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话里带着的几分笑意,彼此都是男子,谢韫明白他这话里的暗喻。
“赵大哥,你还是莫笑话我了吧,你给我的东西,我今日没能用上。”
“怎么?是谢贤弟你后悔了,还是那位她……不愿意?”听了这话,赵岐稍稍压低了嗓门道。
“都不是。”
“啊?”
“是啊,谢贤弟你最后为何没能成事,莫不是贤弟你对那位怜香惜玉了?”在旁侧一直没有说话的钱崖,在听了二人的话后,他最终也忍不住插了一嘴道。
“怜香惜玉?”谢韫闻言后,他嗓音暗哑低低呢喃了声。
一时间,谢韫听得这话似觉着有些道理,但又好似有些不对。
“男欢女爱这种事,我向来都是讲求你情我愿。”
“唉,谢贤弟你年岁小就是心思太过简单,这种事儿怎么能摊开和她说呢?果真是没娶过亲的年轻人,还不清楚良家女子和青楼楚巷姑娘x们的区别。”听了这话,赵岐不禁感叹了一声道。
“赵大哥,你弄错了……今日之所以没成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今日和你们道别不久后,街上有个孩子失足落水,被那位撞着个正着,也不知她是不是胆子忒小了,你们是没瞧着,我见着她的时候,她脸色难看的紧,双腿酸软无力的都走不了了路。”
“原来如此!”钱有没有瞧着,赵岐不知道,但这一幕,他是见着了个清清楚楚。
那会儿,赵还在心中暗暗腹诽道,不愧是在京里都出了名的纨绔,那红纱遮盖在小娘子的头上,又一下当着众人的面,将貌美少女搂抱在怀……
赵虽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说,这谢三公子是真的会玩。
他这样有些手段,也怪不得,即便他只是定北侯府的一庶子,也得邀月楼那那么多姑娘们的喜爱。
如此一比较,他哄姑娘们欢喜的法子,倒是有些不够看了。
“你瞧着了?”
听了这话,赵点头笑了笑道,“我是见着了个男子,当街抱起了个年轻姑娘,只是没想到,原来那个人竟是贤弟你啊!”
“我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若是大哥当时也在,你就知道那位受了多大的惊吓,若非如此,贤弟也不会出此下策。”
“什么下策……我看啊,那分明就是上上之策,这世上,除了贤弟你啊,我也想不出还有谁会这般计策了……”
“那……这粒药丸?我今日没能用上,赵大哥要收回去吗?”谢韫说着,微微顿了一下道。
“谢贤弟这话说的,不过就是一粒药罢了,送你的便是你的了,今日没能用上,不是还有往后吗?”
“弟弟这厢就谢谢大哥了。”
……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顾府正堂内。
黄花梨木案上点上的数盏烛火,将室内照的通明一片。
第114章
“你四弟他们一家,这些日子就要回来了……这么些年,他一直都在外兜兜转转,想必日子也不算好过,待他回了京,你身为兄长要好好照顾一些他。”高坐在太师椅上的老太太头戴眉勒,一身锦衣。
说这话的人,正是顾家老太太。
听了话后,顾慎温声应道,“母亲放心,这些我都知道。”
“……当年的事,确也是委屈了他,你们这一辈的,谁没娶的都是门当户对的女子,却偏偏他……”
顾老太太说着,不禁轻叹了口气。
“母亲说的是,但当年……除了这样做,也没了其他的法子,但老天到底没有薄待他,辗转几番,四弟到底还是和苏氏走到了一起。”
提起苏氏,顾老太太的面色微微一凝,但也未说她什么不好的话。
顾慎端起茶盏浅饮时,余光捕捉到母亲的神情,身为人子,他自然明白母亲的心思。
四弟是母亲最小的一个儿子,自出生便颇是受宠。
当年父亲在外地任职出事,幸得宣州孟家出手相助,但对方却提出了一个条件,要同顾家联姻。
而当时,他们这一辈的嫡出子弟中,唯有老四正在适婚之龄,祖父一言堂定下了此事。
既是祖父定下的亲事,便是连父亲也不敢反驳,更何况是当时尚还未及冠的四弟。
后来,四弟没留在京中,而分家去了外地任职,多少也是因为这一事而心中生恼。
而如今,他既然会寄书信于他,想必也是终于看开。
四弟曾想凭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往上爬,可身后若无强大背景倚靠,又怎可能轻易向前进一步呢?
如今四弟既能想开,不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母亲,顾慎都为之而感到高兴。
……
宣州府这边。
阴沉了整整一日的天气,到了夜半时,终于下了一场颇为淋漓的大雨。
这一夜,顾晚吟睡得很迟,直到落雨后,伴着雨水落在青瓦上,发出的滴滴答答声响,少女才渐渐入眠。
翌日,侍女绿屏还是和平时一样,在主子将醒前,安安静静的守在门外。
直到听着里头传来唤她的声后,就双手端着洗漱之物走进厢房里去。
夏日的白昼总是格外的长一些,才不过辰时,隔扇推开,外头的朝阳斜斜的洒落屋中。
“姑娘,你可知昨日那俩侍女,为何瞧着那般胆战心惊的样子?”
端坐在铜镜前,正在执木梳轻梳乌发的少女,听了话后,她梳发的动作不禁顿了一顿。
从昨日下午,在街面上遇着了孩子落水,还有在这之后,又见了谢韫……
若非绿屏此刻在她跟前提起,顾晚吟都快要忘了这事,“你知道些什么?”
“澜园内的俩个婢女嚼舌根,被大公子知道了……传来牙婆将那俩婢子异地发卖了。”
记忆中,大表哥一直都脾性很好的模样,也不知那俩婢女究竟是说了什么话,触到了大表哥的底线。
这种后宅里的事,一般都是交由主母处置,而大表哥竟越过嫂嫂,直接代为处置。
“好像是和少夫人的妹妹有关。”绿屏抬眸打量了眼四周,尔后压低了嗓音道。
听了这话,顾晚吟隐约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这么一瞬,顾晚吟心中颇有些羡慕起嫂嫂来,为了不让她闻知头疼,大表哥背地里就将事情安静处理了好。
用过了早膳后,顾晚吟还是和平时一样,前去正堂陪着外祖母待上一会儿。
“你这丫头,怎的不去寻棠丫头一起玩?”孟老太太浅啜了口茶水,她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黄花梨木案几上,尔后抬眼看向眼前少女道。
“我这才回来十余日,外祖母你莫不就开始腻烦了晚吟?”少女没有直接回答孟老太太的问题,却是反着来问她。
“你这小狼心狗肺的,外祖母是心疼你,你倒好……”
听了这话,少女狡黠一笑,“晚吟知道,外祖母你是最最最疼爱晚吟的人了,您不用担心我觉得无聊,晚吟也想多和外祖母待会儿。”
“好,好,好……真不枉外祖母疼你一场。”
就在这时,许嬷嬷端着红漆托盘从门帘外进来,顾晚吟听着门帘被撩起的响声,她侧身瞧去,正看到许嬷嬷满脸笑意的道,“老太太,您在高兴什么呢?奴婢在门外老远地方,就听着了您在笑。”
许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托盘轻轻搁在黄花梨木案几上。
“还不是晚吟这丫头,最是会哄我这老太太开心。”孟老太太语气温和回道,随后她看了眼桌案上搁置的东西,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笑意,“是今年的头一茬桃子吧?”
“是呢!”听了话,许嬷嬷轻声回道。
“晚吟,你拿着吃吧,外祖母年岁大了,牙口也跟着不好了,这些脆脆的果子,外祖母可是不敢随意吃了。”
许嬷嬷也知道老太太牙不好,若非她在这儿,许嬷嬷也不会将这些端到外祖母跟前来。
外祖母的年岁确实不小了,虽是事实,可听了这样的话,顾晚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就如外祖母记得她爱吃樱桃,她也记得,外祖母最喜欢吃的果子,是桃。
不是软乎乎的,而是那种一咬就嘎嘣脆的脆桃。
可外祖母如今岁数上来了,牙齿也跟着渐渐咬不动东西。
孟老太太说着,抬眸只见身前少女手心里拿着一只洗净的桃,似在沉思着什么。
隔窗外,暖黄的日光斜斜的洒在少女一侧的纤肩上,孟老太太就这样目光柔和的瞧着,也没去出声打扰她。
只是,就在她准备收回视线时,手心握着桃的少女,却是眸光微微一亮,眉眼间忽而也漾起一瞬令人潋滟的笑容。
“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这么开心?”
顾晚吟微弯起唇,笑着看向外祖母,她依旧还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语音含笑道,“秘密,外祖母过会儿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后,少女侧眸看向随侍在外祖母身边的许嬷嬷,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问道,“嬷嬷,小厨房里羊奶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