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她指向身后屋外的那群人,“还有他们,被我一个女生比下去,这就是一件不争的事实,懂吗?”
“认清自己不行的事实,很难吗?”安好盯着他,“嗯?孙工?”
这声孙工叫得平静又讽刺。
戳中痛处的男人最容易发狂发怒,孙惑也一样。
可孙惑悠闲地靠上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搭在扶手,笑声从他胸腔中震鸣。
安好低垂着眼,笑道:“怎么?被气疯了?”
孙惑不以为然,“说了这么多,你有证据吗?你每天用公司的电脑作图,最后的成果哪一张的标记不是公司的?”
见她不说话,孙惑的眼神扫过安好的紧握的双拳,心情大悦。
他正了正外套,说道:“不如这样吧,如果你愿意以后跟了我,我现在就把你的名字改回去,不止现在,以后每一次的项目方案都由你来主要负责,怎么样?”
安好蓦然松开双拳,内心讥笑。
她早该想到,面前这副让她几近呕吐的形貌已经厚颜无耻到无人比拟的地步。
她绕过办公桌,慢慢扫视桌上摆放整齐的蓝色文件夹,手指翘起最底下那份,走到孙惑身旁。
孙惑难掩激动,却还是压着嗓子问道:“这是同意了?”
“噗嗤。”安好没忍住笑出声,“唉,可惜了,我这人有洁癖。”
“什么?”孙惑没理解她的话。
安好自顾说着自己的话,“别人碰过的东西,我是万万不会再要的,只是把你的名字放上面,我都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个更让我恶心的了。”
话音刚落,她眸中的目光突然变得凶狠,抄起手边摞成一打的文件夹拍在孙惑头顶。
“啊!你他妈疯了吗?!妈的!”他躲避不及,埋起头抬手试图格挡安好的击打。
见孙惑的双臂挡在头顶,安好反应极快地换了方向,拍在他没护住的后脑。
后脑倏尔受到击打,孙惑的胳膊下意识后挪至挨打的地方,嘴里也骂个不停。
他挡得快,安好变换得也快。
挡在后脑,安好就打他的头顶或前额。挡在头顶,安好就打他的后脑,揪他的耳朵。
总之,孙惑这个傻鸟坐在椅子上不跑,她就能找到头上空余的地方打。
一下。
两下。
三下。
……
直到蓝色文件夹从她手中滑落,哗啦散了一地,安好喘着气收了手。
孙惑被打的头脑发懵,半天没缓过神。
“去死吧,狗男人!”
趁着孙惑回神的间隙,她泄愤骂出这一句,转身跑出办公室,
屋外的所有人听到里面的声响后,仰起脖子朝里看。见安好出来,一群人又整齐地缩回了脖子。
她走到工位上,发去辞职信,拿起自己的包和U盘,头也不回地离开。
耻辱的回忆汹涌而至。
直至现在,看着那双毫无笑意的眼底,加之安好飘在他耳边极具扭曲感的声音,孙惑不禁觉得周身发凉,意想不到的恐惧绕身而至,直冲头顶。
他越看那双眼睛,恐惧下的愤怒越发难掩。越看那双眼睛,几年前让他丢尽颜面的情景也越发清晰。
他紧咬牙齿,霍地抬手!
——
“哥——”
一声洪亮的哥突兀响彻在一楼大厅,埋头吃饭的所有顾客被声音吸引,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安好上二楼过后的十分钟,周安屿没忍住给她发了消息询问。
得到她遇到熟人的消息,周安屿没多想,一直在楼下等。
她性格好,认识的朋友多在周安屿看来是件理所应当的事。
只是她交谈的时间过长,周安屿都要怀疑安好是不是被拉进她朋友的饭局里,把他忘了。
他端起见底的水杯送至嘴边,却发现里面只剩一片柠檬孤零零地躺在杯底,他端起水壶加水,被一声激越的动静引起注意,和在场的顾客一样,看向动静来处。
只见一楼半的平台,被安好送糖的那位弟弟拎着木质托盘火急火燎地从楼梯下来,一步跨两层台阶,目标明确地跑到周安屿身边。
店长在收银台呵斥:“张楷,毛毛躁躁你跑什么?影响顾客用餐怎么办?!!”
张楷无视她的训斥,着急地对周安屿道:“哥,我姐在上面好像遇到麻烦了!!”
今天晚上二楼包间只开了一间房,他帮安好两人点菜下单后,就被安排去二楼负责包间。他
知道安好上了二楼,听到有人叫了声名字,而他姐也回了头,张楷下意识就以为两人是认识的朋友关系。
没想到上下楼端菜的功夫,安好面前已经站了两个人。
而其中一个男人上手拉扯着安好,而她非常嫌恶地甩开。对峙的硝烟一击即发,张楷暗叫不好。
他把托盘放在包间的储物柜,端起汤菜放在桌子上。因为太过心急,端上桌时汤盆底部磕碰在自动转桌的边沿,滚烫的汤汁洒在了他的拇指。
张楷强忍灼热感,手指在围裙胡乱地蹭干汤水,拿起托盘出了包间,回头看眼安好,着急忙慌下楼找周安屿。
咯吱——
周安屿变了脸色,蹭地站起身,去了二楼。
见张楷跟在周安屿身后,两人的面色皆是不对劲,店长对身边人说:“你们看好一楼,我上去看看。”
拐进二楼走廊,三个人影对峙地站在走廊中间。
确切地说,应该是安好与孙惑的对峙,刘胜博站在安好的斜后方,像看热闹的路人。
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好似被激怒,远处就见他面红耳赤,在众人眼前毫无预料地霍然抬手。
就连刘胜博都始料未及,惊讶瞬时暗了眸光,抬脚便直直踹向孙惑。
电光火花间,扬在半空的手被人死死钳制在原地,孙惑动弹不得,唾骂的话还未说出口,转眼便被一股拖拽的力量重重甩倒在地。
踹空差点没站稳的刘胜博:“……”
安好没被孙惑吓到,倒被突然出现的周安屿吓了一跳。
任由孙惑摔得四面朝天,伫立在安好面前的周安屿没再给他一个眼神,歪头细看安好的脸,紧绷的身体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确认她的脸上以及表露在外的皮肤没有异样,周安屿松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愠怒,淡漠道:“这就是你说的寒暄?”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安好说话。
她不由地挠了挠鼻翼,自知理亏的她噤若寒蝉。
安好转移话题:“你怎么上来了?”
她收敛大半凶气,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有点哄人的意味。
“不上来让他真的打到你吗?”周安屿想起刚才的场景就感到后怕,刚压下的火气又上来了。
那人的手都扬得那么高,明眼人都知道他蓄了多大力。偏偏要被打的人还直愣愣地看着,躲的意思没见一点。
安好咬着下唇,“不是,你听我…听我解释。”
躺在地上的人哎呦哎呦的惨叫出声,周安屿转身,冷脸旁观被店长和刘胜博围住的孙惑哀嚎。
张楷偷偷溜进周安屿身后,低声关切安好。
店长看着平躺在地的充钱顾客,想触碰的手不敢碰,惶恐道:“孙先生,您,您没事吗?啊?”
孙惑:“哎呦,哎呦,疼死我了,报警!必须报警!!快打120!!”
“你摔着了啊?”刘胜博满脸怀疑,他方才摔倒的时候明明先靠在墙上受到缓冲,慢慢才躺地上的,他不信邪地捏一个地方就问孙惑,“哪里疼?这儿疼?还是这儿疼?还是这里?”
孙惑这人虽然现在画图不多,但在办公室的样子做得很足,他长时间久坐,肩膀位置的肌肉乳酸堆积,轻轻捏就很酸痛。况且刘胜博捏他肩膀用力过猛,甚至摁到了他的骨头,假疼都变真疼了。
“疼疼疼!!”孙惑再次嚎叫。
这次叫的比较真,能听出来他是真疼。
店长回头瞄了眼周安屿,再看了眼孙惑,站着的这位阴沉着脸看起来真的不好惹,躺着的这位是充了钱的VIP顾客,也不好惹。思索再三,她为难地站起身。
“那个,先生,孙先生刚刚……”
她的话还未说完,安好从周安屿身后跳出,气势汹汹道:“行,不是说报警吗?报!现在就报!”
“这里有监控,能证明我没有动手,先动手的是这个虚胖子,不仅堵住我的路不让我走,还拽我的胳膊,还想打我。”
“这在刑法上,已经算是寻衅滋事了吧。”安好一边激昂地陈述事实,一边拿出手机,点着键盘上的110。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安好每说出一件事,周安屿的眸色便深一分。
她特地把声音开到最大,三个数字一个一个地点,躺在地上的虚胖子听得清清楚楚。
拇指即将落在绿色键,“诶?”虚胖子坐直了身子,摸着自己的头和肩膀,“等一下,好像哪儿都不疼了,这儿也不疼,这也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