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就搁在这儿吧。”徐达语气淡淡说道。
“客官,你们是不是走错……”顾晚吟足踏在窗外窄窄屋檐……闭着眼往下跳时只听了这么半句,再后面又说了什么,她就什么都不清楚了。
在听着那俩男子的声音时,顾晚吟心脏“砰砰砰”的跳动,惶恐的厉害。
那种害怕,甚至比当初在西延山被贼匪捉住还要让她害怕。
庆幸于顾晚吟从前经常会爬树,她从二楼跳下来后,只是手掌心蹭破了点皮。
只是身上穿着的衣衫,尽皆被雨水淋湿,顾晚吟微微仰头瞥看了眼楼上方向,随即收回目光。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绿屏撑着油纸伞回来时,就见夜色下一道身影很像夫人,她加紧步伐赶了过来。
展开的油纸伞移至顾晚吟的头顶,看着眼前人鬓发松乱,浑身淋湿的模样,绿屏一面从袖中抽出锦帕替主子擦拭去脸颊,脖颈上的雨水,一面惊慌担忧的问道。
“咱们快走。”顾晚吟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没有仔细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日,谢韫因为有事,当日晚上没有归来,所以还不知发生在她的事。
不知是秋雨微冷淋湿身子,还是心中受了惊吓之故,即便她在睡前已喝了不少姜汤,这一晚上,顾晚吟身子还是控制不住的生起热来。
她又一次入了梦里。
梦境中,一个女人负身而立,她手牵着个四五岁孩子的手,身处在一扇木门之后。
门内,时不时地传来有人交谈的声响,顾晚吟听着他们交谈的嗓音,他只觉着很熟悉。
这不是她不久前,在酒楼雅间里听到的声音吗?
只是地点却是换了一换,顾晚吟抬眼看了下眼前房屋,是江南之地特有的白墙黑瓦徽派建筑。
一丛绿幽幽的芭蕉,在庭院中勃勃生机。
但这品味优雅的景色,落在顾晚吟的眼帘中,心中却是生了种说不出的惊慌。
她不知这恐慌感从何而来,就觉得如果继续停留在此处,她就会骤然失去非常非常珍贵的东西。
她会失去什么呢?
她会失去什么呢?
顾晚吟在梦境中用尽了力气去思索,却见被女人牵着手的小女娃回过头,顾晚吟看她眉眼弯弯,一双笑眸好似月牙般。
“阿娘。”
她们似站的很远,又仿若离的很近,在顾晚吟看清了她的面容,且又听见她甜甜一声轻唤后。
那牵着孩子小手的女人,似也是发觉到什么,她回过身来,纤指轻轻立于唇边,做出噤声的动作。
看着眼前这一幕,顾晚吟骤然泪流满面。
“夫人醒醒,夫人……”
晚间绿屏守夜,因为夫人接二连三出了事,她心中不放心,守夜时睡得比较浅,她隐约听到从帘帐内传来的低声呢喃,便赶紧起身过来照看。
不看还好,待掀开帘帐,看见沉睡中夫人满额头都是汗水,手指死死攥紧被褥,嘴边还不时发出断断续续,不连贯的低喃时,绿屏吓得脊背一冷,忙轻轻出声,轻轻拍动夫人的胳膊将人唤醒。
“……夫人醒醒,夫人。”
顾晚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梦境里,她拼命想要警示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让她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梦里的她,仿佛被什么给束缚了般,如何都走不到她的跟前,也如何都张不开口出声。
直到她被绿屏唤醒,她目光失神般看着头顶的缠枝花纹帘帐,看着绿屏拧干毛巾,轻轻擦拭去她脸颊上的冷汗。
原来一切尽是大梦一场,心头依然抽痛的厉害。
因为这场梦,前世遗忘的那块记忆,如今终于被拼凑完整。
顾晚吟也终于清楚,她和她的孩子怎会遭逢那场溺水。
那一切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一切都是那般的恰好,那段时日谢韫正好不在她的身边,也正好她所居住一带遭逢了一场十数载难遇的水灾。
数不清的百姓流离失所,数百人死去,甚至还有不少人在这场洪涝灾害中失去踪迹。
那时,她和女儿其实早离开了洪涝灾害地区,只是因为她们二人凑巧听到了不该她们听到的谈话……
所以,后来她们落入急湍的水中,蓄意谋杀也被掩盖成了不幸遭逢天灾。
她后来被人救起,救起她的人和顾家有关,便将她送回了顾府,顾瞻大概觉得她丢脸,怕污了顾家声誉,直接就将她悄悄送入了下面的一处僻静庄子上。
不知是因为在水中缺氧太久,还是因为失去女儿不愿面对现实,她的记忆就此出了问题……
原来竟是这般!
从前的许多疑惑,在此刻,顾晚吟都清楚,也都明白了。
可一想到孩子,想到粉粉嫩的女儿,搂着她的脖子,缩在她怀里声音甜甜奶奶唤她“阿娘阿娘”的画面,顾晚吟就觉得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夫人,没事了,没事了,都是噩梦,醒来就没事了。”看着泪水从夫人眼角流下,绿屏以为是夫人做了噩梦的缘故,她轻轻拍着夫人的肩膀,柔声的安抚着。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些响动,坐在榻边的绿屏侧身看了眼。
“药这么快就熬好了”从发现夫人梦魇,身子发热不过才过去半炷香的功夫。
怎么可能这么快
没一会儿,雕花木门被从外推开,一道颀长身影越过屏风,步伐沉稳的从外走来。
“夫人她怎么了?”
第202章
“夫人她是怎么了?”谢韫这话说出口时,带着些许压不住的担忧。
和顾晚吟相处这么久,他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即便是当初在西延山上相遇之际,谢韫也没见她哭的如此伤心欲绝。
她没有那般大声的哭泣,只是眸光不见丝毫光彩,泪水从眼角边静静地淌下,不知她哭了多久,就看她鬓边的乌发也被流下的泪水给浸湿。
看到这一幕时,谢韫早忘了在这之前所办的事,他的心上,眼里,唯只有顾晚吟一人。
同时呢,他心里也是有些恼意的。
他离开不过半天左右的功夫,他的夫人怎会突然发热,又伤心失落成这般。
早在看见大人回来时,就让开了榻边的位置,谢韫走到罗汉床边,他触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实是生了热。
“大人,夫人晚间淋了雨,这才生了风寒。”听了谢韫的问话,绿屏在一旁规矩解释。
“好好的,她怎会突然淋了雨仔仔细细的说来。”
淋雨受寒发热的确容易感染风寒,若真如此,她怀里的人,绝不会伤心成这般。
“傍晚时候,夫人不知为何突然想去逛街,可她自己也不知去哪,后面我们就去了一家酒楼……等奴婢带着买好油纸伞,回来的路上,奴婢就见夫人一人独自站在雨幕中。”
听了大人的问话,绿屏垂着眼眸,一字一句细细的回道。
话音落下时,绿屏还有四周的人显然感受到眼前大人周身气压的不稳。
“站在雨中!”昨日晚间里的那场雨有多大,谢韫很清楚。
“夫人她好好的,怎会要站在雨里”
“这个奴婢也不清楚。”说这话时,绿屏将声音压的更低了,她身为女主子的贴身侍女,却是这也不知,那也不知。
隔着外衫,谢韫掌心能感受到她皮肤上传出来的热意。谢韫垂着眼眸,目光尽都落在眼前女子的身上。
“如今的雨多冷,是出了什么事情吗,若要真好好的,你怎会孤自一人站在雨中”谢韫边轻声说着话,目光边从她落满泪痕的脸上,移动到让半露在被褥外的手心上。
听着耳畔边的琐碎唠叨,顾晚吟的心绪却还是停留在梦境中的那些人,那些事上。
因而没有注意到他磕破了皮的掌心,一下就捕捉到谢韫的眸中。
“夫人的手怎么也破了”看到这里,谢韫控制不住的扬声说道,他平日里偶尔也会受伤,他并不太放在心上。
可在看到顾晚吟手上破损了的皮肤时,谢韫瞧着,他心里也不由跟着微微抽痛起来,好似受了的伤,在他的心上一般。
谢韫的大手轻轻牵起女人的柔夷,倾身看上面皮肤破损的情况,好似是摔了个跟头,手心擦过地面上,这才留下的伤痕。
“是我自己不小心和绿屏无关,你别问她了。”谢韫牵手的动作,将顾晚吟从痛苦思绪中缓缓拉回,感受着谢韫的温柔仔细,顾晚吟轻声说道,可不知是生了风寒,还是因为什么,顾晚吟的嗓音带着微微的沙哑。
“好,我不问了。”听了这话,谢韫便没再继续问她这些。x
“我也是方才看到,手上现下可还疼”谢韫看过后,很快又将她的手轻轻搁回被褥之中。
“夫人身子不舒服,可为她去请了郎中?”
“夫人说现在时辰尚早,待天亮些时候再去,还有她手上的伤口,夫人说不想拿东西包裹着不舒服,想就这样等着伤口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