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好的视线重新聚集在那位手挂粉嫩水杯的人身上,好奇小不点叫的豆豆是谁。
民警同他站在一起,说话还需仰起点头。
“就是这位女士捡到送来的。”
两人交谈着,朝着安好他们的方向缓缓走去。
在听到交警声音的那刻,安好站起身子,眯起眼睛看着来人。
距离越来越短,修长的身形逐渐有了轮廓,那张脸也渐渐从光影中脱离变得清晰。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安好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有一瞬的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覆盖。
她只觉自己从这周遭的一切中抽离,双腿倏然有些僵硬,肾上腺素的飙升让她的双手有些发凉。
这么多年不见,已经结婚了吗…
“豆豆!”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安好耳际,眼前的虚影聚焦为实体。
安好看着小不点被周安屿抱在怀里,亲昵地紧抱着他,手里的糖掉落在地,碎裂成两瓣。
周安屿低头看了一眼,**秉已经用纸抱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他把周乐言和手里的水杯一并交给了王一秉,叮嘱道:“帮我把她的嘴巴擦一下,喝点水。”
民警介绍两人:“小姐,这位就是这孩子的家里人,那你们聊,我就去忙工作了。”
他说完,点头回了工位。
剩下的两人相对无言。
派出所里安静的只能听到民警敲击键盘的吧嗒声,还有周乐言咕咚的喝水声。
杯子比她的整张脸都大,王一秉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托着水杯。
气氛有些尴尬,王一秉敏锐地察觉到一股难以琢磨的气息,识趣地带着周乐言走到了两人对面的窗户边,“宝贝,你看,外面好多小车车啊。”
宝贝还在闷头喝水。
王一秉:“……”
尽管从民警离开到现在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安好还是觉得这六十秒被拉得有无限长,难熬至极。
她能感觉到面前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却一直不开口说话。
眼下的情形让她不自觉地想要逃离,陷入一时尴尬的她不知道开口要说什么。
昨晚的通宵加上现在的场景,压的她胸前有些沉闷,喘不上来气。
安好终归扛不住,正想说不好意思,没想起来问那个孩子要不要喝水时,清润纯正的嗓音悄然而至。
“你好。”
简短的两个字像豆大的雨滴一下又一下的砸在安好心头,打断她的思绪,手中紧攥的糖纸发出窸窣之声。
那声音和记忆中的相差无异,一如既往的清沉。
和多年前初次见面的那样,礼貌中带着淡漠。
八年未见,想是忘了她。
安好迟缓地抬起头,终于再次和周安屿对上眼睛。
故作淡定道:“你好。”
周安屿刚要接着说话,手机里的电话打来。
是周梓甯。
周安屿对着安好颔首道:“不好意思,等我一下。”
在周安屿转身的瞬间,一男一女冲进派出所里嚷嚷着警察同志我要报警,屋子里霎时变得喧闹。
四周的一切仿若再次流动,安好的锁骨随着呼吸深深凹陷,绷直的肩颈下沉,她零星听见电话里传来的是位女生的声音。
须臾后,辛竹的消息传来。
【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我已经下班了,先去吃饭的地方等你,那里不让预约,我先去占个桌子】
【我要吃饭!!!!快点来!!!】
周梓甯:“安屿,乐言的老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下午没去上益智班。”
这两天周梓甯忙着在外地出差,今天家里的阿姨因为自己的儿子在学校踢足球崴脚请了假,无奈之下把周乐言送到了周安屿家。
周安屿原本打算在饭店和那个陈经理敲定合作事宜之后,顺道送周乐言去上课。
但陈经理给出的合作方案存在的问题太多,导致商谈的时间过长,这期间**秉还把人给看丢了。
情急之下,谁都没想起来通知周梓甯。
“什么?!那现在,现在乐言找到了吗?”
周安屿清晰地听到周梓甯的声音发颤,他沉声宽慰,“放心,已经找到了。”
“我今晚的飞机赶回去。”
周安屿应声,眸光却落在窗外,眉头微蹙。
“那先这样,我挂了。”
不等周梓甯开口,周安屿挂断电话,脚尖猛转走出大厅,拉住了坐在小电驴上即将离开的身影,喟然道:“不是说让你等我一下吗。”
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安好的小臂,与他接触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灼热起来。
安好半垂着眼睛,不动声色地抽出了小臂,拿起头盔戴在了头上,梨涡浅笑。
那是她接待顾客时惯有的客套一笑,客气疏离道:“不好意思啊先生,我朋友还在等我呢,看你在打电话就没想打扰你。”
手心的空气重新流动,周安屿微张的手蜷缩成拳,垂放在西装裤侧。
“没事,只是我想很有必要请你吃顿饭,毕竟你捡到了周乐言,这对于……。”
“举手之劳而已,”安好看向他,眸色清浅,“我想无论是谁遇到找不到家里人的小朋友,都不会袖手旁观,吃饭就不用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她不再看身侧的人,径直骑车离开。
周安屿站定在原地,看着安好的身影没入人流。
青色的血管攀爬在他清瘦的小臂上,显眼醒目。
身后的王一秉一直都在窗户里观望交谈的两人,看到自己的领导竟然主动伸手抓住了那个女生的胳膊,震惊的下巴险些脱臼。
直至他的恩人离开,王一秉抱着周乐言出了派出所,顺着周安屿的视线望去,身影已经消失。
“周总…”他试探性地开口:“就这样让恩…这位小姐走了吗?”
茶餐厅里。
辛竹特地在最里处找到一张桌子,阿蛋和她的狗都在店家门外的狗笼里放。
这两只狗,锁进笼子里要嗷嗷叫,看见安好她们两个更要嗷嗷叫。
连自己最想坐的窗边位置都忍痛舍弃,选了最里面的桌子,两只狗看不见她们,慢慢就停歇了。
安好在店里转了一圈,才找到辛竹。
“诶,这个菜,我看网上挺多人都说好吃,还有这个,诶?这餐厅里为什么还有北方的锅包肉啊。”
“竹子。”
“怎么了?”
“你觉得梦里发生的事情会成真吗?”
“不会啊。”
“为什么?”
辛竹点菜的食指停顿在“加入菜单”的选项上,抬头一脸严肃的说:“如果梦里发生的事情能成真的话,估计我现在已经和李洙赫有好几个孩子了。”
安好:“……”
“诶,你吃虾仁粉丝煲吗?”
坐在对面的人哑然无声,辛竹放下正在点单的手机,发现安好正盯着黑屏的手机出神。
她起身坐在安好身旁,伸手在她面前回了两下,“嘿,发什么呆呢。”
眼前晃过虚影,安好的思绪一下子收了回来。
“啊?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坐过来的?”
辛竹沉默片刻,双手捧着安好的脸,认真道:“怎么了这三个字应该我问你吧,你怎么了,为什么送完那个小不点你跟丢了魂一样,跟你说话你都听不见。”
安好摇头,附带着辛竹的两只胳膊都在晃,“没有啊,点菜。”
辛竹满脸狐疑,明显不相信。
安好被她看的心里发虚,食指连按了两下开机键,手机屏幕都没亮,摁了第三下才亮起,手指划着屏幕里的菜单,小声嘟囔着,“真,真没。”
“喏。”
辛竹没有再追问,而是点开了自己手机里的一段视频,放在安好面前,“就相处了这么一点时间,送走之后这么舍不得吗?”
手机里传出阵阵如风铃般清脆的笑声,不时交融着几道女声。
一大一小背对着摄像头,对身后的一切毫无察觉。
安好没有回话,只是看着手机里的画面。
视频里的安好时刻跟在周乐言身边,避免阿蛋过于兴奋贴人太近。
阿蛋是只大型的金毛犬,跳起来扒拉安好的时候她都得踉跄两步,何况是两三岁的小不点。
小不点总是被阿蛋逗得咯咯笑,安好总是被周乐言逗笑。
她回眸看着小不点,侧脸在镜头里昭然入目。
眼尾弯起,目光掠过眉梢,像是夏日晨露垂落入水,涟漪泛泛。
辛竹指着手机里她的侧脸,“如果我不是你闺蜜的话,看见你们两个我一定会觉得你俩就是亲生母女!”
“你知道吗,”辛竹激动道:“当时我看到的你,就像是散发着那种布灵布灵金光的母性光辉,你懂吗?”
她说的来劲,对身旁人的反应毫不知情。
转头看见安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中带着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