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嫣快十五了,年岁说起来还不算很大,但她还是要早开始做准备了。
苏寻月这般想早日回到京城,她的女儿嫣儿占了其中最为主要的原因。
她确实也生出过些许炫耀的心思,豆蔻年华时,与她几个同龄的好友和对头们,都知晓日后她会嫁给顾瞻……
顾瞻那时也正当年轻,不仅容貌生的俊秀,一表人才,且他才二十出头的年岁,就在春闱上考得位于三甲之列的进士功名。
这般好的一个男子,却中意上了她这么个孤女。
当下时,她也因为年轻,在所谓的姐妹跟前生出了些许虚荣心,她一个没忍住,就将此事暗暗的托盘而出。
那些姐妹们,有羡慕的,有恭喜的,有眼红的,也有说酸言酸语的……
她们是真的为她高兴,还是因此而不高兴……苏寻月不管她们是怎样的表现和反应,反正都是她想要看到的画面。
就在她以为,她会在那些姐妹们羡慕和嫉妒中,如愿嫁给顾瞻时。
可谁却能想到后来发生的那些事。
待站在街头,亲眼见着孟婉牵上顾瞻的手,看着身穿喜袍的他们跨过火盆,在众多亲朋好友祝福声中,一步一步走入顾府的大门时,那会儿苏寻月以为她这辈子算是完了。
因为不想听着昔日那些所谓姐妹们的暗嘲和讥讽,也不想瞧见她们眼底里对她的同情和怜悯。
她随意应下了老太太给她寻到的亲事,还没待她们好生了解对方一番,她就急匆匆的远嫁去了通州。
那会儿的她,只觉着自己失败的一塌涂地,她只想尽早一点的离开顾府,离开京城。
可待历经千帆过后,苏寻月再回首当年,只觉着,那些她曾经怎么都难以接受和面对的事,其实也并没什么大不了之处。
当年,匆匆忙忙远嫁x去通州,可真是她这一辈子所做过的,最错误的一件事。
屋外狂风大作,吹动罗汉床上的幔帐上下翻飞,端坐在圆凳上的苏寻月思绪止,她看向窗外骤然黯淡下来的天幕,又要下大雨了。
就在这时,门外值守的侍女撩帘进入厢房当中。
“夫人,老太太身边派了人来,说要您过去一趟。”
听了这话,苏寻月执扇轻扇的纤手轻轻一止,她微愣了愣神,而后轻轻道了声好。
就在这同一时刻,府中各间厢房中,皆陆陆续续都点上了烛火。
大风吹着庭院中的枝叶簌簌作响,俩小侍女趁这功夫快速捡起地上刚落不久的栀子花。
顾晚吟静站于长廊下,正看着这一幕,瞧着那俩穿碧色衫裙的小丫头才跑至廊下,哗啦啦的滂沱大雨便就倾泻而至。
府里的人都避在了屋内,廊庑下四周安静无人,顾晚吟独自一人赏了会儿雨景。
就在这时,长廊不远处传来一阵的脚步声,顾晚吟淡淡抬眸瞥了眼,是老太太身边伺候着的婢女,还有就是苏寻月主仆俩人。
估摸是祖母寻苏寻月要谈论些事吧。
只是,她们会在一起谈些什么呢?
自顾晚吟知道,苏寻月是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姑娘这一事后,她以为她们俩的关系会颇为亲近,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老太太待她这个孙女淡淡的,若非和侯府的亲事,老太太不会和她多费什么口舌。
不只是她,老太太待顾嫣,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
当察觉到这一事时,顾晚吟心中还挺为诧异,顾嫣嘴甜,向来最是轻易讨得长辈们的欢喜,而老太太却是这般的态度。
顾晚吟最初也有些疑惑,后来想了想,老太太会有这般姿态,若和顾嫣无关,那大概就是苏寻月的问题了。
她回至京城,满打满算快有一月了,这些日子里,小辈前老太太对苏寻月虽不曾有过刻意为难,但待她,却也是有些不冷不热的。
所以,此刻在看着老太太身边人请苏寻月过去谈话时,不由得顾晚吟不对此事生出些许好奇。
少女暗自思忖时,“喵喵~”两下猫叫声,将顾晚吟从神思中拉扯而出。
不晓得世上的猫都是如此,还是就她养的雪团儿有些与众不同,晴日时,它嗜睡的厉害,可一到了这种阴雨天,它总十分精神充沛,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一般。
少女余光中,一团儿暗影一跃而过,待抬眸时,雪团儿早不见了身影,只廊前的那一丛芭蕉叶片还在大雨中轻轻晃荡。
第140章
正堂的内室间,一架落地仿古屏风将次间一分为二。
苏寻月进来时,就见一纤瘦婢女执细剪,剪去一小段灯芯,微黯的内室立时明亮了几许。
背身站在黄花梨木案前的那道身影,垂眸依次和顾老太太,苏寻月微微行了行礼后,就缓缓的退出了内间。
“寻月见过母亲。”
抬眸看了眼高坐在太师椅上的顾老太太,苏寻月屈身给老太太施施然福了一礼。
语罢,顾老太太没应她,苏寻月轻轻垂首静立在她身前,她毕竟是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姑娘,苏寻月自然很清楚,老太太这般是不高兴了。
内室几扇隔窗微微支开,屋外雨水哗啦啦的下着,自她的话音落下,内间整个笼罩在寂静的氛围之中。
苏寻月也只安安静静,乖乖顺顺的站在顾老太太跟前,她因为清楚老太太的脾气,所以这才没敢多说其他。
片刻后,垂眸而站的苏寻月,忽听着茶盖被轻轻揭起的细碎声响,她蹙起的眉微微一松。
“寻月你可知道,我为何到了今日才叫你过来这里吗?”顾老太太喝了几口茶后,继而听她语气不急不慢的缓缓问道。
“寻月愚笨,不懂母亲此举深意。”
“愚笨?你又怎会愚笨呢?”
听了这话,顾老太太冷冷一笑道,“老身可是从未遇过像你这般厉害的女子!”
“母亲,您真的是误会寻月了……”
……
也是在这个瓢泼大雨般的傍晚时节,顾府这边,顾老太太正同苏寻月在内间,稍稍压低了声谈话。
而定北侯府这边,侯府管事正在同侯夫人商量谢韫定亲彩礼事宜。
谢韫同她谈及此事时,已是十多日前的事了。
侯夫人一直没怎在意此事,不知觉间已过了将近半月,侯夫人觉着不好再拖延,这才将府中管事叫到眼前。
“三公子的定亲流程,夫人打算和上回二公子一样吗?”管事低眉颔首,随后恭声向身前人请示。
“你是侯府的老人了,这些事你看着办就好,不必奢靡,但也绝不能丢了侯府的面子。”
侯夫人一面垂眸细赏自己指甲上的新涂丹蔻,一面侧听管事的汇报,待他话音落下后,侯夫人这才语气淡淡的吩咐道。
“是,小的明白了。”
邀月楼外,整个京城皆被笼罩在这瓢泼般的雨幕之中。
因着这场骤然而至的大雨,街道上来往的行人一下就变少了许多,只零星的几个摊位还在雨中坚守。
而邀月楼内,却才正是华灯初上之际。
灯火阑珊,笑语喧嗔,暗香盈于美人衣袖间。
一群齐聚于邀月楼间的读书人,他们在某处雅间内,一边推杯换盏,一边出声笑谈。
“那谢三,我是真羡慕又佩服他……家里管的严,我来一回邀月楼,那借口是找了又找,想了又想,而那谢韫回回来此处,都是正大光明,毫无所惧。”
“是啊,他十四五就敢逃了夫子的课,独自一人来邀月楼上消遣,而我等却要死守在学室之内,用心聆听先生的谆谆教导,学那孔圣人之言。”
“你们说,出自武将世家的后代,是不是胆子都这般大啊?不仅是谢三,那姓杨的可不也是如此!”
“你怎得突然提及起这个人,比起那人来,其实谢三算挺好的一人了,他玩闹归玩闹,还是很讲礼仪,很讲道理的……不过这半年里,他好似沉寂了不少,都罕见他和谢韫对干了。”
“听闻是出了什么事儿,他被家里人强压着派出去办事去了。”
“他们能有什么事?这些年,他们家从最初小小的百户,到有现如今这般的权势,眼下有谁人敢找他家的不是?”
席间几人谈至兴处,话都止不下来。
“吱呀”一声,隔门被轻轻推开,雅间内众人立时安静了下来,待他们侧身凝去,才发现是席间一人外出方便,到了这会儿才回来。
“真是吓死我等。”席间人不约而同的深吐了口气道。
这等背后品论他人行为,不是君子作风,虽然他们也不是什么君子,但在学堂中待的久了,潜移默化间还是受了夫子的一些影响。
而且,他们也知道,谢三他眼下正在这邀月楼内,他们也不清楚雅间外有没有那姓杨的些狐朋狗友。
“你们猜我刚出去听到了什么?”来人抬手合上门,而后听他语气耐人寻味道。
“什么?”听了这话,其间有人问了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