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吟目光从窗外收回,她淡淡说道,“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每到冬日,凉州应也是有些人饿死吧……那时,他们既没有做些什么,那眼下,你又该如何去说服他们呢?更何况,前不久军粮供应一事,还令他们损失了不少银钱。”
顾晚吟不是不赞同沈延的想法,只是她更着眼于现实,若只是拿上这么一套说辞,那些东家们,大概只会嘲笑他沈延太过年轻。
“你或许不在乎这些银钱,但其他东家呢,他们定然都会有各自的想法……”
“你说的是,要想说服他们,总要有个令他们信服的说法……”
这场谈话,也是没想到会谈上如此久,沈延从茶楼上下来时,红日西沉,暮霭沉沉。
天边上的那轮夕阳,只余下最后一缕深红,将整片天空的云霞染红。
方一出门,沈延就看到暮色下,那刚刚同他谈论生意和民生之事的女子,这会儿她的纤手正被一个男人牵着。
薄暮下,沈延看着男人将殷红披风系在顾晚吟的肩上,不知俩人说了些什么,只见女子唇角弯弯,露出浅浅一笑。
方才在雅间中,沈延才见识过她的侃侃而谈,顾晚吟虽是一女子,却不逊于任意一个男人。
竟不知,她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沈延自知晓丰隆粮肆的东家是位女子,他就不曾看轻过对方,在这男子为尊的时代,女子能将粮肆撑起,就足以表明她的本事。
不过,今日和她商谈过后,沈延才发觉,顾晚吟要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许多,有些他一个自认为读过不少书的人来看,他都比不上她。
她这样一个颇有见识的女子,也不知她的丈夫又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只从侧面而看,男人身形颇高,个子不算矮的顾晚吟站在他的身旁,都被衬的好似娇小了几分。
沈延正静静打量着,同顾晚吟牵着手的男人已然转过了身来。
青年的容貌生得极好,和顾晚吟站在一起很是相配。
沈延视线轻扫过青年时,他下意识般做出了判断。
男人微抿唇角,点了下头算是见过。
他亦是微微颔首,回之一礼。
沈延早前就听闻,顾晚吟的丈夫在府衙当值,就是个小吏,不过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男人在举手投足间给他的感觉,并非什么泛泛之辈。
甚至,他的目光在触及青年的视线时,有那么一瞬,对方给他一种隐隐的压迫之感。
他虽未为进士,但好歹也有举人的功名在身,他怎会因为青年的一个眼神,而感觉到些许畏惧呢?
待他再抬眸看去,青年目光又恢复了寻常。
方才……大概是他眼花,看错了吧。
沈延只微顿了一下,旋即便压下了这份疑虑,想到方才在楼上和顾晚吟的那场谈话,他确实得要好生思索一下,如何才能更好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
“本还想回粮肆多待上会儿的,没想到会和沈延谈上这么久的话。”
凉风吹着街头不多的枝叶,飘摇落地。
顾晚吟看着沈延走远的身影,随后她收回视线道。
谢韫扶着她的手登上马车,“你们都谈了些什么?”回去的路上,顾晚吟听身边人随意的问起。
“就是我之前一直担心的一些事。”听了这话,顾晚吟樱唇轻抿道。
“多一个人注意到这些也好,省的独你一人为此烦忧。”傍晚的风,轻轻从窗外吹过,几缕风从车帘缝隙间钻入,带着些许冷沁。
“是的,多一个人去关注这些,确实隐隐减少我不少压力。不过,他也和我一样,还未想出什么好主意。”这话语间,有着几分庆幸,又含着几分轻叹。
瞥到晚风吹拂起她颊边上的一咎发丝,谢韫手掌抬起,将她系的不紧的披风且又替她理了理,“开着窗,不冷吗?”
谢韫没有回答她方才的那话,只问出了这么一句道。
“眼下穿得暖和,无事。”不知谢韫怎会问出这问题,顾晚吟想也未想,轻声回道。
谢韫闻言,却也还是抬手合上了车窗,将晚间的冷风隔绝于窗外。
顾晚吟目光瞥过他的动作,她袖中纤指轻蜷了蜷,而后垂下了眸。
“人这一生中,会遇到各种事,别着急,慢慢想,总能想出解决的办法。”窗户阖上后,车厢内的光线瞬时黯淡了下来,回身看她沉入暗影中的脸颊,谢韫嗓音低沉劝解着道。
“嗯,我心中有数,你莫担心。”
谢韫听身边人这样说,他嗓音低沉的应了声,“好。”
语罢,车厢内恢复了寂静,幽静的暗室之中,唯余俩人的呼吸声暗自起伏。
稍顿几息之后,微垂眼眸的顾晚吟忽而出声道,“莫说我一人,你也是别累着了自己。”
顾晚吟虽未刻意关注过谢韫终日的行踪,可他时常数日间昼出夜归。
曾经,同他不相熟时,顾晚吟只觉得谢韫此人着实厉害,可在和他一日日的相处过后,对谢韫的态度和看法,也随着光阴渐渐发生了转变。
他在忙碌之中,总会愿意抽出空隙关心于她,顾晚吟不傻,她能感觉的到。
不管他们俩人最初是因何成为夫妻,但经过日日相处,谢韫平日里对她的一些好也是实实在在。
谢韫待她好,她自然也希望对方能一直好好的。
“从前不觉得成亲有多好。”男人略微沙哑的嗓音在她身边响起。
“嗯……?”顾晚吟抬眸凝向眼前之人,不懂他为何说出这话。
黯淡视野中,她看着青年唇角似是轻轻勾起,“我以为成了婚后,就要被各种管束,日后再不能随性而为……”
谢韫他没说的是,他的父亲顾瞻便是如此,因为所娶之人是先帝之女,当今陛下之妹,所以这些年来,他过着的一直如笼中鹰鸟般的生活。
这些看在他的眼底,谢韫厌恶,也抵触这样的生活,一个人多好,他喜欢这种无拘无束的日子。
若非侯夫人想拿庶子的婚姻给亲子铺路,谢韫亦不会当初在西延山时,和顾晚吟有了那样一场的交易。
想到此处,谢韫旋即收回思绪。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
他唇边的话微微一顿,随后凝眸看向暗影下的女子,谢韫俯身靠近在她的耳畔边,微微压低了声线道,“成婚之后,夫妻间还能探讨那么多的有趣之事。”
顾晚吟以为,他接下来会说什么正经之事,却没预料到他这突然的靠近。
也没想到,他会在车厢中,同她说这些。
只一个晃神间,顾晚吟脖颈间就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气息,是他的呼吸落在她裸露白皙的肌肤上。
幽暗的车厢之内很安静,只外面车轱辘碾过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低低声响。
第188章
顾晚吟很快便就醒过了神来,只是方才那一瞬,她耳根已是发红的厉害。
青年说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掌已经缓缓顺着顾晚吟的腰身而下,暗自探到她挑线裙子之下。
车外张伯从驱策着马,一路前行,耳边偶尔还能听到一声声的“驾”字。
但听得更多的,却是紧搂在她身后那人,随着他的动作,暗室内他x们呼吸渐促,气息交缠。
黯淡光线下,谢韫瞥到顾晚吟涌动着朦胧泪意的双眸。
情意暗涌在此间狭窄车厢之内,逐渐升温,蔓延……
片刻之后,顾晚吟素手紧握住身前人的手腕,嗓音低颤道,“别闹了,快到家了。”
“遵命,我的夫人。”
听了这话,谢韫停下了手中动作,只是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仍是坐在顾晚吟的身后。
谢韫替她将裙衫整理好后,就双手环在她的腰侧,微微俯身将下颌轻埋在她的脖颈之间。
“你为何……”顾晚吟想问他,为何突然要在车厢之中行此事。
只是,她话到了唇边,又觉得此刻说这些有些不合时宜。
“什么?”谢韫闻眼,嗓音微哑的问道。
“没什么。”她也不想在此处谈上此事,遂小声说道。
可谢韫就从她这欲言又止的几个字中,很快猜到了她的心思,“你是好奇,原本好好的……怎会忽然间要带着你做此等事吧!”
谢韫的声线压的很低,听了这话,顾晚吟脸颊发热,视线不由也挪向一侧。
“只是想着此间幽静,会不会更加别有意趣……”谢韫只说了一半,就没再接着说下去。
只要不傻的人,都明白他接下来想说的是什么。
顾晚吟贝齿轻咬了咬唇瓣,“你,若是不小心被外人发现了怎么办?”
“怎会呢?”谢韫闻言,语气颇为意味深长的说道,“方才,咱们配合的不是很好吗?”
男人略带沙哑的嗓音,从她脖颈处轻轻扫过,带着微微说不出的痒意。
就在她开口想说下回不要如此之时,张伯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公子,夫人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