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两日,愈是临近日期,苏宜便愈是紧张,害怕那姑娘看不上她的儿子,她已经托人打听过了,晓得顾晚吟是少见的美人。
她的那位堂妹果真是后妈——
若是她有这样的闺女,怎得也会为她寻上个好人家。
想是这么想,但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她儿怎么也是要好好的把握才对。
下车前,苏宜又好生给叮嘱了一番,让他在人家姑娘跟前好好表现。
听了这话,男人的眉头却是轻轻的蹙起,神色间带上了几分的不耐烦。
这几年,对于父母对他的安排和打算,李山远心里很不满意。
他的那些同窗好友们,到了他这个年纪,都早已成婚,甚至有的同窗都有了一二个孩子,而他家里却是没给他定亲,也没给他安排个知冷知热的贴身侍女,整日间,便只晓得让他好好的读书。
如今,倒是给他寻了个姑娘,可还要以探亲的借口,北上来河间府亲自看看,若不是打听到顾家这位姑娘生得好看,且他的确到了娶妻成亲的年纪,李山远他根本就不会过来。
不过,好看总比不好看要强得多,且又听说他生母出自宣州府首富孟氏一族,同她在一起,他家也不算过为吃亏。
而且,待他成婚之后,许多事情再去做,他便不会再受到太多的拘束了。
车马停下后,李山远母子两人手掀起深蓝色的车帘,踩着四角车凳,从车厢内走了下来。
在府上下人的引领下,李家母子二人进了月洞门,穿过抄手游廊之时,他们便看着前方也来了人,苏宜抬头一瞧,正是好些年没见的姐姐。
苏寻月收到他们到了影壁的消息后,便领着侍女来前面迎接了,堂姐妹俩人在闺中之时,感情其实并不怎么好,可不管怎样,眼下该有的礼仪,苏寻月都会好生做全。
俩人都有各自的心思和打算,对于棠妹苏寻月的这一番举动x,苏宜自是会好生的配合于她,她儿李山远的这门亲事成不成,还需要对方的帮衬。
苏宜清楚,她这个棠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能以一个寡妇的身份,成为一个五品官员的正室夫人,没些个厉害手段她绝不信。
小时候,她便早就见识过她的本事,好些个姐妹们的都在她手底下吃过些暗亏,也幸好,她们如今的目的是一样的,否则,这门亲事可就还真不好说了。
“堂姐,可真是许久不见了,来的一路上可是受了不少的累!”苏寻月一上前,便牵起了苏宜的手,语气颇是关心的说道。
“是有好些年没见了呢,不过瞧你的模样和气色,倒是比从前还要好看了许多。”一见到苏寻月,苏宜心中是有几分惊讶的。
上回见到她的这位堂妹,她的那位前妹夫还没死去,因为祖母去世,她们这些嫁出去的姑娘们,皆要回娘家奔丧。
那时,苏寻月成婚还没满一年,苏宜曾近距离的打量过她一次,虽是抹上了厚厚的脂粉,但还是遮掩不住她气色的难看。
但眼下,她的这位堂妹气色却是显而易见的好,想来她在顾家的日子,过得甚是不错。
只唯一的遗憾之处,恐怕便是膝下没有一个亲生的儿子了。
“这些年没见,堂姐你还是这么会说话。”苏寻月说罢,她轻瞥看了一眼身旁的年轻人,语气温和的同苏宜说道,“这便是山远吧?”
“山远见过姨母。”廊下的男子瞧俩人说到他身上,李山远恭声的唤了声眼前的妇人。
“好,好,堂姐你将孩子教导的可真好!”
“堂妹上回见他,才八九年岁,这时间过得是真快啊!”说着,苏宜轻叹了口气道。
几人一边走,一边说着,没一会儿,便就到了花厅处。
厅内,茶果点心早便已经准备了好,里头的侍女见着他们一行人进来,便纤手提着茶壶,一一的将滚烫的热水倒进茶盏之中,水雾缭绕间,一股淡雅的清香气息在花厅里,徐徐的蔓延了开。
侍女引着客人进了花厅落座,苏寻月热情招待着俩人,笑着道:“刚才说了一路,想来你们也渴了,只我府上的侍女忒不伶俐,待你们人来了后,才沏上茶水,这会儿估计还是有些烫口。”
话音才落下不久,侍女柳儿从门口走了进来。
“夫人,二姑娘来了。”
花厅里的人听到这话,几人都不由的抬起了头。
见着厅里俩人的反应,苏寻月唇角轻轻勾了起,接着她便温和出声道,“她既是到了,那就让她进来吧。”
虽颇不喜孟婉的这个女儿,但顾晚吟的长相,的确是相当的好看,少女烟眉水眸,琼鼻樱唇。
好看的让她光是看着,便就觉着十分的扎眼。
当年的孟婉,便也是这般。
稍稍思绪间,穿着一身藕荷褙子搭配湖蓝色挑线裙子的少女,脚步盈盈的从花厅外走了进来。
第29章
今日天气甚好,外头的阳光透过窗棂,般般恰好洒在少女的脖颈上,手腕间,还有那一袭湖蓝色的裙角上,少女容色娇艳,肌若胜雪。
李山远起初并没把将顾晚吟太过放在心上,尽管曾听闻顾家的这位二姑娘长得颇是好看,但依旧还是觉着大多可能就是沽名钓誉。
这些年来,他和好友去过不少歌楼画舫。
他知道不少官家小姐,为了日后能许以好人家,便给自己冠上各种才女美人的称号,才女不才女的,男子们才不在意这些。
年岁已二十有余的李山远,近些年来,自然已经见过不少的美人了,但没想到,这顾家小姐的容貌仍是会让人眼前一亮......
从进来花厅后,顾晚吟的一双柳眉便轻轻的蹙了起,即便她再是不懂,也是晓得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可这花厅之中,却没有立起任何屏风用以遮挡。
不过,在她来之前,便知道接下来可能会遇上什么,顾晚吟轻蹙起的眉头,很快便就舒展了开,面上也是一副十分平静的模样。
“母亲。”行至厅中,顾晚吟屈身行礼,随着轻唤了一声坐在厅上的人。
看着她来,苏寻月笑着道,“快些坐下吧。”
厅内的另外俩人,苏宜的目光直直的落在顾晚吟的身上,细细看着。
而那李山远只刚才看了一眼后,便很快的收回了视线,好似十分知礼的模样。
......
与此同时远在几百里之外的华京,宫廷之内。
跟谢韫所收到的消息一样,这些日子以来,太子顾宴礼的身子便一直不大爽利,但也是能协助圣上处理一些政务,但今日上早朝之时,太子殿下竟是突然间地倒在了地上。
这日朝会上,殿内的许多臣子也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太子殿下很快便被扶着回了东宫,只短短不到半炷香的间隙,今日值守的太医们,陆续带上药箱进了东宫。
检查半晌,给出的是因为劳累,且又染了风寒才导致其在朝会昏倒之事。
太医们无一不是叮嘱太子好生休养,不可太过疲累,又开上几副汤药。
所有人的目光和视线都集中在躺在榻上的太子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有一年岁颇轻的太医,在诸位太医望闻问切后,微垂下的眼眸之中,淡淡的掠过了一抹疑虑。
但他到太医署的时日不长,资历尚浅,且今日众位有经验的前辈们都在,他也不好当众提出自己的疑虑。
太医的心思,都是放在如何治愈好太子殿下的身子上,但前朝的臣子们,却都是有着各自的心思。
太子在朝堂上昏倒一事,对于三皇子一党是好事,谁都知道当今太子殿下的身弱,且不得圣上欢喜,而三殿下却是深得陛下的喜爱。
假若太子出了事,那日后能登上那个高位的人,三殿下无疑是最有机会的。
虽说有史以来也是有皇长孙继承皇位的,但太子殿下膝下的嫡长子,却是像极了他的父亲,也是个身子颇为孱弱的。
而三殿下,如今却是甚得圣上重用,前些日子将他派遣去南方暗查盐务之事。
朝会结束,谢昭压着心下愤怒,从宫廷的甬道沿路走出,一路上面上还带着几分笑意和身旁的几个大臣拱手道别。
只在转身登上车厢之后,男子的脸色刹那难看起来。
“庸医,真乃是一群庸医!”
一回到府邸上,谢便忍不住提手摔碎了黄花梨木案上的几樽白瓷,屋内的两个侍女头微垂着,战战兢兢的值守在原地。
没多久,楚秀也知晓了此事,自是明白了她儿的烦躁和愤懑。
从被圣上嫁入定北侯府,她便早已看清了帝王家的无情,什么亲情都是假的,只有绝对的权势,才能够护住自己想要守住的一切。
当初她会嫁来谢家,只因为当年权势滔天的谢氏一族,颇受帝王之家的忌惮,定北侯府于二十多年前,在一场战役中虽是深受打击,但却仍是对谢家不放心。
令她嫁入谢家,明面是为了表现陛下对谢氏的信任,赐予给谢氏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