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宽阔又潮湿的官道上,那谢韫和顾晚吟俩人比肩而行的模样。
霭霭天光下,男子手握油纸伞,他有意放慢脚步,走在纤瘦少女的身侧。
这一画面不论落在谁的眼底,定然都会说一声俩人真是登对极了!
可这一幕,映入裴玠眼帘中,他却只觉得几分碍眼,或还有些许嫌恶。
他为了安下心好生读书,已经从河间府避开,来到南方。
可顾晚吟她,却还是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时常出现在他的眼前。
从前,他还可以用话劝退于她,可如今俩人相见,不过只是偶遇,顾晚吟的确没再来烦扰自己。
何况今日,还是他后去的绮罗铺。
为何,他们不早不晚的,就刚好遇见了呢……
原本遇到她,就已是令他心中生出困扰,可没想到,他会紧接着又遇上谢韫。
虽不喜他们二人,可这些和他读书又有什么干系呢,分明该是眼不见心不烦,但令他困惑的是,为何见了他二人后,他就更难静下心来。
每每想到此处,这种心绪让他陌生,裴玠似隐隐能察觉到某种危险般,登即叫他不敢再继续深思下去。
……
回到孟府时,已是午后了,申时左右下过的一场雨,这会儿路面上已没了浸湿的痕迹。
顾晚吟从影壁处下了车后,径直就回了厢房来,这个时辰,外祖母应是在午憩,她没去打扰。
她回了屋里,行至案前,从那一堆的玩具里,纤手轻轻拿出那只绣着金线的布老虎,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女的身侧。
绿屏从屋外进来时,就见姑娘端坐在窗前的圈椅上,葱白的纤指轻握着布老虎,眸光木愣愣的看着它,不知她在想什么。
就当她转身,去木柜边拾掇姑娘的衣衫时,她忽而想起一事,她看着坐在窗边那目光发愣的少女,一时神色间也带上几分犹豫。
她脚步微顿了下,随后抬步行至顾晚吟身前几步,语气轻柔的试着唤了她声,“姑娘。”
见她似是没有听到,绿屏稍稍提高了些嗓门,又唤了她一声,“姑娘!”
“嗯?”
手中拿着布老虎的少女,这回终于有了回应,她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眼前之人,随后开口问,“绿屏,你有什么事要说么?”
听了话,绿屏轻声道,“姑娘,是的。”
顾晚吟听到,尔后就抬眸看向眼前的人,见绿屏视线打量了眼窗外,顾晚吟轻声道,“眼下就咱俩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奴婢今日回来的时候,偶然听闻一事。”
“是什么?”
绿屏垂下的眸子,看着姑娘的手还是握着布老虎不放。
“听人说,夫人瞧中了少夫人的妹妹……欲让二公子娶得她为妻。”从前,绿屏对那苏小姐没什么感觉,今日听闻了这一事,情绪登即不愉。
府上的人,谁不知道她家姑娘,原才是最可能嫁给二公子的人,即便姑娘如今已有了更好的归宿,但听及此事时,她心里还是颇为不喜。
瞧身边微微撇起嘴的少女,顾晚吟轻轻一笑道,“听了这些,你不高兴个什么?那苏小姐曾惹过你不快?”
“那倒没有,只是奴婢有些看不惯罢了。”听了这话,绿屏在姑娘跟前坦诚说道。
“我竟不知,我家绿屏何x时竟这般霸道了?”顾晚吟话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揶揄之意。
“姑娘……”
绿屏听了这带着些许调侃的话,她骤然红了耳朵,这才没有继续说下去。
“好了,你也说了,这是你听说来的事……此事不可能成的。”
“为何?”绿屏听了,问出自己心间的疑惑。
“二表哥往后或是要走仕途的,舅母怎会给他娶一商户之女。若孟家家中贫寒,苏小姐也许还有机会,但孟家是宣州首富,最不缺的便是金银钱财。”
绿屏听后,点了点头,心中登即对自家姑娘生出了几分钦佩。
她家姑娘就是厉害,从远离了裴公子身边后,如今真是什么都被她看的明明白白。
“别再想这些了,替我将这些玩具寻个盒子整理起来吧。”顾晚吟看着桌案上的几样玩具,她轻声吩咐道。
“唉,知道了姑娘。”绿屏是做事的好手,办起主子交代的事,总是格外利索。
“那姑娘您手边的这个呢?”见主子仿佛很是在意这个布老虎,绿屏这才多问了一句。
“这个我留着了。”
绿屏听后,轻轻应了声好。
“那这些,姑娘您打算何时送到澜园那边去?”绿屏一边轻轻收拾着玩具,一边小声问道。
“不过今日还是别去了吧,少夫人的母亲来了,这会儿正待在澜园呢。”
“行,反正也不急。”
……
就在这一日的夜半时分,宛陵湖畔的酒楼之中。
“赵岐,你可是脑子进了水,你怎敢在一生人跟前喝醉了酒!”
第108章
看着酒气散去,方才清醒的赵岐,钱崖颇为怒其不争,想不通上面怎会派赵岐这样性子的人过来宣州。
“你放心,我绝不不可能乱说的,这些事,我还是分的清轻重。”
“諒你最好如你所说,否则咱们可能都会招上大麻烦。”
“不会的,旁人我不敢保证,但和我一道喝酒的那位,我绝对敢打包票。”瞧着钱崖有快要发火的趋势,赵岐恨不得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道。
“他是谁?”钱崖口吻冷冷问道。
“便是京城那位纨绔堆里,出了名的谢三公子。”
“是他?”钱崖也认识这人,他曾在邀月楼里见过他两回,确实如赵岐所说,是京城里一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只是,他怎会在这时来了宣州呢?
不过既然是他,钱崖心稍稍放下了几分,却也未完全落下。
毕竟是事关自己的前途和身家性命,自是愈谨慎小心愈好。
“对,对,就是他!”听着这话,赵岐忙肯定道。
话音落下不久,他这才反应过来钱崖方才回话时的语气,赵岐试探性的问道,“你也知道那位?”
“曾在京城见过两回。”挺直身姿,端坐在圈椅上的中年男子淡声回道。
“这下,你总该相信我了吧?我和他在一起,再怎样,都不可能谈及那些事……即便是我在他跟前吐露过什么,就以那位的纨绔废物本性,又能坏的了咱们什么事呢?”
相识的久了,钱崖也清楚赵岐为人,实在太过谨慎,这就是为何他们二人总是话不投机。
但也因为他的谨慎之故,这些年来……经他手之事,几乎从未出过什么岔子。
“事情尘埃未定之前,你办事最好还是仔细一些,可别因为喝酒误事,一个不小心将自己给搭了进去。”钱崖看向身边这人,语气再次严肃的提醒他道。
“知道了,知道了,仅此一回,往后里,我再喝酒一定仔细个度,再不会在旁人跟前喝醉了。”赵岐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三指在额侧示意。
“就再信你一次。”
见他如此,钱崖点头说道,只是他话甫一落下,随即却是话锋一转道,“只是那位……我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说罢,窗外的风吹进室内,静静在灯盏中燃烧的火光微微一动,映在窗纸上的两道男子身影,也跟着轻轻一晃。
从外经过的路人,隔着菱花隔窗远远一观,只见俩人时而张口谈话,却也不知他们是在说着什么。
……
翌日申时,正堂内。
今日的天,依旧有些阴沉,室内的几扇隔窗支开着,偶尔有那么几丝风,撩动着悬在门上的卷帘,轻轻拂动。
“你昨日和侍女去逛街,都给清儿买了什么东西啊?”孟老太太目光柔和的看向身边的姑娘,语气慈和的含笑问道。
“外祖母都知道了呀!不过就是些小玩具,我见着做工好,又有趣,就多买了一些。”顾晚吟温声说道。
“没想到,你竟这般喜欢清儿这孩子,昨日里,你舅母才和我说,你送了几样玩具给清儿,你这好不易出去逛会儿街,又给那孩子买了那样多的玩具。”见晚吟待清儿亲善的样子,孟老太太心里也欢喜。
清儿是她的重孙,她这当曾祖母的自然疼爱。
只是,那孩子有亲生父母,也有祖父祖母的疼宠,老太太心里更在乎,也最不放心人,其实就是晚吟。
有时候,老太太也会想,晚吟自小被她娇纵着长大,养成这般的性子,日后会不会害了她。
而今见她待清儿好,知道和苏氏培养好关系,老太太喜闻乐见。
外祖母什么心思,顾晚吟大概都清楚,但她却是装作不明白的模样,笑着和外祖母逗趣,“外祖母……您该不会是吃清儿醋了吧?”
“我一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怎可能会去吃那三四年岁稚儿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