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昨夜。
喝了郎中开的药汤之后，今日状况才稍稍的好了些，只偶尔嗓子处还是会有些痒意。
见她这不舒服的模样，许氏面上十分担忧，但对清栀来说，并没有什么，这副虚弱的身子，清栀她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看这次发病的症状，清栀知道，她定然是接触了，或是嗅了什么敏感的东西。
从前，在通州，一到春日，她的厢房都是紧闭上门窗，因为她不能嗅到柳絮，而通州的柳絮，却又是格外的多，但在河间府这边，柳树很少见。
而且，昨日在留春园，分明也没见着有柳树。
这回病的突然，起病的缘由，她却是到现在也没弄清。
近来，她也只能在家休养一段时日，少出些门了。
“姑娘，大夫让煮的药膳x好了，过会儿就可以喝了。”芸芸双手端着红漆托盘从门外走进来，只外头下着雨，身上还带着一些湿气。
芸芸没走到清栀的身边，她担心身上携带的冷意，会刺激到姑娘。
“......嗯。”清栀微移视线，目光凝着案上冒着雾气的药盅片刻，随后她小小的应了声。
在姑娘身边侍候久了，芸芸很快就发觉到清栀情绪的低落。
回想姑娘这一路走来的经历，芸芸对此很是理解和心疼。
从前，清栀出门，芸芸总会跟在她的身侧，方便可以时时的照顾于她，清栀的病并不是莫名其妙的就会复发，这么些年下来，芸芸多少了解了她的身子情况。
这个，清栀自己也十分清楚，所以主仆俩都觉着有些奇怪。
裴府，外院的书房内。
裴玠策论写的有些累了，他轻搁下笔，手腕微微转动，消除酸乏之感。
窗扇支开着，庭院中斜风细雨，微风穿过窗棂，带着几分凉意拂过他的面颊。
他微微抿唇，目光静静的看向窗外落雨，似在沉思些什么，须臾过后，心中做下了抉择，裴玠缓缓敛下眉眼。
离开河间府，前去宣州之事，裴玠很早就有这想法了，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这几日，他大概就会将这想法，说与父亲。
......
气温一日日的变暖，顾府庭院的几株玉兰，就在一夜间，也悄悄的绽了雪色的花骨朵。
这一日，大哥顾时序从书院归来，府中少见的热闹了些许。
顾瞻今日亦休沐，在家歇着。
晚吟这些时日，一直待在家中读书作画，或是针织女红，没和从前一样时常外出。
她眼见着父亲的神情，没再似往常那般冰冷，但目光从她身上轻轻扫过时，总是淡淡的，并没多少的温情。
顾瞻的表现，晚吟看在眼底，心里没多少感觉，或许是不曾对对方抱有期待，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失望和伤心。
“大哥，你这次回来，可有给我们带了什么礼物？”
少女巧笑嫣然，顾晚吟余光中，瞥到一身粉衫白色挑线裙的顾嫣，少女上前行至顾时序的身边，语气颇是理所当然的问他。
“嫣儿，你过了年后都已十五了，怎么还是这般喜欢讨要礼物？”顾时序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将带回的东西递到少女的手上。
顾嫣一听这话，旋即低低的嘟囔了声，“我再是什么年岁，不都是兄长的妹妹，做兄长的，送妹妹些小礼物，这又有什么？”
说着，少女凑近到顾晚吟身边，眉眼含笑的对上她双眸，随后开口道：“二姐，你说嫣儿说的对不对？”
顾晚吟抬眼，从身边人露出狡黠笑意的面上轻一扫过，就在这时，坐在上面的苏寻月缓缓出声道：“嫣儿，你兄长时序说的对......都多大的人了！”
“瞧瞧你二姐，可有你这般不懂事，虽只比你大两岁，却是处处都要比你稳重许多，日后你要同你二姐姐多学上一学。”
听了这话，顾嫣神情微变了变，语气听着亦是有些小小的不满，她手指紧捏着袖角道：“母亲每回都这样，便就只会夸赞二姐姐。”
“那也是她做的好，我才会夸她，你什么时候做的同她这般好了，我也会这般的待你。”
顾晚吟闻言，眉梢不由轻轻的蹙起，堂上的那人看似是在赞美于她，而事实上，却是在捧杀。
亦可说是将她作为磨刀石，好生磨一磨顾嫣的性子，让她跳脱不已的言行举止，能学着更沉稳几分。
顾时序给了顾嫣一小礼盒之后，没多久，他走几步到了她身边，“这是给你的。”
闻言之后，晚吟微愣了愣，她眉眼微弯，笑着接过了顾时序给她的礼物，随后，晚吟小声同顾时序说了声“谢谢大哥，”
听了这话，顾时序打量着眼前这妹妹，仔细算来，他已许久没同她一起说过话了，上一回，还是为了嫣儿的事，主动找寻过她一回。
嫣儿在他身边长大，他自是更喜欢那嘴甜可爱，单纯没什么心眼的小妹。
在接回二妹前，他就在宣州稍打听了下晚吟的为人，亦是从小娇养长大的姑娘，性子向来跋扈嚣张的很。
顾时序总担心她会暗中欺负了小妹，所以，在待俩个妹妹时，他总是会更偏爱小妹几分。
记忆里，他记得幼时的二妹，也曾对他十分孺慕亲昵，只是不知在何时，这兄妹间的感情慢慢就淡了。
“你和嫣儿，都是我的妹妹，说这样客套的话做什么......你瞧嫣儿她，何曾对我说过谢谢两字。”忽地想起从前之事，顾时序的话语颇为温和了些许。
“晚吟知道了。”少女眼眸低垂，她嗓音清泠泠的回道，声线十分的平和。
接过礼物时，少女的面上虽是带着笑意，但她心上却十分平静，不曾生出一丝欢喜的感觉。
顾晚吟下意识就觉着，顾时序或许又有什么事寻她。
上一回，不就是这样吗？
纤睫轻轻垂下的少女，她眸子淡淡凝在包装精致的礼盒之上，想到此处，她唇边不由微微一扯，心中只觉十分的嘲讽。
曾经对兄长的爱护是那般的期待和憧憬，而如今，却下意识觉着顾时序待她的好，许是存有什么样的目的。
坐在上首的顾瞻，只端坐在太师椅上，他一手执拿茶盏的瓷盖，缓缓掀起，又轻轻放下，不知他在思绪着什么。
顾时序已见过了家人，没再停留正堂许久，顾瞻知晓他当下的事情多，也没留他下来。
顾晚吟见着，也想提出离开的话。
就在这时，却听顾瞻忽地问起苏寻月，“姑娘家的婚事，我本是不好多问，只昨日和同僚一道聊起了此事，他们家姑娘和老二差不多大的，甚至有些比她要小上几岁的，都皆各自有了亲事。”
顾瞻提起这事，留下在正堂内的几人，顿时都清楚了他的心思。
倒不是多么关心晚吟这女儿，而是担心下回同僚提起这事时，以为他堂堂同知，薄待原配所出之女，这事要是被有心之人传出，于他的官声，可是大大的不利。
顾晚吟心里清楚，苏寻月自然更是明白。
“爹爹，二姐长得这般好看，定然能寻到一门很好的亲事，爹，您就不要为此事太过烦心了。”顾瞻的话说完不久，坐在苏寻月下首的顾嫣，她嗓音娇柔的安抚父亲道。
听了这话，余光里，顾晚吟瞧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唇角微弯起，只是视线从她身上轻轻扫过时，声线却颇为冷淡道，“希望真能和嫣儿说的一样吧。”
原先，苏寻月同他讲通州李家求娶次女一事时，顾瞻是点头应了的，李锡同他是同窗，又是同一榜上的进士，这些年来，俩人偶也会有书信来往。
而且，俩人的夫人还是堂姐妹，他们亦能算是连襟。
李锡于官阶上，虽要比他低上些许，但时任之地是水路要塞，四通八达之地的通州，经济颇为发达......能在通州留下，顾瞻承认，李锡在官场上的确有些本事。
但家家各都有自家的烦心事，李锡的独子李山远，二十三四的年岁了，还只是举人的功名在身，在州府上的排名也不算甚好，比之平常人，他其实也不差，但和其父相比是要逊色许多。
李锡曾将山远考场文章誊抄给他看，字迹流畅，行文工整，只缺少了几分的灵气.......若能再苦读磨练个数载，榜上有名也是迟早之事。
但顾瞻不知的是，李锡寄来的文章内容，亦是在其手下已润色过了一遍，而以李山远的文笔，事实上还要再逊色几分，而自李山远自取得举人功名之后，这些年，他便很少能将心思专注在学业上面。
吃喝玩乐，哪一样又不比读书有趣呢？
因着读书之故，耽搁了姻缘之事，李锡之子李山远，至今都还未成亲这一事，顾瞻知晓。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李锡竟有和顾家联姻的心思，二女生母孟婉是商户之女，次女若真能嫁到李家，于她而言，称得上是一门不错的亲事了。
前些日子，眼见慢慢几能成事，可却不知为何，苏宜母子俩口称遇上匆急之事，提早乘船离开了河间府，归去通州.......在这之后，结亲之事便不了了之，李锡寄了信过来解释，言语之间尽是抱歉之意，顾瞻心中虽生出了x少许埋怨，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