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大多人都清楚,北兴粮肆就是在二十年前,定北军战败之后不久发家,因为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因而乔并不喜欢提起这些。
……
翌日醒来时,谢韫又已经离开了。
临窗桌案上,顾晚吟凝到景泰蓝瓷瓶中几株金桂开的正好,属于秋日的芬芳,萦绕在这小小的厢房之中。
“夫人,公子交代说,昨夜里你说的那件事,他会试看着帮你查一查。”
侍女绿屏推开厢房内的几扇雕花隔窗,她回身时,对着坐于榻上穿衣的夫人道。
顾晚吟闻言,她微怔了下,随后才弄明白谢韫留下这话的意思。
“好,我知道了。”
其实昨夜里,顾晚吟和谢韫谈过之后,她就清楚,谢韫大概也帮不了她多少,最终此事,还都要依靠她自己来解决。
不过,谢韫在清楚这事颇为复杂后,还表明态度,愿意出手帮助她,顾晚吟心内还是很感激的。
就在顾晚吟暗自思量之际,雕花隔窗外,一道碧衣纤影从廊下一晃而过,顾晚吟侧眸瞧去,窗外却没了那道身影。
难道是她出现幻影了吗?
顾晚吟正想着,厢房门帘被轻轻卷起,值守在门外的侍女快步走了进来。
“可有何事?”身侧的绿屏抬手将轻垂如湖水般的缠花帘帐轻轻勾起,顾晚吟看见来人,她轻抿了抿樱唇,语气平静问道。
“回禀夫人,小院来了一人,名为周为,说有急事告知夫人。”
“周为……他来作甚?”绿屏将手边之事整理好后,她颇为疑惑的看向夫人,低声说道。
“大概真的有什么急事吧。”
周为这个伙计,顾晚吟的印象还是颇为深刻的,虽在伙计之中年岁最小,性子最为跳脱,但属于他的活儿,他都有好好完成,不是那等子惹是生非之人。
经过简单整理过后,见到周为已是半盏茶功夫之后了。
“周为,你有何急事要告于夫人?”行至廊下台阶前,跟在顾晚吟身边的绿屏直接开口问道。
“东家,我……其实我也不知算不算是急事?”见了顾晚吟,周为又一下不大确定了。
“没事,你说吧,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是不是急事由我来辨别。”看周为站在庭院中,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顾晚吟放轻了声说道。
穿着粗布麻衣的周为,他深吸了口气后,一字一句慢慢道,“我昨晚归家时,见到有几个粮肆老板在一处酒楼会面,因为白日里听到的一些消息,小的就多等了会儿,后来又来了几人,其他几人小的没见过,但那北兴粮肆的东家同他们一起,也一道去了酒楼之中……”
庭院寂静,只一只毛茸茸的猫站在粗壮的树枝上,步伐慵懒的慢慢走动。
秋日朝阳初升,廊前梧桐枝叶在乍起的微风中轻晃。
周为在“沙沙”的风声里,将知晓的事情一一道明。
“……这些便是小的,要告知给东家的事。”周为收声时,声线更为压低了几分。
他今日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竟直接翘了班,寻来东家住处来。
就在他心内暗自腹诽时,东家称赞的话语传来他耳畔。
“你观察力不错,此事你办的很好。”顾晚吟说着,递给身边人一个眼神,绿屏见着,她抬手从腰间取出银钱,行至周为跟前要递于对方。
“这我不能要……”看着眼前递来的银钱,周为忙摆了摆头。
他的话还未说完,顾晚吟又接着轻声道,“拿着吧,不要推辞,这些都是该你得的。”
听了这话,周为略犹豫了一下,他微颤着手接过侍女递送的银钱,与此同时,他语气还有神情颇为激动道,“多谢东家,多谢东家,往后小的定然更好好为粮肆办事。”
“好。”
顾晚吟闻言x,微微一笑回道,“我拭目以待。”
“……小的还未去上工,粮肆那边想必急了,东家,那,那我就先过去上工去了。”周为听了这话,心间骤然仿若打了鸡血一样,他压着心中的兴奋,忽而想到粮肆那边,他旋即开口说道。
“那你去吧,路上小心些车马。”看着他欢喜不已的神色,顾晚吟温声提醒他道。
“是,东家!”
目送着周为的身影走远后,顾晚吟面上的浅笑慢慢收起。
“夫人,此事若是真的,那,那些人也实在是过分了。”绿屏眸光轻扫了眼自家夫人的面色,而后她低低出声道。
“我们丰隆一来才营业不久,再来东家又是一个女子,他们如此行为很正常,这没什么好气的。”顾晚吟收回目光时,听到身边侍女这般说,她平和回道。
何况,这一切早在顾晚吟的意料之中,即便没有周为的这次通禀,顾晚吟也清楚,城内的那些粮商们必不会坐以待毙。
……
就在同一时刻,顾府。
昨夜里,下了一场雨后,天更冷了几分,府邸中的侍女们都换下了夏日的薄衫,穿上了秋时的装束。
透过雕花隔窗,庭院中的几株高树,绿意褪去,叶渐染黄。
“父亲,嫣儿她……”顾时序目光从窗外收回,片刻之后,他压低了嗓音语气试探道。
他话未说完,顾瞻却很快就知晓长子的来意。
“是你母亲叫你来的?”端坐在案前的顾瞻,他神色肃然道。
“没有,儿子只是看母亲很是难过,这才过来问询父亲。”听了话,顾时序忙出声解释。
“时序,你如今已入朝廷,不是孩子了,如若是你遇到这种情况,你会如何处置?”顾瞻垂眸看着案上的书册,他没有直接回答长子,而是将这个问题推给长子,想听上一听对方的看法。
“若以旁观者角度来看,她此等举止确为不堪,若这事被外人得知,顾家的声誉将受到极大的损害,甚至会影响到顾家在朝为官者的晋升。”
“可以家人的角度来看,嫣儿她会如此做,是因为太害怕了,祖母寿宴那日发生的事,令她性情发生极大的改变。她会如此冲动,只是不想自己的余生……”
“好,我明白了你的意思。”顾瞻忽然打断了长子的话。
而后,他又接着道,“可你也知道,有些事,不可二者兼得,总也有取舍之时,譬如如今朝堂间的储位之争,该你战队之时,你总不能在两方之间摇摆不定。”
“可三皇子他不是……”
“只要没有消息,那就表明他还在人世。时序,你的话题已跑远了。”顾瞻轻轻抬起眼皮,淡声提醒他道。
“是孩儿的不是……事情若是已经发生了,那么嫣儿所犯之事确为不小,不过幸好被父亲提前发觉……否则,表弟孟昀也得寻我们顾家要个交代,到时事闹得大了,大房还有三房那边,也定然瞒不过去。”顾时序看着眼前的父亲,他缓声回道。
“只是父亲,你怎会提前发觉此事呢?”顾时序不解,他向父亲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听到此处,坐在案前的男子神色一冷,“是有人暗地里传了消息给我,我才知晓。”
“之前,晚吟她……”似想起什么,顾时序语调不由微微提高道。
“不错,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第一回,他收到纸卷时,他们还在河间府,现如今他们已定居京城,顾瞻没想到,竟然还会有此经历。
“那这个人定然生活在咱们周边了。”接二连三发生这种事,他们也不是傻子,会这般关注顾府的事情,定然是和顾府熟悉之人。
“甚至,有可能就是府中之人……只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我到现在还未弄懂。”
凡事出有因,能费如此心思,怎会没有目的,顾瞻第一次收到消息时,还以为是同僚。
可后面谢韫出现后,就再没了声响,顾瞻曾有怀疑过谢韫,可谢韫出自簪缨世家的定北侯府,他绝不可能做得此事。
待之后,来到京城,顾瞻就将此疑虑搁下,却没想到,那张纸卷又暗中传到了他的手中。
“每回都和妹妹们有关,那人会不会与两个妹妹认识呢?”顾时序垂眸看着父亲桌案上的物什,他随后低声说出自己的猜测。
“也不无可能……只是,我们在明,对方在暗,他会传这样的消息给我们,显然是见不得顾嫣此等行为,这一事,咱们若是轻拿轻放,会不会由此惹恼了那人。”
“从大局出发,父亲说的对,只是嫣儿她……”顾嫣自小便娇养着长大,这一年来,却多次备受打击,顾时序心里很担心她撑不过去。
“不必说了。”顾时序语气冷肃道,“她的这性子也该磨一磨了,否则后面非得给顾家带来大祸。”
瞧着顾瞻冷厉的面色,顾时序身为长子,不敢再多说什么,他轻轻点了点头道,“父亲说的是。”
顾时序面上如此应道,心中却又另有计较。
……
凉州。
“他这一回来,凉州城中不少粮商定要头疼了……”谢韫方入府衙不久,就在廊下听到有人带着冷笑的口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