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晦气,之前东家没来时,怎么不降价,见不得咱们丰隆好,就把价格掉下来,北兴这做法实在太难看!”
周为因为年岁小,正是话多爱热闹的时候,得了这粮肆的活计,他是真心欢喜和客人们交际,干起事来一身劲头。
赵虎则是为了生计,他岁数不算年轻了,之前在战场上打仗伤了腿脚,一直寻不到什么事做,丰隆粮肆这儿,他也是碰碰运气,没想到他们这边没嫌弃他的瘸腿,让他得了这份工。
他心里是感恩的,自然很想东家能将粮肆生意做好。
“是啊,北兴粮肆这做法确实很难看。”
赵虎很认同周为的看法,只是他这个岁数,这种事见得多了,就没周为这般气恼了。
府衙中。
因为前段时间得了副将的眼,谢韫这些时日,一直都跟在他身边办事。
毕竟职务隶属于兵部,关于大楚和北狄两边的情势,夏政了解和接触到的,自然要和别的部门有所不同。
这一日,谢韫依旧跟随在李光左右,协同他在凉州城外巡检地形,以期将辇图改制的更为细致,除他外,还有一人是李光近身侍卫,唤为冷石。
傍晚时归来的路上,几人站在半山腰上,就瞧着从远处官道上,有一身着官服的衙役,策马疾驰奔进城内。
这种画面,在凉州其实并不罕见,一行几人只瞥了一眼,并未多看。
只有谢韫,他在这一瞬莫名想起,半月前榷场那边传来的密信。
仔细一算,半个月已经过去了,但那边却迟迟还未有消息传来。
近十年来的细细筹谋和布局,谢韫的耐性和定力早已在这些年里养的足够。
“谢韫,还在看呢,那真没什么好看的,每个月,都会有信使……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别放在心上。”见身边人目光一直看向那边,冷石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缓声说道。
听了这话,谢韫收回视线,轻笑道,“你想多了,我就是看看远方景致,顺便让脑子放空会儿。”
“嗯,如果是这样,那还真是我想多了。”
还是和往日一样,差不多到了时辰,他们就一路返回凉州城内。
乘坐马车途经城门口时,隔着车帘缝隙,谢韫眼尖的注意到几个官差神色上的凝重。
此刻夕阳西下,落日橘色光影铺撒在凉州这片古旧的城墙上,谢韫轻抿了抿薄唇,不动声色间转过了目光。
回到府衙,谢韫才从李光身边离开,他就听到身后有人脚步仓促的赶了过来。
拐过廊柱,谢韫静静止住脚步,密叶遮挡下,他看到一年轻衙役凑近在冷石耳边,悄声说着什么。
衙役的声音放的很低,谢韫什么都没听到,而听了消息的冷石,他整个人当场微愣了下,不过很快,冷石就调整好了情绪,当即就朝李光所在方向走去。
亦是和方才一样,冷石抬眼四下打量了下,而后压低嗓音,小声禀告给了上司李光。
听了消息的李光,神色间同样有了变化,紧接着,李光二人便立刻朝议事厅方向赶去。
看着这一幕,谢韫袖中手掌微握,眸底神色晦暗不明。
第176章
临近戌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
谢韫回到小院时,檐下的几盏灯笼已高挂起,晚风轻拂,灯笼在夜色之中微晃。
俩侍女从廊下经过,见到谢韫,皆微微屈身,恭敬轻唤了声公子。
谢韫没有放慢脚步,继续往厢房方向走去,远远的,他就听到算珠拨动的叮铃声响。
行至厢房外,谢韫透过支开的雕花隔窗,凝到案前端坐着的那道娉婷身影。
烛火昏黄,顾晚吟的心思都搁在了手边的账册上,丝毫没有注意到立于窗外的他。
“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推门而进后,谢韫语带关心道,“我瞧你那眉心,都能夹死只苍蝇了。”
“是生意上的一些事。”听了动静,顾晚吟就站起了身来。
“没事,我自己来。”看顾晚吟想如平日一样起身,谢韫轻轻抬手,示意不用。
“你那生意上,需要帮助吗?”谢韫大手缓缓解开身上的披风,嗓音微哑的问道。
“不用,生意起步阶段遇见些事很正常,虽然让人挺苦恼的,但我还是想凭借自己的本事解决……若后面实在不好了,我到时便来请教下你。”听了谢韫的话后,顾晚吟朱唇轻抿。
“好,都听你的。”墨色披风搭在屏风上,谢韫转身行至她的身边,温声说道。
谢韫一靠近,顾晚吟就从他身上嗅到一股淡淡的草木味。
她睨了谢韫一眼,语带疑惑,“你又去城外了?”
“你狗鼻子呢,这都能让你闻出来!”谢韫俯身,长指微屈从她鼻尖上轻轻勾过。
“谢三,你怎么总喜欢玩这一招?”对于眼前人时而沉稳,时而幼稚的行事作风,顾晚吟心中深感无奈。
“不好玩吗?”
见她朱唇紧抿,一双杏眸定定的瞪着他的模样,谢韫便觉着十分x有趣,同样也只有这个时候,顾晚吟才能放下心事,肆意和他“打闹”一场。
雕花窗外,细雨蒙蒙,灯笼摇曳的小院墙边,红色山茶花在雨中默默绽放。
厢房里面,纠缠在一处的两道身影,昏黄烛火下,两人身影映于一侧的窗纱之上。
待这间事了,坐在圈椅上谢韫,他一手紧搂着怀中之人,一手将被他半毁了的裙衫搭回顾晚吟的身上。
脸颊埋在他颈间的晚吟,喘息徐徐,她似如雕花窗外雨幕中的花枝,沾了雨水后在枝头上轻颤。
怕她受了凉,谢韫抬手将不远处屏风上的墨色披风扯下,随手覆在了顾晚吟的身上,将怀中之人遮得严严实实。
“备水。”
随后,谢韫对外提声吩咐。
门外值守的侍女,在听了从厢房内传出的声音后,很快手脚麻利的将浴间里的热水备好。
待室内静谧下来,谢韫手臂搂抱着怀中人起身,一步一步行至净房之中。
这晚,顾晚吟身子受着了累,很早就熟睡了过去。
谢韫心里存着些事儿,他原以为自己今夜很难入睡,可在她的身边躺着,轻嗅着从她身上散出的淡淡香味,困意上涌,就在不知觉间,他很快就睡着了。
……
与此同时的京城,顾府。
霞月院中,灯火通明,大大小小的侍女们都在院中站成一排,目光低垂,寂静无语。
西厢房中,气氛颇为压抑凝重。
“顾嫣她……她要做的这等丑事,你可知晓?”沉默许久,顾瞻出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他虽已是极为克制了,但还是能听出他嗓音之中的颤抖。
“老爷,你是不是错怪嫣儿了,嫣儿她从小就乖巧,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呢?”苏寻月没有直接回答顾瞻的问题,而是转了话题说道。
“错怪?你说我是错怪?”此刻,顾瞻心里是一肚子的火,可在听了身边人的话后,他竟忍不住的轻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什么都没查吗?”正是因为他暗中查过之后,所以才会这样的生气。
顾嫣这个小女儿,是在他跟前看着长大的,老太太寿宴上遭遇了那种事,确实很倒霉。
不管是为了家族声誉,还是为着旁的什么,这等事情自然不能让外人知晓。
一个女儿家,遇上这种事会觉得委屈,顾瞻知道这很正常。
可是,他对嫣儿这个小女儿已是足够的偏爱。
在这一瞬,不知为何,顾瞻竟莫名想起那夜书房之中,他和大女儿顾晚吟相互对峙的一幕……
出了这种事,嫣儿这一生算是毁了,便是因为知道她在此事上受了委屈,顾瞻便只能在别的事上补偿于她。
不会短她吃穿,不会随意将她随手抛却,就这样安安分分的,度过一生不好吗?
她,究竟为何会生出这种心思来呢?
“你查了?”听了这话,苏寻月面上一僵,她随即压低了声道,从来都是冷静的人,她这会儿显然是急了。
“那还有旁人知晓了此事?”微愣了须臾后,苏寻月忙出声问道。
一想起此事,顾瞻就满口苦涩,心口亦是堵的厉害,他语气颇为冷厉道,“在我之前,就已经有人知道了。”
他说罢,就将藏在袖中的那张卷纸拿出,面无表情的放置在了桌案之上。
苏寻月见了,素手微抬,就将卷纸拿到手上。
顾瞻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内不由苦叹,这老天,怎就让他顾瞻遇上了这种事!
他那几个兄弟,这一生都是顺顺遂遂,到了他这儿,结果就给他出这般大的难题。
“……写这些内容的人,纯属就是胡编乱造,嫣儿她再乖巧不过了,怎会如她写的这样,那人心里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思?”苏寻月一看完卷纸上的内容,随即就将手中的卷纸撕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