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话,也不知是在劝说眼前之人,还是在劝说着他自己。
窗外夜幕沉沉,寻常日子时,常原早回到了家中。
今日,或是酒喝得多了,又或是身前这个少女,让常原不禁停下了脚步。
雅间内的两人,不知觉间,都渐渐的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仿佛就是水到渠成一般。
两个醉酒失意之人,或是为了相互安抚,又或是为了发泄各自内心深处的不甘,在这月上柳梢之际,两道紧紧相互交缠的身影映在薄薄窗纱之上。
便是处于偏僻处,不时间也会有百姓从附近经过,偶然抬眼间瞥到窗纱上这一幕,皆忍不住长叹道,“现在的一些年轻人呐,做起这种事情来,可真愈发急不可耐呀!”
裴府中,已经很晚了,宋清栀的厢房里却还亮着烛火。
“芸芸,你可有发觉到,许伯母这几日里对我的态度变了?”清瘦少女目光失神的坐在榻边,迟迟都未入睡。
从知道是谁害了她之后,宋清栀的旧疾,这些日子里就没再犯过,在许伯母的叮嘱和照料之下,她的身子是一日好过一日。
她身子好起来,不会再成为拖累,有现在这样……宋清栀该高兴的。
只是,前些时候许伯母还会在她耳边,偶尔提及婚宴之事,问询她的主意和看法,但这几日里,许伯母却再未在她跟前谈及这些。
“许夫人待姑娘一直很好,这几日……”听了这话,芸芸想了想,接着才道,“这几日,待姑娘好像更好了呢。”
“你也发现啦?”宋清栀闻言,她微微张开的唇瓣抿成一线,接着她有些疑惑的道,“伯母为何会这样呢?”
“夫人待姑娘更好,肯定是因为您身子如今好了,待姑娘和裴公子成婚后,你们就是真正一家人啦,夫人待姑娘好,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可我怎么觉得,许伯母对我的那些好,莫名好像带了点……”带了些小心翼翼和歉疚,这些话,宋清栀没有说出来,她也不敢说出来。
“姑娘您就是想太多了,从来到裴府后,夫人老爷待姑娘都极好,公子虽话少了些,但人品贵重,这样的好人家,便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到,姑娘您在担心什么呢?”
“芸芸,你不懂,就是因为太好了,我才会担心……”她与许伯母都已经相处这么些时日了,她是如何的一个人,宋清栀心里已经很清楚,若是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伯母为何待她的态度,一下子就改变了呢。
许伯母的前后变化,宋清栀看在眼里,想起近来发生的一些事,她心里的预感愈发不好起来。
……
翌日午后,顾晚吟坐在窗前,她手执紫豪小笔,在宣纸上细细描着花样。
日光甚好,淡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廊前,秋风里夹带着草木的清香。
绿屏端着红漆托盘从不远处的廊下走来,顾晚吟抬眸看了眼,只觉得她脚下的步伐似比平时要快了许多。
顾晚吟想了一下,隐约知道府外大概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而且此事还同她有些干系。
顾晚吟垂下眼眸,继续平静的描着手边的花样。
绿屏跨过门槛,越过屏风将红漆托盘搁下,她甚至来不及稍喘口气,就走到她身旁,轻声说道,“夫人,顾府那边出事了!”
“怎的了”听了这话,顾晚吟不慌不忙道。
第211章
“六小姐找回来x了。”
“夫人怎么知道的”听了这话,绿屏语速稍快了些许。
“除了这个,还能是什么呢?”顾晚吟搁下手中的笔,抬起下颌看向身边人道。
“说的也是……不过,夫人肯定不知六小姐还闯了个大祸!”
“她闯了祸”前几日,她虽说过顾嫣知道江嘉宁的事后,会报复于对方。
只是,就她所熟悉的顾嫣,她除了会耍些小心眼,弄些小动作外,顾晚吟实在看不出她能使出什么手段报复那位。
“是啊!夫人不知道吧,如今就顾府那边知道,还好他们动作快,否则事情就压不下来了。”
说到这里,顾晚吟倒有些好奇了,绿屏收了声音,她看了眼左右,然后紧贴在顾晚吟的耳边低声说道。
“……听说老爷极生气,苏氏惊的脸都白了,她估计也没想到,六姑娘敢做出这等胆大包天的事吧!”
“没弄错吗?”就她知道的顾嫣,是个眼光极高的一人,常家二公子腿脚不便这事,顾晚吟早有听说过,顾嫣会和他发生关系,确实有些出乎她所料。
莫不是顾嫣想出的报复手段,就是以这种途径。
即便是为了报复江嘉宁,这做出的牺牲也实在太大,简直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还差点就让外人得知此事,顾嫣就算再傻,再笨,也不会这点成算和防备都没有。
顾晚吟怀疑,她是入了谁人的套了。
只是,谁会给顾嫣下陷阱呢,顾晚吟有些想不通了。
但不管怎样,顾嫣再次闯下这一大祸,便是顾瞻再疼爱这个女儿,他也不会再放任不管了。
而苏寻月就是有再大的本事,想干净利落的抚平此事,那大概也是不可能的了。
“夫人,是真的!”
“这事知道了就好,就不要再说给别人知道了。”她再是不喜欢顾嫣,但她都姓顾,倒不是她心地多么良善,只是姐妹俩人都是出自一家,顾嫣的名声臭了,她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
若眼下只是她一人便也罢了,但她如今已经成了婚,她不想让谢韫为难。
“夫人放心,绿屏明白。”
就在这同一时刻,顾嫣独自一人跪在庄重寂静的祠堂之中。
顾府,正堂门紧闭。
平日里值守在门外的侍女们,在年老的嬷嬷训导下,远远去了月洞门外。
“听好了,正堂里主子们在商议要紧事,这些不是咱们该听的,若还想日后能好好当差,就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嬷嬷说的是。”听了话,侍女们一个个颔首,规规矩矩应道。
正堂内。
顾老太太高坐在太师椅上,另外两房的人皆也坐在正堂东西两侧,大爷今日当值,此刻并不在此间之内。
正堂之内的几人,各个神色不虞。
“老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坐在太师椅上的顾老太太,启口问道,语气是说不出的低沉严肃。
“母亲,儿刚已问过那个逆女了,她说她也不知道如何就发生了这种事……”听了话,顾瞻淡声回道。
“事儿出在她身上,她能不知道?”顾瞻的回话,显然让人十分不赞同,三房夫人压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最先开口提出自己的质疑。
大房夫人同样也想问,不过她身为长嫂,就不能像三弟妹那般随心所欲了。
“母亲尚未作出回应,要你插什么嘴”顾谨听了这话,他语气冷冷的说道。
“这不怪她,别说老三家的了,便是我这个老太太,心里也很是好奇,一个好好在家禁足的姑娘,怎就在府外的酒楼中找到,六丫头这么大一个人不见了,你院里的下人们,就没有一个人有察觉吗?”
“母亲,这些都怪我,自以为顾嫣好好待在家中,也是怪我过去太过宠溺于她,才叫她敢做出逃家之事来。”顾老太太的话,仿若一个个巴掌,狠狠打在他的脸上。
这还都是一家子人,顾瞻都觉得脸面快要丢尽,若真要叫世人知道,知道他们顾府姑娘做出这等之事,而且还是他顾瞻的女儿,这一辈子,他都不用出门见人了。
“事都已出了,如今再说这些,也都没了意义,还是想想接下来该做什么,好补救一番吧,老四,你其实向来都十分理性的,比起你长兄来,也丝毫不差,不过你这人有一点不好,就是一遇到苏寻月向你求情,你就又容易软下心肠。”
“顾嫣这回闹这样大的事,苏氏这回就是再如何求情,儿子都不会受她影响了。”当着其他几房人的面,顾瞻肃声做出保证道。
“你能将此事自己想明白,很好……此事你定要好好的处理妥当,否则留下后患,迟早要给咱们顾府招来劫难。”
“儿明白。”
对于顾嫣的处置,苏寻月很快从林妈妈口中得知。
没过多久,霞月院中再又起了一阵争执。
和前两日不同的是,因为当时另外两房还不知顾嫣逃家的事,苏寻月怕被旁人知晓,所以争执的声音有所收敛,但如今窗户纸既然已被捅破。
为了嫣儿,她也管不了太多。
“这事我不同意,她还这么小,你们怎么能忍心”对着眼前的男人,苏寻月径自说出了自己的态度。
“她犯了什么事,你难道不知道吗?早在之前,我就该这么做了,否则她也不会弄出如今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来!”苏寻月强势的姿态,让顾瞻看了紧皱着眉道。
“她是犯了错,可那是她自己愿意的么,还不是咱们将她总关在府里,她觉得憋闷,才会跑出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