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送顾小姐,然后再回府。”江嘉宁脚踩着四角车墩,掀帘进入车厢前,她低声交代道。
“知道了,姑娘。”一听这话,车夫登时应答了下来。
倚靠车壁而坐下的少女,她纤手稍理了理自己的发丝,见江嘉宁卷起车帘走了进来,顾嫣小小的抱怨道,“出发时候,还当今日天气不错,没想到午后这场雨,却一直下的没完没了......好不容易休息个一天,天气竟是这般。”
江嘉宁顺着顾嫣边上的位置,缓缓坐了下,听到顾嫣这话,她唇角忍不住的轻轻勾起。
“嘉宁姐姐,你还笑?”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着嫣儿妹妹你性子很可爱,所以才没忍住。你这般的性格,不都是在家中颇受宠爱才养成,这可是我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这样的话,令顾嫣不由x想到不久前她们才刚说过的话,少女心中觉着欢喜的同时,又生出了几分的歉疚之感。
就在顾嫣垂眸抿唇,想说出补救的话语时,身边的人,却似忽而想起了什么,转而问起她,“其实,我今日还有别的事想要问你......真是差点儿便要忘了。”
“嘉宁姐姐是要问我什么?”听到这话,顾嫣稍稍抬起头来,对上眼前之人的视线,少女的神色间浮上几许困惑。
听顾嫣直接问出问题来,江嘉宁倒是略为思忖了一下,沉吟了没一会儿,顾嫣便听到她说道:“还是和你那位姐姐有关,是我家下人偶然间发现的,我之前就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将这事说与你知道......”
“她?”顾嫣语调克制不住的微微扬起。
听到这略为提高的嗓音,江嘉宁看着对方的眼睛,登时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同一时刻,顾府。
春日的气温本就不是很高,今日午后且又忽然下了雨,府里姑娘晒在外面的衣衫,早早就被收了回来。
绿屏点上香炉,是姑娘最为喜爱的腊梅花香。
隔着香炉罩上香笼子,绿屏便在屋子里仔细的薰起了还未被完全晒干的衣衫来,先是贴身穿的肚兜小衣,再是外衫湘裙。
而自家姑娘从正房回来后,便就一直坐在窗边看书。
看着这样的画面,让绿屏不由想起,一个多时辰之前自家小姐从正堂走出时,她上前去迎接。
隔着微微支开的雕花槅扇,绿屏瞥到正堂之内,那位端坐在太师椅上夫人......脸色十分凝重。
绿屏不知里头俩人是谈论了什么,才会令夫人露出那般的神情来。
“姑娘,咱们离开时,奴婢瞧着夫人的脸色颇为难看,您今日是她说了什么么?”在一旁熏衣的绿屏,没克制住心中的好奇,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最初时,绿屏心里还很为顾晚吟担忧,以为夫人唤姑娘过去,是要以那日发生的事情指责和训斥姑娘。
她和柳儿在门外值守,时间过去的愈长,心中的担忧便愈甚。
却没想到,到了最后,竟然会有这般的反转。
“你不是在门外站着的吗......怎么会看到室内之人的脸色?”听了这话,顾晚吟放下手中的书,少女微微回身,目光轻轻扫过薰笼上的衣衫上。
闻言期间,绿屏轻笑着回道,“门是关着的,但窗扇并没有推上,奴婢前去接你时,就凑巧被我看到了。”
听到这里,顾晚吟不由笑了笑道:“就你这鬼丫头机灵。”
“那姑娘,你们俩人在里头是谈了什么啊?”绿屏垂眸凝在香笼上的衣衫,感觉有一面烘的差不多了,便将香笼上的衣衫轻轻翻了个面。
“你好奇心还真重!”
说着,顾晚吟撩起眼眸,打量了一眼四周,见四下无人后,顾晚吟这才压低了嗓音道,“暂时不好说与你知道,只不过你不用再担心了,今日同她说了那些话之后,那位她暂时应是不会将那件事道出。”
那还真算是一个好消息!
听了姑娘的话后,好似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
裕隆街,纷纷扬扬的微雨飘洒于天地之间。
青石砖铺陈的官道上,老百姓们手撑着油纸伞来来往往,即便是落雨的天气,街道上依旧还是纷纷扰扰,十分热闹。
谢韫身着宝蓝色杭绸右衽直裰,修长手指执着竹柄伞,款款而行在这暮色霭霭的雨幕之中。
宽阔的官道上,偶尔也有马车经过,“哒哒哒”的声儿,从不远的地方传到他的耳边。
他撑着雨伞,缓缓而行。
一身黑衣的青雀,不远不近的紧随其后,时刻注意护卫着他的安全。
谢韫一面走,一面思索各类事宜,直到行至一间买卖香粉的胭脂水粉铺子,青年才止住了脚步。
铺子里帮忙兜卖的伙计也是人精,平时做生意见人都是三分笑,端看一眼,便瞧出站在门口的青年出自富贵人家。
小伙计满脸堆笑的凑到谢韫的跟前,随即口吻十分热情的道:“公子,您想要什么样的脂粉?咱铺子里的脂粉种类众多,不管是要送给年轻女郎的,还是送给家中长辈的,咱这小店铺里都有?”
“要不,贵人您进去看看?”说着,小伙计抬起手臂,笑盈盈的迎谢韫入内。
待谢韫手拿着脂粉匣子从店铺走出来时,青年的唇角不由轻扯了扯。
生意人的嘴皮子就是厉害,谢韫刚进去时,原只在好奇,有无香味可以可让他好生入眠,若没有,便只当作自己好生看了一场热闹。
结果到了最后,他不仅没有寻到适合的香粉,还被忽悠着买下了一匣子的香粉。
出来时,小伙计依旧满脸都是笑意,见此,谢韫只觉着,真是行行都有厉害人。
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应该都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客官,欢迎您下回再来。”
走出店铺,小伙计面笑意浓浓,不带一丝的掺假。
那的确是没掺一分的假,那小小的一匣子香粉,谁晓得会那样的贵呢?
别瞧他衣着颇为华贵,谢韫实则是没多少银钱的,西延山上的那些人马,都是他砸钱一点点慢慢的养成。
他赌技的确精湛,偶尔借此是能赚些小钱,但要靠此致富,只能说是愚蠢至极。
街道上,多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似谢韫这般衣袍华贵,五官俊美的青年甚是少见,雨幕之下,谢韫的面容虽被油纸伞的伞面遮着,但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官道上又缓缓驶来一辆车马,微风吹拂起车帘薄纱,谢韫微微侧身时,恰瞥到薄纱拂起时,车厢内端坐着的一身着鹅黄衫裙的少女。
撑着油纸伞的青年轻瞥了一眼后,很快的,便就敛下了眸光。
与此同时,车厢之中。
“怎么会呢?嘉宁姐姐你听错了吧?”听了身边少女的话后,顾嫣下意识的辩驳道。
第61章
倒不是她有多喜欢自己的二姐,但无论如何,顾晚吟都是姓顾,若她这不好的名声弄得人尽皆知,身为顾家一份子的自己,也会跟着受到不好的影响。
不管事情的真假,顾嫣可不想因为那人,损坏了自己在外一分一毫的好印象。
顾嫣说着,紧接着便又轻轻出声道:“嘉宁姐姐,前些时候我不是都同你说了么,我二姐她那日是歇在了一农家阿婆那儿,家里人都已经调查过了的。”
顾嫣的嗓音虽轻,但语气听着却是有些微微的恼了。
说罢,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江嘉宁看着身边的鹅黄身影,她心下不由微微一沉。
良久,她才徐徐出声道:“嫣儿,我知道你此刻为何要这样说,但你放心,这事我只说与了你一人知晓。这么些年,你一直将我当成是亲姐姐一般,我也视你为我的亲妹妹......我又怎会不丝毫的为你考虑呢?”
“再说,我若是有些什么事,不也是会同你说,不是么?”说到后面时候,江嘉宁的声调渐渐的低了下去,语气里还带着些许说不出的失落。
听到这话,让顾嫣想起这些年来,江嘉宁待她的好,还有不久前才知道的,嘉宁在自己家里的处境,种种思绪,令顾嫣心中不由生出淡淡的内疚之感。
“嘉宁姐姐,我知道。”
想到此处,顾嫣放软了些语气,接着便又道:“我不是故意生姐姐的气,也知道姐姐很是关心我,我刚才,刚才就是有些过于紧张了,我虽不是很喜欢二姐,可她怎么说,也是和我一个姓氏,若嘉宁姐姐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说到此处,顾嫣没再接着说下去。
对身边少女未说完的话语,江嘉宁心中当然十分明白。
“这些我自然清楚,所以我一得知了此事,就赶紧过来告诉你。事情的真假的确有待商榷,我只是不想你一直处在谎言之中。”江嘉宁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柔声说道。
顾嫣听到这些,她轻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的,谢谢嘉宁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