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从和那顾瞻和顾时序接触看来,他两人更为偏爱之人,都是顾晚吟的妹妹顾嫣。
这样的父兄,其实有没有都无所谓,而从和顾晚吟的寻常相处中看来,她对那俩人都不曾上心。
难不成,她心里其实颇为在意,只是并未在他身前表现出来……
这样的疑惑浮上心头,谢韫思量过后,便想着待回去府中,之后好好看一看她。
“老衲修行止步于此,再更多的,便也不知了。”看着身前人神色间些微的困惑之色,青云大师轻声说道。
“今日能听得大师说这些,再是感激不尽,大师不当这般谦逊,大师的修行世间难寻其二。”
“这世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比老衲修行高的大有人在,不过隐匿于人海之中,而老衲与谢施主是因有缘,这才解了施主半许困惑。”
佛殿中俩人且又谈论了数句,夜色更深。
“谢施主,今日时辰已晚,你若还有何困惑,我们可以改日再畅谈。”青云大师缓声说道。
“好,那我就且离去,就不继续打扰了大师。”
……
来时暮色苍茫,现再抬头看向远处,浓黑的夜幕之中,松涛阵阵。
才出佛殿不久,寒凉的春雨匆匆而下。
谢韫撑着一柄油纸伞,走去在客舍的路间,雨水落在砖瓦上,沿着低处蜿蜒而下。
去客舍的路上,谢韫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此处遇上裴玠。
廊下之人,他穿着一身淡青色暗纹直裰,分明已有功名在身,眼前之人穿着却依旧还是这般素净。
夜风乍起,衣袂浅扬。
只是,不知裴玠他到底是习惯了这么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谢韫也没想到,竟有一日,他会因为一个人的寻常穿着,而x生出一些莫名的气恼情绪。
他今日来,是因为要见青云,那裴玠呢,他又是因何而来呢?
“久违了,裴公子。”
谢韫撑着油纸伞缓步向前,行至十步之遥的距离,他驻足止步。
大概对方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他,谢韫捕捉到裴玠他神色间一瞬露出的惊诧,后面又都收敛了起来。
“谢公子今日也在这儿呢。”裴玠浅浅一笑道。
谢韫唇边也轻轻勾起,笑叹道,“是啊,某和裴公子还真是有些莫名的缘分。”
“眼下虽已入春,但深夜寒凉,又落了夜雨,裴公子不早些回客舍安寝,在廊下待着是为何”谢韫目光眺望远方夜色中的山峦,稍顷,他语气似是随意的问道。
“思量一些事罢了。”话音落下之后,裴玠口吻平和回道。
说罢,裴玠又接着问道,“谢公子呢,你怎么会来此处”
“来见一位老朋友。”
“是青云大师吗?”
裴玠淡声问道,话刚落下,就见谢韫眸含打量的意味,他淡声陈述道,“不久前,我刚见过他,本该多说上片刻的,他说有客来了……他说的客,大概就是你了。”
听了这话,谢韫眸光轻敛,“真有趣,谁承想我们今日来见的竟是同一人。”
“是啊,方才你不还说我们俩有些莫名的缘么?”闻言,裴玠以谢韫方才的话回了他。
说罢,裴玠便就已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他不该如此的,他与眼前之人不该说这些。
只是,他也不知为何,当着他的跟前,他的那些理智冷静,骤然失了控制。
在谢韫跟前,他说这样的话,无异于是在明目张胆的挑衅于对方,谢韫是怎样的一个人,裴玠很清楚。
他以为,今日的自己许是逃不过他的针对,可没想到,眼前之人只轻笑着说了句,“裴公子,你说的对。”
听了这话,就好似有种重重一拳头打到棉花上,裴玠心底深处涌出一种深深无力感。
他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此刻这莫名其妙的举止,真惹人发笑,就好似一个醉了酒,毫无理智的人。
一个他曾经最为厌恶,最为不屑之人。
第231章
与裴玠在廊下分开后,谢韫就去了客舍,今天一整日,他都在四处奔波。
傍晚时听了青云在白云间消息时,他只简单和下属交代了几句话,就匆匆赶来了这白云间寺院。
谢韫以为,这一晚,他很快便能安睡,毕竟白日里忙了那许久,但事实上他并未能很快入眠。
雨夜里,白云间廊下,他意外遇上裴玠此事,他心里终究还是十分介怀。
他是为了他的夫人而来。
那裴玠呢,他来见青云大师,且又是为了什么呢?
谢韫知道,世间之事万万千千,那人也不一定就是因为顾晚吟而来,但躺在榻上,闭上双眸的谢韫,他总会忍不住这样去想。
即便是过去了许久,他依旧还记得书铺前那一幕,裴玠对顾晚吟并非没有心思。
若非当年那人过于古板,过于遵从父母之命,他许也不会遇上顾晚吟,她也不会嫁入侯府,成为他的夫人。
也是为此,这一晚的谢韫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他也不知究竟是过了多久,才渐渐有了些许睡意,可就在他将闭眸入睡时,客舍木门被从外面轻轻叩响。
听到这动静,谢韫睁开双眸,顿时间清醒了过来。
他大手拿过一侧的衣衫,片刻间就已穿戴齐整,他一边整理衣袖,一边上前去开了门栓。
外面的天,还一片漆黑。
案上的油灯,只余小小的火苗。
“大人!宫里出事了。”看着身前之人,暗卫忙出声禀告。
就在这同一时刻,皇宫之中。
“陛下如何了?”看着从殿内鱼贯而出的太医们,几个大臣们忙上前压声问道。
“这……陛下眼下需要好生歇息,政务过于繁忙,陛下便是因为持续忙于朝政,这才身子有些受不住。”听了这话,领头的太医他稍组织了下言语,缓声说道。
这话说的有些言过其实了,新帝的身子不太康健,大臣们一直心中清楚,平日里能自个决策的事,他们也不递至新帝跟前寻他烦恼。
比起先帝,新帝每日里要处置的政务要少了许多,就这般,新帝还是身子累的受不住。
“那陛下,还要歇上多久,才能再上朝堂”大臣们的担心不无道理,昨日里的一些政务还未解决,今日上紧接着又来了许多事。
陛下不早些批阅处理,这些事儿迟早将越堆越多,此时这些臣子们急于政务上的一些事,便没有注意到从殿中走出的太医们,个个面露苦色。
陛下的生命已如日薄西山,如何也挽救不回,接下来陛下若能搁下手中政务,不再为此事烦心,想必还能多活上些时日。
可若陛下还是放不下权势,他的身子即会一日日病弱下去。
面对着眼前的这些大臣们,陛下身子撑不住多久的这种话,太医不敢实说。
大臣们不清楚,可在陛下身边贴身服侍的几个大抵上都知道出了何事。
谢韫收到的这个消息,就是由新帝身边服侍之人透出的。
“此事我知道了,你先返回,我随后就到。”
谢韫得了信后,没再返回客舍歇息,他抬眸看了眼远处,靛青色的天幕下群山连绵。
天,将要亮了。
昨日的那场雨,下到后半夜才歇下,地面上还是湿的。
出发前,谢韫看了眼客舍的另一间屋子,他只短短瞥看了一眼,随即便收回目光。
谢韫踏着湿漉漉的台阶,转身离开了此处。
就在他走后不久,他方才所看的那个屋子,隔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
不只是谢韫,这一晚上,裴玠也和衣躺在榻上,整夜都未入睡。
隔壁门被叩响时,他隐隐听到了,只是不大确定,反正也睡不着,裴玠就起了身。
冬末初春的早间,天还是冷幽幽的。
过了没多久,裴玠又听到隔壁门被推开传来的声响,这一回,他知道自己方才没有听错。
是出了什么事,会在这个时辰来寻谢韫呢?
裴玠站在木门边,看着消失在远处的身影,他轻摇了摇头。
他总是这般,轻易受某人影响,对此,裴玠也有些无可奈何。
分明昨夜里,他才劝说自己,尝试着放下某人某事,但真遇上了,他才明白,放下其实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
……
定北侯府。
“怎会这样,就没其他办法了吗?整个太医院,那么多太医,就没一个人能将陛下的身子治好。”
“实在宫中的太医不行,那民间呢?总能有个能治好陛下的大夫吧……”
话音落下,谢昭颇为无力的落座在圈椅之上。
看着长案上堆叠的各种书册,他随手拿起案上沏好的茶盏,“彭”的一声,四分五裂的砸碎在地面。
滚烫的茶水,泡开的茶叶,溅落在一地。
单膝跪在案前的下属,静默值守在一侧的随从,皆垂着眉眼,噤声不敢在这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