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少女不知道的是,她方才回话时,她的嗓音虽已尽量的压制了许多,但略带哭腔的声线.......还是暴露了她真实的情绪。
坐在一旁的青年谢韫,他毕竟和许多女子打过交道,身边女子是什么心思,自然也瞒不过他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左右的间隙,车马行至宣州府的码头处。
“公子,码头要到了。”
绸布帘子外,传来车夫禀告的声响。
“嗯。”听了话,谢韫淡声应道。
话音落下不久,车轱辘行驶的速度显然慢了下来。
沉默坐长凳上的人,他轻轻打量着眼前低垂着眼眸的少女,暗自轻叹了口气,尔后,他抬手从宽袖中掏出一块绣着文字的丝帕,缓缓递给眼前人道,“今日是不是因为赶路,起的太早,口脂没有仔细涂抹的均匀.......”
方才听到车夫的话后,顾晚吟心中正焦急,她晓得自己脸上定有好些泪水,可她一点不想被谢韫看到。
就当她思量时,忽而眼前人给她递来一张素帕。
看着青年修长手指递来的雪色帕子,轻垂着下颌的少女,她微微愣了一愣,稍顿了下后,她才纤手抬起,接过谢韫递来的帕子。
“谢谢。”
顾晚吟眸光看着自己指尖捻着的素帕,尔后,她听着自己小着声音感激道。
大致也是在这时,车马到了目的地,赶车的师傅使得车马停了下来。
而谢韫在将素帕递给眼前少女,听着她刻意压低的嗓音后,他便就走了出去。
车厢中,只余下了顾晚吟一人,她手捻着素帕,轻轻擦拭去脸颊上遗留下的眼泪。
随后,少女轻勾起唇角,努力的笑了一笑。
哭泣过后,不是简单擦去脸上的泪珠便能瞒过一切。
顾晚吟也害怕被那人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眶,若是如此,她方才所做的努力便也全都白费。
少女一面轻轻笑着,一面将纤手中的素帕细细叠起,只是她眸光轻扫过绣有文字的素帕时,少女的心不禁漏跳了一拍。
愈是仔细端详指间所执的绣帕,顾晚吟愈是觉着自己好似遗漏了什么般。
思量了片刻,忽而,只见少女脸色微微一变。
随后,就看她葱白的指尖抬起,轻轻触摸了下自己的嘴唇,方才只顾着伤心,却是忘了,今早上她根本就没有在唇上涂抹口脂这事。
那......谢韫方才,为何要说她口脂涂抹的不均匀呢?
也是在这一瞬,仿若醍醐灌顶般,顾晚吟隐约明白了一切。
可是谢韫,他为何要这样做呢?
顾晚吟隐隐约约间,知道些真相。
不得不说,谢韫这人言行举止间,真的极为贴心。
他和这世上许多的男子十分不同,他自内心中出发,便从没有看轻女子过。
也是怪不得,他会这般受到邀月楼女子的喜爱,顾晚吟那会儿曾听说过,邀月楼里女子云雨一夜,明码标价十分昂贵。
可若对方是谢韫,便是与其云雨数日,亦可分文不出。
那时候,顾晚吟听到这些时,只觉着谢韫此人端是京城中的一段传奇,因为不管外界将他说道的多么风流,多么不堪,他都能安之若素的接受,从不反驳。
和她当时所爱慕之人,真是两个极端。
第126章
那会儿,她听到谢韫这些,不过是一笑了之。
一个出自定北侯府的簪缨世家公子,顾晚吟很清楚。
谢韫他这样的一个存在,不管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不论是好,还是坏。
而她,一个不得宠的小官之女。
他们身份如此这般迥异的俩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打得上交道。
前世,她对这些从不在意,也从不关心。
因为关于世人对他的所有评价,不论是赞美,亦或是贬低,同那时候的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
和那日来到宣州的天气一样,也是这样的一个十分明媚的艳阳天。
车厢中,少女拾掇好自己的情绪后,她抱着怀里的雪团儿,缓缓从车厢中走了下来,
“晚吟表姐。”
下车没多久,顾晚吟隐约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姑娘,你看那边。”显然,不只是她一人听到了声,不过,绿屏比她先发现了人。
顺着绿屏指去的方向瞧去,顾晚吟看到不远处一少女,她正从车厢中走下,紧跟在她的身后,二表哥孟昀也从车厢中缓缓走出。
这一画面,顾晚吟看得怔了一怔。
没一会儿,那少女提起裙角,快步的小跑至她的身边来。
“阿棠,你怎么过来啦?”
抬眸看着眼前笑意嫣然的少女,顾晚吟颇为诧异的问道。
“我想过来送送你。”听了话,孟棠语气俏皮道,她说着,又回头看了眼走在身后的孟昀。
顾晚吟听她又接着道,“我原本想一个人来送送你的,只是母亲不太放心,就叫二哥陪着我一道来了。”
原来是舅母的意思,怪不得。
想到此处,少女心中不自禁笑了笑。
从前,她最不想自己和二表哥孟昀会有什么纠葛,亦害怕二表哥会娶得她为妻。
只是,她面上总是装的很喜欢自己的模样,那时不懂事的自己,便还真以为舅母会将她当做女儿般疼爱。
直到十二岁那年,她意外听到舅母和舅舅的那场谈话,顾晚吟才知晓,舅母他们其实并非真的那般喜欢于她。
他们所做的一切,待她的一切好,都是给外祖母看的。
她当时生气过,亦委屈过。
只是,如今再一想想,她明白了舅母他们这般行为,也都情有可原。
舅母她,或许一开始并没有讨厌她,待她的好,也是有几分真心。
然而,当外祖母有了将她嫁给二表哥的打算后,舅母再看她,心中就不再是欢喜了。
只是,外祖母担过家主,她说一不二的x强势性格,让舅母他们不敢说出反驳的话来。
而眼下,她有了自己的良人,对方还是出自簪缨世家的贵族公子。
舅母现今这般做,许也是想从她这儿讨得几分好,怕自己日后在谢韫耳边吹得枕头风,让她的几个孩子为难。
又许都是为了做给外祖母看,让外祖母知晓后,能欢喜几分,前段时间的那一事虽已过去,舅母她约莫心里还是有几分担心,担心自己走后,老太太是不是还会寻她秋后算账。
舅母她,确实是有几分小聪明。
从前,让人生气的点,顾晚吟如今再思量,她只莫名觉着有些好笑。
顾晚吟心中这般想着,神色间也忍不住的表现了出来。
看着顾晚吟脸上忽起的笑意,孟棠好奇问道,“晚吟表姐,你方才想什么这么开心呢?”
听了这话,顾晚吟轻摇了摇头,道:“我是没想到你会过来亲自送我,我心中很高兴。”
“上一回,你离开时候,我不在家中。可今日,我就在家里,自然就过来送送你了。”
这一事,已经过去了许久,听着孟棠的话,让顾晚吟不由渐渐想了起来。
是的,她头回离开宣州府时,孟棠并不在,那时觉着颇为失落的一件事,而后来再想起来,好似也不觉着有什么了。
“嗯。”
听了话,顾晚吟笑着点了点头。
然孟昀不似孟棠那样好敷衍,在听着她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后,他好似并没有相信。
看着眼前不断走近的人,怀中搂抱着猫咪的少女,面上依旧保持着浅浅的得体笑容。
“二表哥。”
孟昀轻暼过少女面容上的笑颜,他轻应了声。
随后,也轻轻的唤了她一声“表妹。”
说罢,俩人也没了什么话再好说,距开船还要等候一会儿,孟棠见着,又凑近在了顾晚吟的身边。
俩人年纪相近,总能找些话题再继续深谈下去。
宠物或最先体会到主人情绪间的变化,方才在车厢内,还是个乖宝宝一样的雪团,眼下没忍住“喵喵喵”的叫了几声。
不晓得是不是不满被主人忽视,这声音听着好似有些生气,听着了声后,顾晚吟纤手抬起,她顺着雪团儿的猫毛轻轻梳理了一遍。
“表姐,你养的这家伙,还真挺会享受呢!”
雪团儿可不管旁人高兴不高兴,背上的毛被梳理的舒服了,它两只眼睛一闭,懒洋洋的就睡了过去。
就着这么一只猫咪,顾晚吟和孟昀表妹就能聊上小半会儿,然表哥孟昀显然对这些没有兴趣。
他只在俩人身边待了片刻,就朝着一边走去,顾晚吟注意到了,她只侧眸轻轻的扫了一眼,看他朝着谢韫所在的位置走去,她不知孟昀想寻那人做什么,她因为不想在谢韫跟前,表现的对此事很关心,她很快就收了视线。
顾晚吟不知道孟昀寻谢韫想做什么,在她和身边表妹谈话时,顾晚吟余光不动声色间,暗自朝着那边暼上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