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身体不支还是遇上了其他事?泠玉有些怕,因为自己的缘故,伤害到自己的这位侍女容晴。
容晴眼睫一颤,清疏寡淡的脸有一丝丝的动容,她有些愣住了,又很快答道:“劳烦公主担忧,奴眼下很好。”
说着,她微微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泠玉的瞳孔里。
昏黄烛光将她漆黑的眼眸照的很亮,明镜一般的,带着几丝微妙的忧郁与晦暗,不真不实,却在眨眼的瞬间分外生动。
京城人都说,昭宁公主是凌光帝与瑾贵妃的孩子,生下来就是享尽荣华厚爱的,可惜不及满月就厄病缠身,后来还病及到瑾贵妃身上,天子大怒,宣以朝臣百官求一神医医治,几经辗转,后得以真安观观主,亦是当朝天师林穆出手,并谏言以送至南岭恙山锦安观渡化,这才得以保住昭宁公主平安康健。
凌光帝与瑾贵妃虽不舍,却又为怀中襁褓婴孩往后身体只好忍痛割爱。
昭元十二年,昭宁公主在南岭平安渡过六岁,不料在上元节后染上庋病,半月不见好,朝堂内,天师谏言凌光帝给昭宁公主找一个好良婿,以祛公主身上庋气,同年,天子定下定安侯萧氏嫡子与昭宁公主婚事,并昭告天下。
“容晴?”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泠玉将自己手中的碗放下,问,“容晴,你是不是饿了?”
泠玉知道她吃得很少,一会出去会在辇车另一隔间守自己一宿,不辞辛苦,虽说还有羽灵卫的护卫在一旁守着,可是偶尔泠玉在夜中惊醒,都能第一时间听见容晴的声音。
一路上,容晴都是这样守护自己的安危,应是如此,午时才会劳疲昏过去吧?
容晴很快摇摇头,“公主,奴不饿。”
意料之中的回答,泠玉却不想再动勺了,将桌上的那碗莲子羹往容晴那边移。
容晴垂头看一眼,“公主,可是奴熬的不合胃口?”她的厨艺一直是上乘,壬绪阁讲究十八般技艺,厨艺是最不值得一提。
烛光摇曳一瞬,泠玉摇着头,将莲子羹送过去道:“容晴,守夜很辛苦,你也喝一些吧?”
泠玉预感容晴会摇头,可是依旧坚持不懈。
“公...公主。”容晴几乎是愣住了,声音都带着颤。
“你吃吧,不然浪费了。”泠玉朝她弯弯眼,语气温和得暖人心窝。
容晴最终没有拒绝。
泠玉见状,微微笑了一下,就好似昙花一现般的,这一路上极少见到她笑,一度让容晴认为公主是因为在道观长大的缘故,平淡而安静的性格总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却格外叫人吸引。
容晴低头抿了好几口,头一回觉得自己做的莲子羹这样好吃。
帷幔飘动,烛光摇曳,泠玉倏的往寺上眺一眼。
容晴很快便吃完了,顺手就将碗勺收入衣袖中,正要走——
“容晴,我今日想去寺上住一晚。”
泠玉拉住她。
*金拂寺。
夜半三更,寺门紧闭,两排侍卫交替巡逻,比方才他来时多了一排。
竹影重重,陆戚南站在一隅,稍稍挑眼,怀中黑猫舒舒服服地发出“咕咕”声。
冷风吹起衣袂,身上银饰也开始响,不似平常那般清脆嘹亮,只是低低的发出响声,微不足道,难以察觉。
很快,一只黑蛇爬了过来,陆戚南不急不缓,抽出一只手摸了摸它光滑冰凉的额头,“嗯,做得好。”
黑蛇吐了吐信子,将嘴里的一颗玉珠吐了出来。
陆戚南接过,指腹摩挲着,脑海中浮现出泠玉的脸,不知是想到什么,倏然笑了一下。
“真有意思。”他道。
黑蛇不解,怀中黑猫却跳了下来,往另一个阁房走去。
“好奇?”陆戚南蹲下身让黑蛇攀上自己的后颈,解释道,“公主竟觉得我会陷害她那个羸弱的未婚夫。”
好猜,真好猜,其实根本不用猜,答案就写在她的脸上。
陆戚南摩挲着指腕上的玉珠,柔腻温润,甚至还带着一丝温热。
好像……某个人的,唇。
陆戚南的眉头倏然一蹙,指尖玉珠滑落下去。
黑蛇吐了吐信子,很快将那颗玉珠找了回来,它这回用后尾放回主人手里。
陆戚南却不接了,目光一下子冷了下去,与方才判若两人。
真是,为何会想到这个呢?
黑蛇被吓得不敢动,其余的蛊虫亦是一声不敢出了。
“喵喵。”竹影摇曳,昏暗间,黑猫不知不觉跑了过来,亲昵地蹭了蹭陆戚南的腿间。
这只猫,蠵主说通灵,要他一直带着。
通灵?
他并不觉得,喂一些肉就跟人撒娇,摸一下就舒舒服服“咕噜咕噜”叫。
“你不觉得这只猫很像你?戚,你会喜欢它的。”
“…”
他只觉得这是蠵主为了监视他的手段,他并不喜欢猫,也不喜被人监视。
黑猫依旧是在蹭他的腿,即便是他避开,甚至想要将这只粘人的猫踢开。
“喵~喵。”黑猫依旧是朝他靠近,毛绒绒的身体蹭着他,明亮的两颗大眼珠专注地看着他,可惜陆戚南依旧是不管,碍于是蠵主的物件,他忍下了要杀它的心思,转头唤出银铃上的一只黑蝎。
第10章
*翌日,卯时一刻。
泠玉今日很早便被容晴叫醒。
她前来禀报说,萧世子今日醒了,如今已经能下床走动,御医说不出两日便能痊愈。
泠玉眼眸亮了亮,低头颔首。
“金拂寺的方丈说为答谢公主施救之恩,一会儿会在主寺的观音庙设粥济民,是时还望公主也一同过去。”
泠玉又点了点头,酸痛感很快袭来,疼得她闭了闭眼,又很快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颈。
容晴提衣的动作一顿,关切道:“公主可是身子不适?可要奴叫御医过来?”
昨夜公主提得突然,外加上这几日是祭祀之日,虽说发生了突发事件,不少达官贵人匆忙离开,但主方丈为了让山下落难村村民有所得居,将不少阁间分了出去。
“嗯?不用麻烦了,只是有些落枕。”泠玉抬眼看她。
泠玉住的地方不算太好。
容晴本想让公主住一间更好的,可是公主却不想声张打搅寺中休息,终究是住了个差间。
她记得南岭恙山的锦安观还是算不错的,并没有苛待公主。想到这,容晴的眉头稍稍蹙了下,为公主穿好衣后又替她揉了揉肩。
“公主是金贵之躯,下次还是莫要太苛刻自己。”容晴将一旁的盥洗盆端过来,为她梳洗绾发。
泠玉眯了眯眼,低低应了一声:“嗯…”
倏的,屋外传来一声“啪嗒”,清脆嘹亮,应是瓷器掉落的声音,泠玉听到屋外护卫对其驱赶:“走开!哪儿来的猫?”
猫?
金拂寺山下,晨光熹微。
黎民早早将通往金拂寺的山路围拢,长队一直蔓延至官道外,钟鸣彻耳,传遍巍山。
马车行步不前,还被一堆人簇拥围谈,喧闹声传入耳畔。
“小姐,上不去了,路上都是人。”厘芷掀开帷幔,一脸难色地走到自家小姐面前作揖。
“嗯,看见了。”宁云楹将指尖从帷帘放开,蹙眉泄气。
自小跟着主子长大的厘芷眼皮一跳,自知她是有些气馁,安抚道:“小姐,那咱们回去?”
三日前二小姐特意陪同主母覃氏一同来金拂寺求菩萨佑姻缘,哪曾想竟在下山回去路上遇到妖物,若不是有道安观道萧世子出手相救,恐怕是要命陨于此。
那真安观的萧世子,还因自己二小姐中了蝼毒,身上药物分给了村民却忘了给自己留一颗,寻医无果恰逢远道而来的昭宁公主御医相救,今早才从病榻中苏醒过来。
“听僧人说这粥其是皇城的公主施的,公主来的好啊!”
“唔…难怪今天的粥比往常的还好吃呢。”
车侧掠过两个路人,声儿有些大,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灌入宁云楹的耳朵里,她眉眼间有一瞬的撼动,又很快答道:“再等一等吧,厘芷。”
“再怎么样都要答谢萧世子的救命之恩的。”她收紧怀中锦缎包裹着的方盒。
厘芷闻言,蹙着的眉头亦是稍稍扬开,辑首道:“是,小姐。”
*金拂寺,主寺。
辰时刚过,粥施接近尾声,寺中僧人相继回去修行,堂前宝殿焚香四起,红墙金檐映日生辉。
“世子。”崔浊越过观星台,轻而易举来到萧潋面前。
萧潋撇过眼,面色比醒来时更红润几分,本就是个清逸隽俊的容貌,一身白袍淡蓝交襟气定神闲,声音朗润明澈,“如何了,公主可是出了什么事?”
昭宁公主终究是一早上都未出现,他本想亲自前去叩问,人到门前却被人拦住,说公主尚为梳妆不能见人,只好在这候她。
顺便,帮僧人一起给黎民分了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