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声线平淡的道,“祖母寻我过去正堂谈话,三哥若是没了旁的事与我说,我就先过去了。”
“嗯,你去吧。”
顾时序说着,缓缓侧身让开了路。
没一会儿功夫,顾晚吟就到了正堂,侍女继续留在隔门外值守。
顾晚吟进来的时候,余光轻扫了眼正堂里所有的门窗都紧闭,还有众人脸上颇为难看的神情。
“你可知道,你为何会被叫到此处吗?”稍顿片刻后,顾老太太在这落针可闻的正堂中缓缓响起。
“孙女不知道。”少女微微垂下眼睫,她声音轻缓的回道。
“你当真不清楚吗?嫣儿说她出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你。”
老太太说话不疾不徐,顾晚吟颇为认真的一字一句听个清楚。
听到这话,顾晚吟亦没觉得多诧异。
从渐渐摸清了她们母女的真实本性后,顾嫣再做些什么事,顾晚吟心里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
只是,她可以不着急慢慢听完,但站在一旁的苏寻月却是没了那个耐心。
“顾晚吟,你为何要这样对嫣儿啊?你们俩虽不是一母同胞,可嫣儿她向来视你为亲姐姐,你怎能对她做出这样阴狠之事?”
苏寻月的话语里,尽是对她的控诉。
由她的言语间,很显然,苏寻月已然准备将这一场事故,全部都给推到她的身上。
恼怒以及痛心之故,她说话的嗓音都带上了几分嘶哑。
闻言,顾晚吟不禁想。
当出事的人换成是六妹妹后,原来苏寻月会这般痛苦啊!
可这些事情的发生,能怪她的吗?
从前,她或许会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了,但如今,她却没了丝毫这样的想法。
而且不仅如此,顾晚吟心中莫名还觉得有种难以形容的痛快。
苏寻月的问话,顾晚吟自然没有回她,而顾老太太在听了苏寻月的这番言论后,她只抬眸,淡淡瞥了苏寻月身边顾瞻一眼。
“好了!什么话等母亲问过后,你再问。”顾瞻语气淡淡的同身边人说道。
顾瞻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让顾晚吟捕捉到他情绪里的不佳。
顾晚吟从前,只觉得顾瞻待她实在太过冷心薄情,而如今见他这般姿态,却又觉着他这样挺好。
事实就是如此,不论是她,还是顾嫣,都比不得顾瞻的仕途,而苏寻月于他呢,也亦是如此。
只就在这瞬息之间,顾晚吟已然想清许多,也看透许多。
“回祖母,晚吟真的不知六妹妹她出了何事……确实,今日有段时间,我和六妹妹在一起,而我之所以和她在一起,是因为她说她要回霞月院一趟,想让我陪着她一起过去。”
“你答应了?”
抬手接过杨妈妈递来的茶盏,老太太轻抿了口后,她疑声问道。
“是的,祖母。”
“你们既然一道去了霞月院,你们后来怎么就分开了呢?而且为何只你一人回来用膳,你就没想过等着她一起来用午膳吗?”
“祖母,您怎么就知道晚吟没等呢?”
顾晚吟说着,她回看了一眼跪在地面上的顾嫣,随后又接着道,“六妹妹将我约至一处幽静湖畔边,说她就离开一下,待会儿就回来,可我等了许久,也没见着她人。”
“孙女等的有些急了,然后又想到,不久前在花厅时,我和六妹妹有个小口舌之争,我便以为……让我留在湖畔边,等待她,其实是六妹妹在同我开玩笑,说不得她早就在我之前,就离开了霞月院,刚好就在那时,三姐姐和五妹妹寻着了我这里,孙女便直接跟着她们俩一道离开了。”
听了问话,顾晚吟颇为细致的解释道。
顾老太太静思了片刻,随后目光冷凝向一旁的纤影,“嫣儿,你能告诉祖母,你和你四姐不久前才生了龃龉,为何非要叫上她陪你呢?”
“嫣儿没有……”
跪在地上的顾嫣,她说着说着,便克制不住的便发出了哭腔来,一如往昔。
第152章
“很委屈是吗?”顾老太太沉声问她。
听着这话,顾嫣就要抬起衣袖,轻轻擦拭脸上的眼泪。
只是,曾经她在旁人跟前用惯了的手段,现下到了老太太跟前,却没了丁点儿的作用。
“但现在是在我的跟前,不是从前那般,还可以在你爹爹母亲跟前卖乖撒娇。你要回话,你就给我好好的回话,是不是到了现在,你都还没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
……
定北侯府这边,一缕缕橘色日光,穿透窗棂,洒落满地。
“都是由她自己解决的,咱们的人没出手吗?”
谢韫一回来府上,安排在顾府那边的暗卫,即刻就要向他禀告,今日发生在顾家的那些事儿。
谢韫解开身上的墨色披风,随手搁置在一旁的黑漆屏风上,而后他转身行数步,落座在窗前的那张玫瑰椅上。
暗卫听了主子的问话,他紧跟上谢韫的步伐,接着道,“回公子,是的。”
谢韫听了,不由轻笑道,“这事,听着倒是有趣,不要着急,你细细说。”
“……”
坐在玫瑰椅上的青年,他一面接过下人递来的手巾,垂眸擦手,一面听着身前暗卫禀告的内容。
缓缓擦拭好了掌心和手指后,谢韫随后将手巾搁回红漆托盘上,这时候,暗卫也刚好将顾晚吟那边发生的事回禀完毕。
想起之前好几回见过她时的狼狈,以及今日里她从容处理事情的机智。
不由得让谢韫觉得,还真是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啊!
“好了,这事我知道了。”
后宅里的那些阴私之事,谢韫早有所闻,今日的这事,顾晚吟虽则处理的很好,但谢韫还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只稍想了下,便又接着道,“接下来,你还是暗中关注着她,她若能解决,你莫管,若她真解决不了了,你再出手亦不迟。”
“好的,公子。”
……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霞月院中。
“老爷,我膝下就嫣儿这么一个女儿,她性子向来单纯绵软,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不能不管她啊~”
今日,顾老太太问询了一系列话后,令顾嫣罚跪在了祠堂之中。
自小就娇养着长大的姑娘,哪里受过这般的惩处!
何况,她今日里还经受了这样大的伤害。
“出了这样大的事,你让我怎么管?”顾瞻皱着眉,冷声回道。
见着身边人这般态度,苏寻月知道,定然是不久前正堂中顾晚吟的那一番话,令顾瞻开始心生疑虑。
“老爷,你是不是也信了晚吟那丫头的话,觉得嫣儿她,不,不该说嫣儿一人……应该是我和嫣儿俩人都对她不怀好意是吗?”
看出了顾瞻的心思后,苏寻月不但没有避着,反而迎着他怀疑的心思,继续这个话题道。
听了这话,顾瞻只侧身,目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话。
苏寻月察觉到顾瞻的打量,她没有抬头去看,她沉默了片刻,自嘲道,“今日的这出事情,你们会怀疑,也是正常,谁叫那些巧合刚好都撞在了一处。若非我也身陷其中,便是连我也会相信,设了这些圈套的人就是我们母女俩人。”
“可老爷,人若行恶事x,必有其目的,你说我和嫣儿为何要如此呢?你和我相处的这么些年,我和嫣儿为人如何,难道你不知道吗?我待您原配所出之子时序如何,这些年,您应该也都清楚……不是我对晚吟有意见,咱们这些年,一直都是好好的,可偏她来了没俩年时间,我们却出了这样多的事……”
苏寻月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背过身,手执巾帕轻擦了擦脸上的泪,好似不敢让身边人瞧出她哭了。
愈是这般柔弱沉默,却越是叫顾瞻看着心疼。
他细细思量女人方才说的那些话,的确也有道理。
她们实在没有道理待时序好,却要对顾晚吟心生恶意,而且嫣儿是他看着长大的,自小就很善良乖巧。
倒是晚吟,虽说如今温顺听话了些,但却总让人莫名生出疏离之感。
她去年时,甚至还同男子共处一室,夜不归宿过。
他这个大女儿,是不是觉得能嫁到侯府去了,所以就敢这般肆无忌惮了?
念及这些年的感情,看她这般惹人怜爱的模样,顾瞻轻声安抚道,“……好了别哭了,这事我来想办法。”
苏寻月闻言,她回首看向顾瞻时的那双眸子,不禁微微一亮。
看她面上露出这般欢喜的神色,顾瞻不想打击对方,但还是要将难听话讲在前头。
“寻月你也清楚,此事即便不是嫣儿的错,可她终究还是失了清白,你是女子,你该清楚一个未出阁姑娘失了清白,这是件多大的事,我便是出手帮她,也稍稍只能让她少挨饿,少受些罚……若再多的,我也没了法子。”顾瞻轻叹了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