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从他派人暗自查探的消息来看,这女子也是个蠢的。
谢韫自来只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似顾晚吟这样的女子,他们本不应该是有什么交集。
除却初次见面的那次意外,按着谢韫往日习性,这之后他们俩人就该尘归尘,土归土。
可是不知为何,从在西延山上的那张床榻上,轻嗅到她身上的气息之时,谢韫便就欢喜上了这香气,只轻嗅一下,便能让人瞬时心旷神怡,也能让他心无挂念的深深入睡。
遇到这样的一个女子,谢韫自然是舍不得她死去的,因而在初遇之时,他就已经决定了要救下她。
只顾晚吟以为自己或可能袖手旁观,这才在一旁求着自己,能出手救救她x。
每一回想她当时惊吓的颤颤巍巍,眼尾泛红的模样,谢韫便就觉着这女子有些可笑同时,又有着几分的可怜。
在同人分开之后,谢韫便又醒神过来,他很想知道,顾晚吟身上的那香气,是否同她佩戴之物有关,这才让她给了自己贴身香囊,只是最后的结果,却同香囊没什么关系。
而这些时日,没再与那女子见面,一方面是因为西延山这边的事务繁忙。
另一方面,他是想克制住自己,想缓除去那香气对自己的影响,毕竟这么些年,即便没有那香气,他不也是这样的过来了吗?
少有的几次,他遇到这样令他犹豫之事。
只在这偶尔的间隙之中,谢韫也有想过,该怎么安置那个顾晚吟。
但他也只当下想了一瞬,很快的,青年又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案面的事务之上。
却没想到的是,也就才这些时日的功夫,顾家的那女子,她的家人便都已经安排起了她的下半生。
就在谢韫看完信上的内容那一瞬,站在一旁的随从青雀,显而察觉到自家主子神色间的变化。
青雀不知那信纸上写了什么,但肯定是什么很重要,但又让人很生气的事。
莫不是......主子手下有人将事情给办砸了?
青雀在自己的心中,给那人默默的点上了一根蜡。
......
而此时的裴府之中。
春日深深,庭院内花团锦簇,廊外梧桐碧绿,间或鸟雀啾啾。
不知是气候渐渐暖了,还是因为裴玠上回从白云寺求来的平安福之故,宋清栀的身子端是一日日的好了起来,泛白的唇,也愈发红润了几分。
十多岁的少女端坐在窗前的绣墩子上,今日的天气甚好,宋清栀叫小丫头给他支起绣绷。
生病的这些时日,好些日子她都躺在榻上歇息,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做女红了,今日日头好,窗外的景致秀美,病愈后的宋清栀生出了刺绣的心思。
“姑娘,我回来了。”
宋清栀才绣没多久,侍女芸芸从门外走了进来,听到这一轻唤声后,少女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坐在窗前的女子,她轻垂着眼眸,视线继续落在支开的绣绷上的图样上,指尖轻捻着绣花针,语气仿若随意的问道:“那樱桃糕,送去给可儿小姐了?”
芸芸走进厢房里,将手上的红漆托盘轻搁在桌案上。
听了姑娘的话后,芸芸柔声回道,“是的,可儿瞧着很欢喜。”
“嗯.......除了这些外,可还有说了什么吗?”低垂着眼眸的女子轻应了声,稍顿片刻之后,她又樱唇轻启道。
芸芸站在宋清栀身后,只想了一下,她便出声说道:“奴婢走之前,柳姨娘还说了一些感谢姑娘的话。”
说罢,低头绣着花样的女子便没再说话了,见着自家姑娘这副模样,芸芸有些为她心疼。
自家姑娘的性子惯来内敛,有什么话都是憋在心里不说的,裴氏夫妇待自家姑娘自是极好,但府里的有些人,却并非如此了,主子自小便因为身子的缘故很是自卑敏感。
前些日子,那叫可儿的小姐总时不时的想过来寻姑娘玩,可自上回病了后,这许多时日,她就再也没来了。
“姑娘,你这是在绣什么呢?”不想再继续刚才的那些话题,芸芸话锋一转问道。
芸芸在想些什么,宋清栀自是清楚,而她自己怎样的性子,她也清楚。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从来到裴府之后,她便就在很努力的去克服了,可早已经养成习惯的东西,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改掉。
宋清栀抿了抿唇,浅浅一笑道,“许久没有刺绣了,先尝试着找找手感。”
“这云纹的花样可真好看!”芸芸感叹了声道,“之前也见过姑娘绣过云纹的,但从没见过这样的颜色搭配,颇是亮眼。”
闻言后,宋清栀葱白的指尖从云纹图样上,轻轻抚过道:“我也觉着很好看。”
“这样的图样,奴婢瞧着.......还是绣在男子的衣衫上好看。”
听到这话后,宋清栀轻抚云纹图样的手一顿,葱白的纤指微微蜷起。
坐在绣墩上的少女没有说话,只遮掩在乌发下的白皙耳垂,悄悄的不知何时染上一片红晕。
此刻的书房当中。
今日官衙休沐,裴凛阅览了一下儿子裴玠的书卷,他看的并不是很细,只简单随意的过了眼。
“......跟着闵先生之后,可有学到些什么?”裴凛语调平淡的问起。
这平淡的语气,不带一丝的波澜,若不知真相之人,还以为房内俩人真是一对师生。
父亲待他这样的态度,裴玠早便已经习惯,并没有觉着有何不妥之处。
自懂事之时起,裴玠便清楚了父亲的厉害。
因而,他时时事事都以身前人为自己的榜样,亦想在将来成为一个像他这样的人。
听到这话后,裴玠只默了瞬,随后便淡声回道:“从前,儿一味追求行文押韵,用词锦簇花团......自前年听父亲的建议,去江南寻闵老先生,跟着他学习之后,才晓得往日儿的文章虽也有民生百姓,但不过都是纸中拼凑得来,并非事实真相,若想要写好手下的内容,只得先真正落于实处。”
“嗯。”裴凛听到此处,他轻点了点头,男人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随后开口说道,“你能知道,那这两年的时光,就算不得是白费。”
这话听着是颇为的认可,只男人的语气却又一转道,“但有些时候,知晓只能算是知晓,却并不代表就一定能够做到,就如是官场之上,有许多人在入仕之前,应是都想成为一名为民请命的好官,可后来,有那么些官员,却是一步步的成为了贪官污吏。是因为他们蠢笨吗?是他们不懂吗?都是通过科举打败了绝大多人,才成为的大楚官员,他们并不笨。”
“今日说的这些话,你听过便好,这些事,将来你都会一一的经历,而成为一个怎样的人,都是看自己的选择。做文章做事,如同做人一样,文章做的好,并不代表事情就一定能办的好。”
“是,父亲,孩儿明白了。”听了父亲的这一袭话,裴玠的收获颇多。
往日他思绪的多是科考之事,多是如何将手边课业写好之事,甚少去思虑更多当下现实生活中的事情,或是庙堂之高的朝堂,或是处于下面的平民百姓们。
闻言后,裴凛轻应了一声“好”。
这话落下后,坐在案桌前的中年男子抬眸看向青年,他张了张口,裴玠从对方的眼眸之中看出......父亲似是想要同他说些什么,但男人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随后便起身,提起脚步离开了书房。
裴凛走在木质长廊上,不由想起去岁在街头所看到的一幕,约莫真的是他想多了吧。
他的这个长子行事沉稳,向来是令他十分放心的,只如今年纪还稍轻,历经的事情也少,因而有些时候,裴凛也稍会对他多为提点一番。
而书房内,裴玠垂眸慢慢拾掇着案桌上的书卷,一叠叠的卷起,轻搁回鹅颈瓷瓶之中。
穿着一身淡青暗纹直裰的青年,他一脸冷色的坐在了案前的圈椅上,春日的暖风从庭院中吹来,裴玠的心中却忽地生出一股寒意。
父亲他是看出什么了吗?
思及此处,青年攥着书册的长指紧绷的微微泛了白。
......
顾府,纱窗外,靛蓝的天光斜斜的洒落在长廊上的砖瓦之上。
信纸寄去谢韫那方之后,又是已经过去了三四日,可那边,却是一直都没有给她回信。
第31章
前些日子,顾晚吟还觉着谢韫这人并不令人讨厌,但此刻,她却并不再这样觉着了,总是这般让自己处在被动的位置,实在令人不喜。
若非提前知晓此人的本事,她也很不想和这人有什么关系,只是这眼下,除却他,顾晚吟也不晓得还能借助谁的帮助。
而且这几日,也不知为何,她总是觉着自己似是遗忘了什么,可再怎么回想,却仍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昨夜她做了一夜的梦,梦中,她误入了一片山林中。
但不管怎么走,她都无法从那片山林里走出,思及此处,顾晚吟莫名便就觉x着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