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同归于尽的欲望强烈到失常,耐着性子在安好工作室外蹲守了一下午,等到安好下班,跟踪她到了她租住的小区。
孙惑耐性十足,即使被恶念冲昏了头脑,警惕性也不减。
秋天的天空黑得太快,他躲在楼底绿化带的大树后,借着绿色垃圾桶和停靠汽车的遮蔽,观察安好住的楼层。
第一次她进入楼道,两分钟不到的时间,二楼西户的房子亮了灯。
第二次她出现在楼下,是点了一人餐外卖的缘故,只不过这次和她一同进入居民楼的还有其他人。旧小区的楼层不高,几乎与上次等长的时间,二楼西户的房子再次传出关门声,而半层楼梯平台处的窗户口,他看见了和安好一起上楼的那个人出现在三楼、四楼。
仅靠两次的观察,他断定安好独居在二楼西侧。
他说,他原本是想在第二次见到安好的时候就打算跟她上楼,可那时候正是老头老太太外出散步回家的时间,往来的人多而杂,自己又是面生,贸然出去怕遭怀疑。
可他又不确定安好会不会再次外出,因为夜里要开锁的动静太大。
但他没有时间了,他所做的一切被揭发,等待他的一定是无穷无尽的调查,如果今天没有做到,他就没有机会了。
孙惑焦急等待着,这期间还险些被一个老太太发现,可对他而言值得庆幸的是,安好第三次外出了!
他知道自己等不了了,在第三次安好走进楼里回家时,他静悄悄地尾随在她身后,在安好进屋的那瞬间,他眼疾手快蹑脚上楼,用手挡住了将要锁上的门。
虽然周安屿描述的语气单调苍白,安好还是听得心惊肉跳。
孙惑跟了自己这么久,她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当时回家后,她一心想着拿湿巾去擦白米和阿蛋的爪子,都没发现屋门关上时并没有声响。
她的解释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无论如何,都对周安屿起到了点醒的作用。
有关孙惑的事,他不愿同她去讲,可安好到底不是神通广大的人,她能一直在自己的身边被保护,这是他求之不得乐意见到的,但他不能时刻陪在她身边,也不敢保证在险境中次次能及时赶到她身边。
紧急必要关头,她还是要靠自己。
她和辛竹那么要好,周安屿说不出让她结束合租离开朋友搬来和自己住的话,只能叮嘱她,“记得以后到家之后,确定门紧紧关上,再回屋。”
安好倒吸了口凉气,“知道了。”
——
周安屿把安好送去了工作室,留下一句晚上下班来接她,便驱车离开。
万城明苑的工程结束,她和周安屿商讨过,新房子装修后要散甲醛去异味,开窗通风的效果不佳,单单放些绿萝植物也是杯水车薪。
她们做装修行业的知道,最根本有效除甲醛方法是有科学原理的。
甲醛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释放速度会急剧加快。
现下将要入冬,室温趋冷,安好提议他找个家政公司,一周固定几次清扫房间,在每个房间放置热水或者使用加湿器,密闭门窗闷几个小时再开窗通风,花些钱省时省力,家具进场就安排在两个月之后。
如此一来,她过两天和工作室的人去雨城出差的日程也不耽搁。
她在工作室处理了先前遗留的问题,背靠椅子慢慢闲下来,忽然想起这几天还没跟辛竹发过消息,忘记问她辛叔叔恢复的怎么样。
哪知道,安好的信息刚发过去不到半分钟,辛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
“啊!”
饱含两种截然不同情绪的招呼声一并响起,一个盖过一个,喂字像是吃了蜜饯,喜上眉梢,啊字像是点了炮仗,愤愤难平。
仅仅一个字,七年的老闺蜜同时敏锐察觉到彼此的心绪,再次默契开口。
“怎么感觉你回家过得那么凄惨呢?”
“怎么感觉你在那里过得那么快乐呢?”
安好:“……”
辛竹:“……”
愤慨的力量掩盖过幸福的气息,辛竹率先张口,“你是不知道!我爸摔伤的地方都还没痊愈,两个人在家就已经背着我偷偷安排了场相亲,我也才刚过二十五的生日,这年纪很大吗?啊?很大吗?”
悲痛的闺蜜急需安慰,安好斩钉截铁,“怎么可能?正值二五年华,这是奋斗的好年纪,一切才刚刚开始呢,不要被这些人为的设定干扰!”她问:“你这是刚得知要去相亲的消息,还是已经相亲完了?”
话虽是这么问,安好却更倾向于后者,毕竟照辛竹的性子,她断不会因为被告知要去相亲而气的跳脚,一定是那个相亲对象做了什么。
辛竹做了个深呼吸平复心情,“已经相完了,我正想跟你吐槽呢,就看见你的消息了。”
她确实不是因为相亲这个事生气的,她生气的是这个相亲对象!
辛母说,这是她高中同学的儿子,当年两个人玩的比较好,又是同一年结婚又是同一年生孩子,在她们看来缘分深得很。上次同学聚会,两人聊得欢,知道了各自的孩子都是毕业三年还单身,辛母同学笑眼大开,主动提议要两个孩子见一面试试。
辛母并不喜欢管束辛竹的恋爱自由,感情的事情向来说不准,只是她一个女孩子在南峤经营宠物店,孤单单地总让人担心,她打心底觉得有个人伴着总是好的。
而且她高中同学盛情难却,她难免有些动摇,口头应下了这事。
辛母说了这事,辛竹从小乖巧听话,她做不出驳长辈面子的事,更何况这人还是自己妈妈的朋友。
两人加过联系方式,辛竹就对这人感观不太好,她礼貌地发送了一个小猫打招呼的表情包,这人直接发来一个地址,省略了熟悉的前摇,招呼也不回,径直问她。
明天下午两点在这里见面可以不?
辛竹说不了什么,也不想说什么,原本就不旺盛的交流欲望雪上加霜,她满脑子的念头就是和他见一面走个过场,紧接着结束这荒唐的一切,淡定地发了个好字。
虽说是走过场,但出于礼节,临出发前她还是化了个淡妆。
这人约的时间恰如其分,既是刚过午饭,聊完天也不会到晚饭的时间,免去不必要的吃饭流程,辛竹很满意,这样就更能速战速决了。
他的种种行为使得辛竹下意识认为,这个人对相亲的事情可能也是不情愿的。
两个人正中对方下怀。
谁成想,辛竹按照时间到了地方,坐在店里等了半个小时才见一个眼下乌青,面色苍白,看起来像刚起床的男人,紧赶慢赶地坐在自己面前。
不用怀疑,辛竹见他的样子,当下便确定,这人就是刚起床。
胡乱扒拉两下不成造型的头发,黑色冲锋衣的下摆露出灰色的家居服一角,两眼懵然,说话专注不到半分钟就开始发呆梦游。
辛竹想不出这年头有什么工作,能让人日夜颠倒身穿睡衣出门,她一度猜测,这人可能喜欢通宵打游戏,约在下午两点是怕自己上午起不来。
他太小看自己了。
没想到两点也没起来。
辛竹皮笑肉不笑地喝着拿铁,生硬地扯着话题,她说一句对方回一句,她不说话对方就不说话,到最后话题也扯不下去了。
她按耐着想要掀翻桌子,把手里的拿铁泼在他脸上的冲动,一句话都懒得说,站起身就离开了。
辛竹火从心中烧,更加坚定了以后绝不与人交流的想法,她欲哭无泪,灵魂发问:“你说,这个世界上还有正常人吗?为什么正常人那么多,我就是遇不到?”
安好听得嘴角直抽搐,对着手机和辛竹一起破口大骂。
什么他这个狗男人啦,什么他这十八代祖宗都要在坟里给他气得活过来崛墓而起啦,还有混蛋东西不要出来祸害女孩子啦诸如此类(更脏的话不能放)。
两人吐槽的忘乎所有,郁闷的积淤得到疏解,辛竹蹲在路边的脚都开始发麻。
“对了,这些天你自己和两只狗过得怎么样。”辛竹锤着双腿,“听你的语气,感觉你们一人两狗的生活过得还不错嘛。”
亲闺蜜的惨痛遭遇还发生在上一秒,两人纵然是陪伴彼此多年的挚友,即使在这种情形下说出她和周安屿的事,辛竹也不会觉得她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盐,可安好还是不忍心说她。
她拣了些琐碎日常,比如白米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胖了一斤,阿蛋也不故意凭借自己庞大的身躯去吓它了,还有中标结果也出来了等等。
安好问:“辛叔叔摔伤的地方怎么样了?”
辛竹:“前天出院了,医生说多养养就好。”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是下周吧,我妈他们想让我在家多陪他们几天。”
安好算了算时间,她回来的日子自己还在出差,旋即突然想起点事情,仗着两人通话,脸不红心不跳道:“跟你提前说一声,家里的餐桌和它旁边的柜子我换成新的了,非常好看,到时候你回家了不要被惊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