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不知道的是,庙宇的二楼之上,有人将她这般行为静静的看在了眼中。
很快,她便来了这片山茶花前,和少女预料中一样,长在山野间的这些山茶,早便已经火红的花朵缀上了枝头。
只没想到的是,此处间,要比她以为的地方要更偏僻了几分。
也或是因为后来数年,白云寺扩建的缘故吧,顾晚吟只思索了一瞬,便从记忆中抽身而出。
但就在这时,淅淅沥沥的,竟是突然的下起了雨来。
附近不远的地方,恰有一竹林小屋,主仆二人匆匆的行至檐下,少女微微颔首,纤手轻拂了拂去裙衫上的雨珠。
初时,只是微雨纷纷,渐而,这场春雨竟是愈发的大了些。
“姑娘,这下可怎么好?”
绿屏看着这阵的雨,一直没有歇下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着急。
少女淡淡抬眼,看着亭外的雨幕,还有雨水落在山野树林间发出的“哗哗”声响,她心中说不出的宁静。
“姑娘,你在这儿待着,奴婢去去就来。”
过了许久,这场雨却一直不见停歇的趋势,绿屏给顾晚吟留下话,便迈步奔进了雨幕之中。
......
“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的明媚天气,怎就会突然的下起了雨来?”
来往白云寺的香客们,都匆匆的避到了寺院檐下,有人轻掸了掸衣衫上的雨珠,有人在小声的谈论。
摆在白云寺前的摊子,也匆匆忙忙的支上了大大的油纸伞,出门做生意的,总是准备的颇是齐全。
要说此刻生意做好的,便就是卖伞的摊儿了,日头高照时,喊得口干舌燥的,也没见卖上几把。
而眼下,却是什么废话都不用说,即便加了价格,摊上的伞也很快就卖见了底。
会在今日遇到顾晚吟,是裴玠没有想到的。
或许真的只是一场偶遇吧,毕竟从那日之后,他们真的有许久没有见过面了。
她大概,是真的不再执拗于他。
如今的结局,明明是他期盼许久所得,可不知为何,心中却是有些空落落的。
看着竹林小屋下的那道纤细身影,裴玠眉梢不由轻轻蹙起,他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油纸伞,一时间,有些踌躇。
他不该这般多事的,或是再等个片刻,便就会云消雨霁,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可就在他垂眸思忖间,另有一穿着宝蓝色锦袍身形颀长的青年,款款而行到竹屋檐下的少女身边。
裴玠眸光从手上握着的油纸伞上轻轻掠过,待他再抬眼之时,却是看到男人手轻搭在少女纤肩,两人一道走进屋内的画面。
俩人离得很近,近的仿若鼻尖能碰到对方的鼻尖。
那男人,裴玠一眼识出了他的身份......是定北侯府家的三公子谢韫。
裴玠跟他没什么交际,但在官宦子弟的圈子里,却少有人不识得他,裴玠自然也知道。
出了名的纨绔风流和浪荡,才十四五的年纪,便开始时时出入声色犬马场所,是京城邀月楼里的常客。
家中长辈也总是耳提面命的教导,不要跟他这样的人走近。
可顾晚吟她,却不知为何会和他扯上了联系。
而瞧少女的反应,好似她并不觉着有什么。
裴玠看到此处,眸光骤然一冷,他心中闷的慌,不由用力握了握紧手中的油纸伞。
第25章
这场忽来的春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转而小了些后,婢女绿屏先回了寺中一趟,看是否能取来油纸伞。
顾晚吟其实觉着没什么的,但瞧绿屏着急的样子,便也颔首答应了她。
她就看着绿屏的身影,出x了檐下后,渐渐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整个天地之间,仿若只余下了她一人一般,端坐在竹林小屋前石凳上的少女,轻轻闭上了眼眸。
不知怎得,她又想起了不久前裴玠的那番回答,本不应该多想的,但又克制不住的记起,不是因为还有多么的爱慕他,她只是突然间觉着自己很失败,又很可笑罢了。
不管是父亲,兄长,还是旁的什么......
“怎么就你一人在这儿?”
耳畔边传来的声音,让顾晚吟旋即从思绪中走出,她先是轻轻怔了一怔,但很快就知道了身后来人是哪位。
少女微微侧身,目光看向了她的身后。
没有她这般幸运,谢韫淋了些雨,他宝蓝色衣衫被雨水浸湿,一圈圈的晕染开来,脚上穿着的一双墨色缎面靴,在赶来避雨的路上,也沾了一些杂草屑和泥土。
向来瞧他都是衣冠楚楚,玉树临风。
顾晚吟没想到,会看到他这般落魄的一幅模样。
男人衣衫之间,虽没有过去那般整洁干净,但她抬眼凝去,眼前之人还是说不出的好看。
顾晚吟只看了眼,很快便就轻轻敛下了眼眸,稍顿片刻后,她才轻声说道:“侍女返回去取伞了......你呢,你今日怎么会在这儿?”
听了这话,谢韫的眉头轻轻挑了挑,尔后语调微扬道,“怎么,你很好奇吗?”
谢韫的这话,回答的有些意味深长,顾晚吟听到这里,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眼前之人,他定是不会无缘无故来到白云寺的,旁人或许是因为敬香祈福,但谢韫约莫应是有别的原因。
而这原因,绝大是跟他的兄弟相关,他生而为庶出,却有颇大的雄心和报复,无人能够帮他。
所以,他也只能凭借自己的手段自取。
前世之时,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前后除去了自己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在清风寨那会儿,她唯有谢韫能依靠的住,即便晓得他行事间颇为狠辣,但依旧都信赖着他。
可之后,顾晚吟每当回想起来,对谢韫这人,她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怯意的。
就是因为她知道,知道日后的谢韫会如何的权倾朝野,位及人臣......所以,他的一言一语,顾晚吟都十分的在意。
旁人听到谢韫的这话,或许是觉着他正开着什么玩笑,但顾晚吟却是不觉着。
听了眼前男人的话后,她轻摇了摇头,随即出声解释道:“没有,没有好奇......只是觉着无聊,所以随便问问罢了。”
“随便问问......”听了这话,半垂着下颌的男人低声重复了下。
随后,他抬起脸,一脸坏笑的看向坐在石凳上的顾晚吟,好似是要通过她的眼睛,想读懂她此刻的心思。
谢韫只看了她小半会儿,便没再继续了。
顾晚吟隐约知道,眼前的人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目光看她。
可在她以为......他或许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时候,谢韫却一下收回了他带有探寻和怀疑的眸光。
被这样的人紧紧注视着,顾晚吟身子不由紧张的有些僵了僵,直到注意到眼前人没再盯看她时,坐在石凳上的少女,才微微垂下了些眼眸。
她视线随意的看向栏杆一角,雨丝随着斜风飘进,一小处栏杆也被雨丝打湿。
谢韫也是这个时候,一步步的走到了她的跟前,顾晚吟余光睨到他的靠近,她下意识的想要起身。
“别动,附近有人。”
听到这话,顾晚吟克制了自己的动作,努力保持住自己端坐的姿态。
青年俯身倾近时,微风吹拂起少女鬓边的碎发,几缕青丝从青年修长有力的手上轻轻扫过,带起掌间一阵微微的酥痒。
亦是在他靠近之时,眼前少女颤颤的闭上了眼。
看那站在枝头才冒出嫩叶下的男子,谢韫很快便识出了此人,想起那夜灯会节上,还有他派人暗查得来的消息......
谢韫唇角轻轻一扯,俯身愈加倾近在了她的脸庞。
霏霏细雨下,风中卷席着四周草木的淡淡清香。
可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谢韫还是从她身上轻嗅到清清浅浅的淡香。
天光蔼蔼,青年端详少女的眸光不由也晦暗了几分。
......
因着这场猝不及防的春雨,他们一行人返回到家之时,已然是傍晚时分。
顾晚吟抬眸看向西坠的薄阳,这一日过得好似如梦一般。
对于午间消失的半晌,顾晚吟一回到寺院时,她就跟苏寻月解释了几句。
苏寻月也没紧纠着她没放,只在众人跟前,语气柔和的说了些日后不要如此,叫人忧心的话语......
顾晚吟点了点头,示意明了她的意思。
倒是站在一旁的顾嫣,见着她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跟在顾嫣身旁的那个江家小姐,好似只在自己一开始出现在众人视野时,她默默的打量了一眼,随后便一直微垂着眼眸,仿若什么都不关心的模样。
江嘉宁的表现很正常,对于旁人的家事,就该是这般非礼勿言,非礼勿视的态度。
而顾嫣,即便还没有开口,顾晚吟只稍稍思量下她那面上急切的神色,她大概就晓得对方是想要跟她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