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楚微抿了抿嘴,他骤然间想起自己如今寄人篱下,遂没再多说其他。
随后,只听他嗓音低沉沙哑的回了一声好。
“嗯!”
听到这话,少女面上笑意依然,“你也可以试着拔一些……就是这种摸起来毛毛软软的,特别好认。”
少女颇为耐心认真的说着,楚昱听着,视线从大片大片的油菜花,挪到林燕的身上,她穿着的是一条打着补丁的旧裙,没有多好看。
因为挖到一些野菜,心情便欣喜不已,沉默凝着她眉眼间含着的笑意,他也不知她到底有什么好开心的。
不过,若是人人都能似她这般,这个江山或许要好治理的多。
江南盐税一事,事关国本,数年来,江南人丁日益兴旺,经济也愈发繁荣,可上交给朝廷的盐税,却始终增长迟缓,中间必有问题。
父皇自然察觉到其间的问题,只是,这些年,派遣到地方的官员,却查不一点儿有用的消息。
明眼人一看,就清楚这些官员无非胆小怕事,要么便是官官相护。
因此一事父皇头疼许久,临走之前,父皇便已嘱咐过他,江南一行,艰险重重,让他务必谨慎小心,他心中清楚,自是处处留心,然而最后,他还是出了这样的意外。
也不知,如今外面究竟是个怎样的情况?
微风吹过,鼻息间,萦绕着淡淡油菜花的香味儿,这味,自然比不得他殿中的名贵龙涎香,但暗自轻嗅,却又能隐隐感觉到这空气当中不一样的清新。
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黄色小花,楚思绪渐渐回笼。
这时,林燕的话也恰好说完,楚昱见她微侧着身,头微微上仰的看向他,“你要不要也试试看?”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很快就到了五月,自那日谢韫登门顾府,已是好几日前的事了。
窗外的海棠花,盛开了满枝。
苏寻月仍旧没有放弃,这几日,她还在暗自派人查找周婆子。
这消息,是灯儿悄悄带来的,那会儿,顾晚吟正端坐在紫檀木桌案前,一面一面细细的看着账册上的内容。
“姑娘,您看了有一上午了,喝点儿银耳羹歇歇,看的久了,仔细伤了您的眼睛。”
绿屏后脚提着红漆食盒从小厨房过来时,灯儿恰好前脚刚走,也不知俩人在廊下有没有遇到,顾晚吟一面看着账册,一面暗自想道。
听了绿屏的话后,顾晚吟搁下手中的账册,她微微抬眸,视线瞥了一眼窗外,看着庭院中盛开的海棠花,她纤手捏了捏脖颈,低笑着呢喃道:“好像是有些累了。x”
“怎么可能不累呢?姑娘这几日里,从早到晚的,一直都在看这些东西。”
绿屏一边说,一边抬手揭开红漆食盒,将里头装着的银耳羹取出。
顾晚吟听着,只微微笑了一笑,没说什么话去解释。
的确,这几日里,她一直都在认真钻研着府中的账册。
除却这些外,她还收到了宣州府的来信,是关于生母的陪嫁单子。
顾晚吟早在她过生辰那会儿,就有了想知晓生母陪嫁物什的心思,只是不知何故,直到前几日,顾晚吟才收到了这来信。
第73章
同苏寻月说的一样,她从前在宣州府时,是跟着学过一段时日中馈,只是,后来她偶然间听得舅父舅母间的谈话,她学到半途中,没再接着学下去。
外祖母只当她不喜欢,便也没有勉强她。
分明没怎么接触过这些,顾晚吟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很清楚,想学好这些,并不是三五的功夫就能完全会的,须得要有些耐心去摸索,去学,去实践。
但不知怎的,她从苏寻月手中拿到这一部分的账册后,她却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好似她曾经时常做过这种事一般。
是她的记忆,出现了什么差错吗?
“姑娘,这银耳羹得趁着热喝,冷了就没什么效用了。”
“嗯,我过会儿就喝。”
听了声,顾晚吟很快回过神,她微微垂下眸子,目光落在瓷碗中的银耳羹上。
少女只当自己近来精神有些太过紧崩,没再许自己多想。
“姑娘就是认真,奴婢之前瞧三小姐看这些账本时,愁眉苦脸的,不像姑娘你,看的是废寝忘食。”绿屏含笑夸赞着道。
“谁还没有那个时候呢,何况,她有生母护佑。父亲还有大哥,也格外疼宠着她,她这会儿即便学的不好,其实也没什么。”顾晚吟就是因为很清楚,很明白自己的处境,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一人能帮她,也没有一人愿意帮她。
外祖母待她的确很好,可她如今的年岁大了,顾晚吟身为小辈,她很不想搅扰了外祖母的安详晚年。
“大公子,大公子他......”
话甫一出口,顾晚吟就见身边的丫头眉头轻拧,她似开口想为顾时序说些什么好话,但说了好几下大公子,便顿住在那里,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合适。
再提及顾时序时,顾晚吟心中再没有多少感觉。
她说这些话,仿若只陈述了件同她毫无关系的客观事实,情绪平静的不起一丝起伏。
倒是在看到身边丫头露出一副干着急的模样时,顾晚吟唇角没能忍住,轻轻勾起。
透过窗棂,不远处的廊庑下。
管家正指挥着府上的下人,在廊沿下悬上湘妃竹帘。
也是,眼下已步入五月,天也是一日的热过一日,待挂上着湘妃竹帘后,外头的日光再是晒人,隔着一层湘妃竹帘,连同灼热的日光,亦是变得清透凉爽。
“往左边来一点点,对对对......就这样。”
下人听着管家的指挥,手上细细调整着位置。
坐在窗边,纤手执着小勺慢慢喝着银耳羹的顾晚吟,听着从不远处传来的声响。
后院如此,前院亦是在做着各样的修整,庭院中的花木,也着专门的师傅小心侍弄。
正堂中。
“夫人这么着急,是因为大人同你说了什么吗?”林妈妈斟了一杯茶,上前轻轻搁到苏寻月手边的案几上。
原本修整院子,改换廊下湘妃竹帘这事,都是在五月中下旬开始。
而今岁,却是提前了不少时日,能做如此改变的,想来也是同那位侯府公子有些干系。
“是啊!”听了这话,苏寻月轻叹了口气道。
林妈妈十分得她信任,在她跟前,苏寻月从不在她的跟前有任何遮遮掩掩。
而林妈妈会问出这话,苏寻月心中也丝毫不觉着诧异,毕竟这十多年来,她一直都如此行事,而今年,却不再一日往年。
宅子内里的事情,向来都是由她负责,顾瞻从不多问,亦不插手。
然而因为那谢公子,顾瞻是方方面面都尤为在意。
顾瞻这人自来便是一门心思,都扑在他府衙中的政务上,从不在意,亦可说不屑于府上的一些俗事之上,而这一回,他便是连修整园子的这种事,都被他给记在了心上。
“夫人,那位真会......”关于顾晚吟的那些事儿,林妈妈也很清楚,府中人多口杂,她不好多说。
林妈妈的话虽只说了一半,但苏寻月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听了这话,苏寻月轻轻垂下眼帘,随后语气轻淡的说道,“这事,我也不大清楚。”
她虽是如此说,可端看顾瞻这些日子的表现,苏寻月觉着这事很大几率会成。
而一想到此事,不只是女儿顾嫣,她心中亦是烦闷的很。
“夫人,您也莫慌,那位的名声咱们多少也清楚,也不是说嫁去了这样的高门大户,余生便就定然富贵一生了。”看着苏寻月紧蹙的眉头,林妈妈温声安抚她道。
苏寻月闻言,抬眼对上身边人的视线,但愿真能如此了吧。
......
裴府,后院。
柳姨娘令侍女香儿,在厢房外不远的杨树下,支上了个秋千。
前些日子,裴可一时来了学认字的兴致,柳姨娘虽没有主君那般有学问,但教幼女识些字,她还是可以担任的。
只是,可儿的年岁尚小,还没学上个几日,就觉着有些枯燥无聊了,柳姨娘瞧着,遂在后院里扎上了个秋千。
有杨树茂密的树叶遮掩着,也不会那般的晒人。
“姨娘,大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小可儿坐在秋千上,嗓音稚嫩的问道。
“怎么了?可儿想大哥哥了?”听了这话,柳姨娘笑问着小丫头。
秋千小幅度的晃悠着,坐在秋千上的小丫头,她两只小手紧紧抓着两边的绳子,贴身侍女香儿也在一旁守着。
裴可听了姨娘的话后,圆溜溜的眼瞳轻轻一转,她随即便出声道,“是呢,可儿有些想大哥哥了。”
之前,大哥哥在家时,曾有好几回带着她出去玩过,而二哥哥因为年岁太小,家里人不放心二哥独自带着她外出,总是在家待着,小丫头觉着日子过得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