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好顺势放她下来,叫起了还在中弹的阿蛋。
“行啊你,还给阿蛋训练了。”辛竹站在一旁看了全过程,笑言道。
“那是,”安好秀眉轻挑,“我可防着万一哪天我接不着单,没钱过不下去了,还指望着阿蛋跟我在街头艺术表演挣点钱呢。”
安好弯着腰,看着周乐言,人狗之间隔了点距离。
毕竟阿蛋是只大型犬,她也没有孩子,还从未见过阿蛋和孩子相处的样子,更何况这小朋友也不是自己的,她不敢完全放下心让阿蛋和这小朋友单独玩耍。
身旁的人没了动静,正当安好以为辛竹是因为自己的胡说感到无语,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想到那人一脸正色,像是在认真思考。
顷刻后,辛竹指着她的比熊,道:“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既然这样,帮我把它也训练一下吧。”
安好:“……”
阿蛋坐下之后的高度和周乐言平齐,三岁的孩子对抚摸还没有准确的认知,她朝阿蛋的头顶伸去手,一抓一抓的摸着狗头。
阿蛋任由她抓,嗅着周乐言的味道开始对她的脸胡舔一通,逗得她咿咿呀呀直笑,退倒在安好怀里。
奶声奶气的笑声充斥在这间尾巴集市里,萦绕在安好耳边。
单调乏味的画图工作占据了她这几年的大多时间,从毕业到现在已然四年。
遇到这孩子,像是有人在她这条死气沉沉的困潭里放上了一只纸船。
安好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目光温润,唇珠微陷,酒窝露出一星笑意。
她突然很想知道面前的这个小不点叫什么。
“你…”
“这都快半个小时了,外面也不见有人在找,还是赶紧送到派出所吧,免得人家爸妈着急。”
想问的话被辛竹打断,安好抿嘴不语。
算了,从遇见到现在,这小人一句囫囵话都没说过,问了也不会回答。
安好直起身子,抱起周乐言去后面给她洗了把脸。
“有什么防晒的东西吗?”安好指着周乐言,“给她挡点太阳。”
辛竹给了她一顶遮阳帽,戴在周乐言头顶像是顶了一口锅,连带着她的脸都遮上了。
周乐言下意识仰起了头,抓着帽沿想要掀开帽子,力气不知往哪处使,帽子一动不动。
安好好笑地看着她,伸手帮她整理,系紧了帽带,堪堪能固定在她头上,不那么容易掉。
——
派出所里。
安好牵着周乐言,向值班民警说了情况。
“诶,刚才是不是有个人报警来着,说他小孩儿丢了,是个女孩儿对不?”值班警察朝里间问道。
“对,是个女孩儿,长得挺白净,两三岁,穿着白色小裙子。”屋里走出另一位民警,转头道:“小刘,给刚才那个人打电话,让他来看看是不是。”
话音已落,值班民警蹲下身子,向周乐言伸出双手,哄道:“来宝贝,叔叔抱,一会儿爸爸就来了啊。”
安好低头看着小不点,那民警靠近她的时候,这小不点就已经往后退了一小步,半张脸都挡在了她的腿后。
她看着民警,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同样蹲下身子,牵起周乐言的两只手,柔声道:“没事的乖乖,叔叔在这儿陪你等爸爸,他一会儿就来了。”
“来,你看这是什么。”
那民警不知从哪儿拿出来的奶糖,就这样捏在手里,佯装递给她。
安好顺着民警的话,故作惊讶,“哇,你看,叔叔手里有糖诶。”
小不点靠在安好的怀里,但是脸已经转过去对着民警,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颗奶糖,没吭声。
民警笑道:“来,你让叔叔抱,叔叔就给你糖吃。”
周乐言回头看着安好。
安好轻轻点头,示意她可以去。
小不点迟疑地走过去,双手交握在一起,眼巴巴看着那颗糖。
民警说:“来,叔叔帮你剥开好不好,哎呦,还有点难剥。”
他手里的动作随着声音,刻意的缓慢而动。
而他身后的另一个民警对着安好挥手,无声示意她可以离开。
安好轻咬着下唇,眼神在民警和小不点之间来回游移。
最终,她脚尖转向门外,踱步走了出去。
顷刻间,派出所里响彻起嚎啕哭声。
民警手里的糖纸刚剥完,那孩子已经发现安好离开,转头向门口跑去。
一时间措手不及,两个民警都没反应过来,孩子都没抓住,“你这孩子耳朵怎么利索啊,这么快就发现了。”
派出所外的安好已经插好了小电驴钥匙,听到声响,抬眼便瞧见小不点扒在玻璃门上看着她,张着嘴巴拍门的场景。
她身后的民警拉着她的胳膊,试图把她抱起来。
或许是民警不敢太用力,小不点一直在挣扎,民警愣是没成功。
听着那啼哭,手放在钥匙上的动作凝滞于此,安好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她拔了钥匙,取下头盔,回了派出所里。
她有些于心不忍。
见到安好回来,周乐言张开双手,仰着哭成花猫的脸要她抱。
安好见状,心里像是被一只手揪了一下。
她抱起小不点,手轻拍她的背安抚,满脸歉意的看向民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陪她等吧,麻烦你们了。”
两个民警吐了一口气,擦着额头的虚汗道:“没事没事,你坐这椅子上等吧。”
安好抱着周乐言坐在等候椅上。
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不点还在抽泣。
夏天的衣服薄而柔软,周乐言的身子几乎贴在了安好的身上。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怀里的小人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现在有些呃逆,肚子在不停地收缩。
她擦着小不点脸上的泪,两个小揪揪有些凌乱,看着那泛红的双眼,安好心里愈发难受与愧疚。
“对不起。”
三岁的周乐言并不知道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听到安好的声音,只是靠得她更近了。
兜里还有辛竹给她的另一根棒棒糖,安好拆开包装,糖放在了小不点手里,糖纸被她握在自己手里。
一大一小都冷静下来。
安好的耳边莫名出现嗡鸣声,脑子也有些疼痛。
她揉了一侧太阳穴,不适感才有些消散。
今晚一定得好好睡觉了。
心里念叨完,派出所沉重的玻璃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寻声而至。
高挑清瘦的身影逆光出现,长袖被挽在小臂处,白色衬衫被汗浸透。
这场景和她下午补觉时做的梦如出一辙,安好一时失神。
光线过于刺眼,回过神的安好下意识用手挡在小不点眼前。
一时间没有看清来人的模样,她眯着眼睛先看到了那人进了派出所之后站定着不动,而后视线转移到了挂在那胳膊上的粉色水杯。
与那扑面而来的商务人士气息太过违和,她这才意识到可能是小不点的家人来了。
她低声欢欣对小不点说:“你爸爸来了!”
第3章
◎直到最后一张◎
听到周安屿说,民警打来电话,有个女生捡到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儿,现在派出所里的时候,王一秉按捺不住自己的心绪,开车来的路上坐立不安,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抖的。
在找到周乐言之前,和周安屿呼吸同一片区域空气的他都是度秒如年。
下了车,他跟在周安屿身后奔走,心里不知道念了多少遍“祖宗保佑一定要是”。
直到派出所大厅门口,前面的人毫无征兆的停下了脚步。
他猛然骤停,勉强刹住步伐,险些和自己的领导来个前胸贴后背的亲密接触。
王一秉:“握草……”
急于确认的他已然无暇自己的向上管理,侧身越过周安屿,看到那比自己妈妈还要亲切熟悉的脸蛋,眼泪夺目而出。
安好看着那身着正装,长着一米八高个子,双眼泛红的阳刚男人涕泪横流,“小祖宗,终于找到你了。”紧接着看着安好,“恩人!!”
安好:“……”
那架势,毫不夸张的说,安好觉得下一秒他就要双腿跪地叩拜自己了。
那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和小不点哭泣的样子有一瞬相似的错觉,安好迟疑地开口,“你才是她的爸爸吗?但是有点不像啊…”
找到小祖宗,失不失态的已经不重要了。王一秉抬起手背抹掉了泪,摇摇头,“这是我领导的孩子,我给他看丢了…”
语气里越说越愧疚。
安好了然,想来这不靠谱的男人也不会是这小不点的爸爸,她心里舒了一口气。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如果没有你,这辈子我就要过不下去了。”
安好摆手,“没事,找到就好了。”
周乐言看到了身后的人,眼中放光,小手指着站在门口的人叫着:“豆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