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顾嫣,却是那般唾手可得。
那会儿,她眼红顾晚吟的美貌,厌恶顾晚吟时时会在宴会上抢了她的风头,心里有时却又会有些怜悯她。
她生母早早没了,父亲又不喜她,不像自己,她是母亲膝下唯一的女儿,自小就得了数不尽的宠爱,父亲,还有兄长都是那样的喜爱于她。
有如此对比,顾晚吟她活得多可怜啊!
可如今呢,她顾嫣失去了一切,母亲没了,她因为犯了错,被家族放弃,她使劲了浑身解数,才从庵堂中逃出,历经了一难又一难才回到了京城。
那封寄来的信里,说了她母亲去世,顾嫣她不肯相信,可现实又让她不得不信。
若母亲还在,她不会让自己吃上这些苦楚,便是一时困在庵堂中走出去,母亲她定也会想尽办法去打点,只让她能活得轻松一些。
可那些日子里,除了刚去时日子稍微好过一些,随着时日越久,她的日子就过得越发艰难,她自小被疼宠着长大,何时受过这等委屈,便是后来在祖母寿宴上出了意外,她也不过是被禁足在家,叫她不得随意外出罢了。
可自到了庵堂之后,每日里,都有数不尽的活计要干,一开始,她还使小性,庵堂里的管教却不是吃素的,见使唤不动人,就真的会拿毛鞭打人。
她吃了被鞭打的苦头后,就不敢再不听话,其实那会儿,她就已经为从前做的许多错事后悔了,她一日日的希冀着,期盼着家里人早些将她从庵堂中带走。
可在这之前,她却收到了母亲突然病逝的消息,再一结合那段分外艰难,还有被针对排挤的日子,顾嫣很快就明白了一切。
她使劲了手段,终于从庵堂中逃出,可一回到京城,她都还未来得及前去打听顾府的事,却叫她最先听得谢韫袭爵,成了定北侯的事。
而方才,她所看到的那一幕,顾晚吟她如今过得可真舒适快活呀!
在她在庵堂中,因为不想做活而被鞭打的时候,顾晚吟许是坐在窗前正享受着侍女们的服侍,在她握着铁刀,用细细的胳膊砍着木柴时,顾晚吟可能在参加着某个宴席,正在接受着官眷女眷们的奉承讨好。
在她对未来日子一眼无望时,顾晚吟成了定北侯府的女主人,成了有诰命在身的侯夫人。
顾晚吟她现在不仅得了爱,也得了权,不管是定北侯府的女主人,还是诰命夫人,对于顾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可现在,顾晚吟却全部都拥有了,不仅如此,就她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就入身边那群百姓们所言,这几年过去,谢韫待顾晚吟她还是那样的好。
就这短短的几年,她和顾晚吟的处境,x好似就完全的颠倒了过来般。
顾嫣实在是想不通,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了呢?
骤然间,顾嫣后悔的情绪袭满心间,顾府那边,她已寻了人打听过,和那封信上说的一样,她的母亲已经病逝了。
她也明白,她从前能过得那样轻松和欢喜,都是因为母亲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没了母亲之后,她就失去了所有,什么父亲,什么兄长,统统都是假的。
这些年来,一直护着她的,只有母亲罢了。
这一瞬,顾嫣想念苏寻月到了无法言述的地步。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
就在这同一时刻。
出了城之后,官道上的人要变少了许多,车夫驱车的速度明显要快了许多。
城外的风,好似也比城内的要更清新,更凉爽,迎着夏风,车帘不知觉的跟着舞动起来。
顾晚吟抬手掀开车帘,视线看向窗外,她轻轻闭上眼眸,轻轻嗅着风中带着草木泥土的气息,不由身心舒畅。
“不吃了”
耳边,谢韫暗含沙哑的嗓音低低响起。
“嗯,吃好了,不想吃了。”听了这话,顾晚吟眼都没睁开,慵懒说道。
话音落下后,她听到谢韫轻笑了一声,车厢内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拂过时,四周树木枝叶生出哗哗的声响。
“这风吹着可真舒服啊!”片刻之后,顾晚吟不由轻轻感叹了声道。
“你若喜欢,往后再休沐了,我就再带你一起出来走走。”见她心情这般愉悦的样子,谢韫跟着她的话说道。
“真的吗?”听了这话,顾晚吟声音不由微微拔高了几分。
“只是出城走走,就这样高兴”
“嗯。”闭着眼眸,享受着轻风拂过脸颊的顾晚吟,她轻声应道。
“早知你会这样高兴,我应该早点带你出来的。”听了她这话,谢韫温声说道。
闻言,顾晚吟侧过身,笑着看向他道,“我知道这些时日,你身上的事肯定很多,也不是必须你每个休沐时都出来,也要看你有没有空闲,我希望出城来玩时,咱俩都能来放松放松心情,而不是只为了顾及我,却给你增加了负担。”
她说话时,谢韫目光认真的看着她,听她说完之后,谢韫也跟着抿唇一笑,“好,都听你的。”
男人说着,见她一揪蓬乱的碎发在额前浮动,顾晚吟看他抬起手来,替她将鬓上的碎发理了理。
只是车马行驶间,不时都有风吹来,谢韫理了几回,又都乱成了原样。
“嗯,就这样任它去吧,别管了。”顾晚吟看他又抬起手来,不厌其烦的替她整理碎发,谢韫没烦,她倒是有些烦了。
“嗯,你没不舒服就好。”
听了这话,顾晚吟才知道,原来谢韫替她理碎发,不是觉得乱,而是怕她不舒服。
车马行进中,一直很顺畅,过了没多久,车马就在一处幽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们到了一处山脚下,半山腰上是寺院白云间。
这儿是后山山脚,从车窗抬眼往山上看去,间或瞥见数道人影,出现在茂密的枝叶林间。
车马停之处,地方很空旷,不时会看到些黄莺,燕雀鸟从眼前飞过。
山中布谷鸟“布谷,布谷……”的叫着,显得此时此景更为幽静唯美。
“咱们今日来寺院烧香”下了车马,顾晚吟语气疑惑的问道。
闻言,谢韫笑着摇了摇头,轻轻说了声,“不是。”
“我上回来白云间,发现这边后山有处风景不错,若不是近来事太多,我早想带着你过来了。”
谢韫说着,他抬手牵起身边人的手心,“你想不想跟着我,一起过去看看”
“什么好看的景啊?”听了这话,顾晚吟颇为好奇的出声问道。
“先不说,到时候过去了,你就知道了。”谢韫轻声回道。
“远吗?”顾晚吟跟着又问道。
“就在这附近,不算远。”谢韫说罢,似是想起什么,他轻声安抚道,“半途中,你若觉得累了,我背着你去可好”
从前,顾晚吟不会这样的,可自有了身孕之后,她不仅变得嗜睡,早上起不来,她人也变得懒怠了许多。
顾晚吟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记得自己前世时并非如此,那时有了身孕之后,她独自一人,无依无靠,为了活下去,她做过很多零碎活计。
可这次有了身孕后,很明显和前世那回不一样,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依靠的缘故,所以她变懒怠了许多。
而她的枕边人谢韫,也很显然发现了这一点。
“嗯,好。”顾晚吟稍稍思量了下,随后同意了他的提议。
和谢韫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顾晚吟也不想在他跟前假装什么,她是何种模样,这世上再没有比身边人更为清楚的。
说罢,俩人便就离开了此处。
她跟着谢韫的脚步,一路向南方走去,后山山林,曲径通幽。
偶尔,也会有三俩个人从半山腰处下来,经过他们俩人的身边。
长长的台阶,两侧小半半掩在小竹林之间,夜里下的雨水,有些枝叶上还未晾干。
刚走过不远的几人,他们谈笑的声响在后山中轻轻回荡。
“累了吗,我背你。”
又宽又长的台阶,不算陡峭,或只是许久没有长久走路的缘故,顾晚吟只走了一小会儿,她呼吸就开始轻轻喘了起来。
听了这话,顾晚吟停了脚步,她稍稍平了下呼吸后,她轻轻点头,随后应了声“好。”
接下来的路,谢韫背着她,一步步的向前走着,顾晚吟看着眼前的景,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熟悉。
分明她之前从未来过,许是景致类似,她才会有这种错觉吧。
顾晚吟纤手搂着他的脖颈,一侧脸颊趴在他的背上,谢韫背着她后,他的步伐走起来还是那样轻松。
从在凉州回来之后,过了大半年之久,她终于又趴回到这个位置上。
其实,方才她没有拒绝谢韫的提议,也不知是真因为她怕累,还是因为她想被眼前人背着。
上一回,谢韫这样背着她走路,还是在凉州时,她因为崴了脚,谢韫背着她,沿着小路一步步的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