两人的父亲,“我爸和安叔叔是好朋友,今年他特地叮嘱我回来的时候多带些特产给你们送来,说是感谢这一年来每次斗地主的时候,安叔叔都会提早帮他占位置。”
“是吗?”安好应着,“真是麻烦你了,天这么冷还跑了这一趟。”
“不要紧。”郭浩然说,“我们家就在隔壁的楼栋,走来这里也就三五分钟。”
安好一愣,这她倒真的不知道。
“那离得还挺近。”肩负着替她老爸照顾客人的责任,安好挑起话头,“刚刚听我爸说,年后你是要去南峤工作了?”
郭浩然点头,“公司在那里成立了新分部,调任了一批职工去那里,算是刚起步,不过南峤是个好地方,先前公司有组织过团建,地点就是南峤,我们对那里算是比较熟悉。”
话里话外都在对安康成离开前的那番话的回应。
想是他也觉察到双方长辈的意图,但到了新地方便叫人家帮衬自己,何况还是个女孩子,总归是件极为冒犯的事情,他不由得多说了些。
安好了然,她附和道:“那挺好,有了解就不用担心意料之外的状况百出。”她顿了顿,“我去看看鱼好了没,你先喝茶。”
像是唱戏一般,这边安好刚说完,厨房里的安康成拎着鱼应声而出。
“小郭,等的久了吧?鱼已经弄好了。”
郭浩然贴心道:“不久,谢谢安叔叔了,那我这就先走了,爸妈他们还在忙年夜饭,我得回去帮忙。”
“当然当然。”安康成把他送到电梯口,“那你回去慢点哈,路滑小心。”
“好,安叔叔您快回去吧,天冷。”
门咔哒阖上,安好端着杯子进了厨房。
安康成看着洗杯子的安好,“和小郭聊的怎么样?”
“老爸。”安好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安康成,“房子就这么大,厨房门就这么开着,我不信你没听到。”
安康成站在砧板前,重新拿起菜刀,笑道:“哎呀,我跟你郭叔叔玩那么好,咱有那个能力帮帮人家也挺好不是?多个朋友也算多条路。”
“真是交朋友?”安好倒扣放下杯子,“都到这个地步了您就别藏着小心思了,我不用想都能知道你们要干什么。”
“我演技这么差吗?”
“您说呢?”安好扶额,“我劝你们不要白费心思了,你那个小郭不用人帮忙,也用不着我帮他介绍南峤,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说着,安好陡然想起自己口袋里正在通话的手机,她忙不迭掏出定睛一看,通话记录显示六分半的时长。
刀撞击木头砧板的声响戛然而止,安康成惊道:“你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怎么不告诉我,不带回家过年?”
安好一心扑在手机上发消息,回答问题有些分神,“嗯,早就有了,但忘了跟你说了,他整个人,唔,比较腼腆害羞,明年我一定把他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