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同一时刻,凉州府衙内。
议事厅中,听了厅前俩人禀告后,厅内寂静了一瞬。
厅内众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守在厅外的差役们,情绪同样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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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怎就会突然发生羊瘟呢?”片刻之后,有人长叹了口气道。
再不愿意遇到此事,他们也还是要直面眼下境况。
“这时候咱们再谈这个也没意义,还是好好想想,咱们接下来该怎样应对吧。”
这道话音落下后,议事厅中,三三俩俩人聚在一处低声商议了起来。
“思忖了这么会儿,可有了什么思绪和想法?”
端坐在议事厅上方的一州知州,他缓缓搁下手中茶盏,率先出声问道。
“这一回的冲突定是避免不了,凉州驻军人马不能减少裁撤,咱们必须得时刻关注着狄人那边的动向,以防发生了什么事,咱们都不能够及时知道……”
听了这话,不少人都点了点头。
厅内的其他官吏们,他们差不多也同是如此的想法。
以往每年,只要天气一暖煦起来,驻守在凉州这边的部队,有部分兵马都要转移阵地,离开此处,待到了秋末时节,朝廷又会安排新兵们过来进行补给。
只是他们突然遇上了这种事情,驻扎在凉州的部队人马,在这眼下绝不能离开,若凉州城外真要出了事,他们能依靠的便只有他们了。
谢韫兀立于值守岗位上,他偶尔能听到些从议事厅中传出去的官吏说话声响。
不过隔着一堵墙,屋子里官吏们的商讨声也不大,他如今只是个差役,靠近不得议事厅附近,以至于听不清他们所谈之内容。
听不着他想听的内容,谢韫也不急,府衙里办事自来就是如此。
那些人商讨的姿态和画面,谢韫曾在谢缙书房见过一次,那时他虽还年少,但也已经记事。
小院这边。
顾晚吟这些时日,虽一直在家待着,但她隐约能察觉到下面人情绪的波动,她端坐在案前,纤手所执着的狼毫笔,细细描着宣纸上的刺绣花样。
“外头近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案前那道窈窕身影,她一面专注的描着手边的花样,一面好似不经意间般的出声问询。
“……是出了一些事,只是奴婢也不知事情是真是假?”侍女绿屏挽袖,站在一侧安静替她磨墨。
“无事,你说吧,我就听听。”
回这话时,顾晚吟缓缓抬起头看了身边人一眼,而后她复又垂下眼眸,继续描着手底下的花样。
“奴婢也是听来的……凉州城内有些人说,说城外出了事,狄人要打过来了。”绿屏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后轻声说道。
听了这话,坐在案前的顾晚吟,她手中描花样的动作微微顿了一顿,稍倾过后,她垂手搁下自己的狼毫笔,轻搁置于玉色笔山上。
“说这些话的人多么?”顾晚吟接着问询道。
见夫人搁置下手中的狼毫笔,绿屏止住了自己磨墨的动作,转而她适时上前递给姑娘一张巾帕,顾晚吟抬手接过绿屏递来的巾帕,就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顾晚吟细细擦拭去葱指上的墨迹。
似是思量了一会儿,绿屏才轻声说道,“说这些的倒是不多,奴婢听到更多的是凉州这边肉类价格近来一直在波动……”
“肉类价格波动……”绿屏听夫人不轻不重的说着,忽而又听她接着问道,“除了肉类,粮食呢,粮食价格可有波动?”
“夫人真是厉害,粮价确也在上涨。”
看夫人轻蹙起的眉头,绿屏轻声安抚道,“夫人你不用担心,咱们小院里的粮食十分丰足,便是用到今岁年末,也不成什么问题。”
听了这话,顾晚吟就知自己是被误会了,仓里有多少粮食,她心里很清楚。
她自小在商贾之家长大,于生意这一道,她多多少少自是有些认识。
孟家生意虽未涉及到牛羊这一类,可是按着道理而言,此刻所在的这个时节里,牛肉羊肉的价格不该如此。
临近傍晚时,凉州城下了一场大雨,顾晚吟看着庭院墙外的那株山茶,花一团……一团的落了一地。
谢韫今早说是会晚些归来,顾晚吟早早便用过了膳。
她也没入睡,因为心里带了一些疑团,她就在坐在窗前的圈椅上,一边看着窗外的落雨,一边耐心等着谢韫的归来。
晚风拂来,几丝凉意吹动案上烛影轻晃。
顾晚吟以为会等许久……酉时将过,小院的门被从外轻轻的推开,谢韫回来了。
他从小院门口走进来,路上侍女见了男主人,皆依次行礼问好。
隔着窗外高高低低的枝叶,一道撑着油纸伞的颀长的身影从她的视线中掠过。
“十,九,八,七……”
顾晚吟在心里默数了几下,十下还没数完,随着“吱呀”一声,厢房的门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打开。
一阵微冷的穿堂风,从门的缝隙中钻了进来,案上烛火照在男人俊逸的脸上,顾晚吟抬眸看了他一眼。
见他正抬手轻解开身上穿着的墨色披风,顾晚吟就从圈椅上站起身来。
“还未睡呢?”
看她提步走到近前,谢韫声音微哑道。
听了这话,顾晚吟轻点了点头,“嗯,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她一面说着,一面抬手接过他解下的披风,俩人离得近,顾晚吟看他腰间系着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因为外面下了雨,顾晚吟还从他身上,嗅到清清淡淡是雨气。
“是有什么事吗?”男人顺手理了理自己的袖角,随后看向眼前之人,轻声问道。
顾晚吟看着自己手上的墨色披风,微愣了愣。
“晚吟?”看她侧身而立,微微失神的模样,谢韫嗓音稍稍提高了些许。
“嗯……?”
似有所悟般,顾晚吟旋即醒过神来。
谢韫定定看着她的眉眼,轻声问她,“你方才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走了下神。”顾晚吟淡然一笑,柔声回道。
“对了,我刚进门时,你说有事,是有什么事?”想起此事,谢韫出声和她提了下醒。
“这几日没出门,外面可是出了什么事?”顾晚吟说着,随后将手中托着的墨色披风轻搁在水墨丹青的屏风之上。
听了这话,已坐在榻上的谢韫,他抬眸瞥了下眼前人的身影,略顿了顿后道,“怎会问出这话?”
“是听到了什么?”
“是听到了一些事,近些时日,凉州这边牛羊价格涨得厉害,粮价也跟着后面涨……”顾晚吟放好墨色披风,转身也坐在了床榻边缘。
谢韫闻言后,不禁低低的哼笑了声,“没看出来,我夫人还挺聪慧的。”
“你这话是……”话音落下之际,顾晚吟眸含茫然的瞥向于他。
似是清楚自个儿在对方心中是形象,谢韫紧接着又道,“我这话可不是打趣,是真的在夸你。”
因为最初几次的相遇,顾晚吟总是颇为狼狈的出现在他的跟前,以至谢韫对她的印象,总是停留于此。
不过,谢韫心里很清楚,身边之人其实并不笨。
她曾经之所以会那样,只是因为她年岁小,心地太过良善,所以才会在对付旁人时,总会有所保留。
如此这般,其实是不好的,对待自己的仇敌手软心慈,就是在给将来的自己埋下隐患。
可经去岁在她祖母生辰宴上,她继母和妹妹意欲陷害她,毁了她的声誉和清白……他的夫人不仅没有落入陷阱,反却将她的继母和妹妹狠狠整治了一番。
知晓此事后,谢韫很高兴,从前温和可亲的她很好,但能浑身带点儿细刺,不任人随意欺辱,自是更好。
谢韫稍思绪了下,而后出声回道,“是,外面是出了些事,牛瘟羊瘟可有听说过,境外的狄人部落,羊瘟爆发,死了不少牛羊。”
谢韫只简单说了几句,顾晚吟很快就从他的这些话里,大概清楚了此刻凉州正遇的问题。
窗外的雨,还在继续下着。
“会打起来吗?”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顾晚吟低声询问。
“你觉得,我会知道这些?”
谢韫听到这话,神色带有几分惊诧般,接而眉头微挑了一挑。
“你如今在府衙当差……我以为你会清楚一些。”
“若你觉得我说的有理,你可以试着听听……两边短期内是不会打起来的,即便真的打起来,也只会是小范围内发生冲突,狄人如今这般,不过就是想叫咱们大楚怕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