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之间,都是他们俩人交缠,水濡交融的气息。
顾晚吟纤手软软扶在博古架上,她微微睁开的眼帘之间,只见那被风轻轻吹动的书页间,一抹嫣红若隐若现。
这一日,谢韫缠着她的身子,一直弄至深夜,他最后一次从她的身子中撤出后,顾晚吟已然疲累的熟睡过去。
……
秋去冬来,冬去又春到,这半年的光阴里,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
静坐在案前,仔细翻阅着粮肆账册的顾晚吟也没想到,那一晚过后,再次见到谢韫会是在好几个月之后。
第190章
那晚过去后不久,姚将军出事这一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在凉州城中猛的传了开来。
好些上了年纪的人们开始担忧,是不是又要开始打起仗来,年岁小的倒是无所畏惧,他们一身热血,早想将那些动不动就劫掠村庄的狄人们,大打一顿,让他们涨涨记性。
这些谈话时常出现在平民百姓之间,绿屏将这些听来的话,都仔细的说给了顾晚吟听。
愈发走上正轨的生意,还有沈延那边番麦的进展,她也时时放在心上。
仍记得谢韫刚离开的那些时日,她还有些不大适应,但在后面,忙忙碌碌的日常一点点的占据她的生活。
如今也只有夜深人静之际,她才会偶尔想起谢韫那人。
若非他还时时派人传信归来,顾晚吟甚至都开始怀疑,眼下这一切会不会只是她的一场梦而已。
而从要战争的消息传出之后,城内各家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粮价,又开始出现了一些起伏波动。
“你倒是丁点儿不见焦急的模样。”沈延见她总是一派从容的样子,没忍住打趣道。
绿屏沏好茶水,侯在一侧。
沈延说这话时,顾晚吟正整理着手边的账册,如今熟识了,她头也没抬起,声音平静道,“急又能怎样呢?又解决不了问题。”
“你说的是,没的不说,这方面我不如你良多。”顾晚吟将手边账册整理好后,接着听到沈延这般的回答。
紧跟着,她又听到身前端着茶盏之人道,“不过,你方才说话的模样,当真是像极了从前认识的一人。”
“谁呢?”闻言,顾晚吟下意识般轻声问道。
“你是南方人,大概是不识得此人。”想起眼前人是从江南之地而来,沈延淡笑着说道。
“他名为裴玠,在北直隶一带颇为出名,在去岁殿考时,被当今圣上指为探花郎。”
听了这话,顾晚吟垂眸欲端起茶盏的纤指微微一顿,她微抿了下唇,随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也是许久没有想到此人了,若非沈延提及,顾晚吟都快要忘了。
思及此处,顾晚吟唇角无奈一笑。
“你莫非认识?”
瞥见她面上露出的浅笑,沈延不由问道。
“有幸见过一回。”顾晚吟没有辩驳,但也没有刻意说出自己同那人之间的过往。
沈延起初有些诧异,后听到顾晚吟的话,又似是记起什么,恍然大悟道,“听说他乡试之后,曾在江南游学过一段时日,你恰是江南人,听过见过也算正常。”
“嗯……近来,你那边的粮食生意如何?”顾晚吟应了声,接着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道。
“马马虎虎吧,之前还以为姚将军离开后,城内粮食生意能稳定上一段时日呢,谁想后面发生了这些。”
“不过也还算幸运,那会儿听说了姚将军出事后,我们还都以为那些狄人会打上凉州城的主意……幸好,听闻朝廷那边派了兵马,看如今这形势,应当是没什么问题了。”
“希望如此。”
顾晚吟说着,她略顿了一顿。
“可是有什么疑惑?”看她眸中似带几分不解,沈延张口出声问道。
“……没什么,或许只是我想多了吧。”听了这话,顾晚吟回过神来,她抬起眼眸对上沈延的视线,神色颇为平静道。
“嗯,若真遇着了什么事,你可同我说说,也许我也能替你出出主意。”
顾晚吟轻抿了抿唇,温声应了一句:“好。”
隔着窗扇,看着楼外初春景致中的这俩人,此时还不知,谢韫在离开了的这些日子里……他已经取得了多大的功绩。
而随着他一场又一场战役里,取得的那些赫赫战功,不论怎么低调,都再也隐瞒不住,此则消息似若生了翅膀一般,迅驰朝边境之外的州府传播而去,过去了不多久,京城那边也得知了此事。
闻听此事之后,京城中绝大多数人是既欢喜,又诧异震惊。
对那些时不时烧杀抢掠,侵犯边境的狄人,大楚百姓们对他们自来都没好感。
这些年来,大楚和狄人虽没再兴起过大的战争,但骨子里,他们就是不喜狄人,所以在他们听闻大楚军队对战狄人,大获全胜时,他们心中没来由的就是十分兴奋和高兴。
但此事传至谢昭耳边时,他的表情登即冷了下去。
近几个月来,各种坏消息接连传来,先是甘州将领出事,继而失踪了许久的三皇子的平安归来,再则又是谢韫在他不知晓的情况下,暗自壮大自身的力量。
尤其是谢韫此一事,他也不知他手下的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谢昭可不信,谢韫只短短一年岁月,就能有如此的势力。
定然是他这些年,一直都在暗自谋划着,而那些年里,他派了那样多的人跟踪着他,却硬是没让人察觉出他的丁点儿问题。
……
光阴荏苒,不知觉间又是三个月的时光匆匆度过。
这段时日里,发生的事有很多,数月前大楚在和狄人的屡次对战里取得胜利之后,他们本该可以更快将那些狄人赶至祁连山以北一带。
只是,京城那边有人刻意安插了人进来,军队里各种任务的推进,皆受到了种种阻碍。
常年在军队里的武将们,为此事心中觉得憋闷,他们都想凭借军功奋发向上,在级别上可以往上升上一升,哪晓得想要和狄人对战一事,竟也能变得如斯复杂。
这个局面,谢韫虽早已有所预料,但真的迎面遇上,他情绪还是颇有些不愉。
这日,谢韫骑着战马,从军营附近巡防回来,大步走入营帐之中,才将端起茶盏解渴,营帐外忽的传来兵将通传的声响。
“公子,三皇子回京了。”
“是个好消息,谢昭那边x自有事要他忙的了。”谢韫说着,唇边不由扬起了一抹笑意。
事实果真如他所料,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中,军中种种阻碍之事渐次减少,虽偶尔还会有些摩擦,但显然比之从前,已经要好上太多。
谢韫清楚他的那位哥哥,和他这个弟弟相比之,自然是比不过东宫那位的储君之位。
他这个碍眼之人,事后收拾也不迟,但无论如何,谢昭都绝不会让三皇子有任何登基的机会。
“如今我们在边境,由京城那边的消息要经层层传递,交代好下面的人,必要保证所传消息的真实性。”片刻之后,谢韫低声嘱咐。
“属下明白。”
消息禀告完毕,麾下之人便也提步退了出去。
帐篷掀开的一瞬,外面森黑的夜幕,落在账内青年的眼帘之中。
因此一战事,谢韫已有好些时日没有归家,原以为还会和往常一般,不会将小院那人太过挂在心上,何况,他暗地里还派了人保护着她。
但当他抬眼看着帐外的幽幽黑夜,还有不远处静静燃烧的篝火,有那么一瞬,谢韫竟然很想很想小院里的那人,想替她梳理乌发,也想拥着她的身子,共度这漫漫长夜。
凉州城内。
“听说了没,京城那边要变天了!”大街小巷的茶馆内,有不少人悄声谈论着京城形势,看这些人的穿着,大多都是经商之人。
这些话,过了不多久就传到了顾晚吟的耳边。
从前对于这些事,顾晚吟从不在意,上位者的权力更迭,于她一个生活在后宅之人没有任何干系。
但如今,她做起了经营之事,对于方方面面的消息,她都不能错过。
再者,还有她的夫君谢韫。
她与他一开始虽是因利益结为夫妇,但谢韫待她的那些好,顾晚吟的心不是石头做的,那些好她自然都能感觉的到。
最初的想法,她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可同谢韫相处的愈久,顾晚吟便对谢韫愈做不到淡然处之。
谢韫他在前世里,后来承继定北侯府的爵位,且立下不少赫赫战功在身,手掌军权,论一句权势滔天也不差了。
若是因为今生遇到她,谢韫他前世的那一切,全都成了泡影,顾晚吟她私心里,实在是做不到对这一切都不屑一顾。
“夫人,时辰不早了,今日早些歇着吧。”侍女绿屏的出声,蓦得打断了立于窗前女子的思绪。
顾晚吟侧眸看了眼窗外的幽夜,她轻轻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