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戚南瞥头,嗤了声:“公主还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一会儿?”
“都不是第一次抱了,公主矫情什么?”
“我……”泠玉呼出一字忽然顿住,彻底被他后半句话哽住了。
陆戚南将人往上掂了掂,继续道:“比起这个,公主是不是该想一想一会儿出去了怎么跟你那些狗解释?”
嗯。
泠玉这下子彻底闭嘴。
气氛归于平静,此起彼伏之间是陆戚南胸膛处的心震声。
他这会儿的银铃已经不响了,或是已经变得微乎极微,总之,泠玉暂时听不见了。
出去的话,其实也不用畏惧什么,陆戚南现在在这儿,又是这样说,那萧潋他们暂时就是没事了。
方才,那些欲鬼也是冲着自己来的。
或许是她的位置太近了吧。
泠玉眨了下眼,睫毛乌黑卷翘,颤动的时候如同半个黑圆曲扇弯动。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该问陆戚南什么,比如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方才明明要离开但是又为何要不嫌麻烦地做一个假的陪在她身边。
难道,这也是为了捉弄她吗?
或是从他的角度想,蠵主命令他去暗杀萧潋,为了不让他在她面前暴露身份吗。
可是他早就同自己说过自己不是陆祈南的事实,甚至病态地表示自己内心的厌恶与对这个名字的不满。
陆戚南,完全不会极力掩饰自己的身份。
至少在她面前是这样。
泠玉顿了一会儿,腰骨还是很痛,这会儿不知晓走到了哪儿,依旧是漆黑昏暗。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这样迫切的在她面前暴露身份呢?
因为很讨厌吗?那确实。
“公主为何一直盯着我看?”朗朗清音刺过耳畔。
泠玉倏然一愣。
陆戚南这时却不再走了,酸痛似得扭了扭脖子,嘎吱嘎吱的响声清脆。
他问:“没想好?”
“可要我帮你想?”
泠玉脸一僵,手差点儿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暗自思忖,觉得陆戚南真是有点奇怪。
可是又说不清哪里奇怪。
他一直都……不太正常。
“公主怎么不说话?”
陆戚南忽然瞥眼过来,侧边鬓发倏然滑落,粘入她的脸庞。
泠玉又一次本能后倾,可是这一次在他的怀臂,只一瞬又被他回撑回去。
有一股气压迫使,泠玉知晓自己若是不开口他定是誓不罢休。
“…告诉他们我路遇歹徒,但是好在有阿戚你来救我了。”泠玉温吞一瞬,眼睛都没敢眨了,很快道。
陆戚南轻笑了声,语意一如往常。
泠玉静默了会儿,正犹豫是不是再补充什么。
“就这样?”
“公主觉得他们会信?”
就连那羸弱的萧潋都可是追到了洞内,只差个好几步,若不是因为欲鬼没有冲出去……
陆戚南忽然心下一顿,低垂眸来看她。
正巧,泠玉也正好望向他,两人视线对上,咫尺之间,时间犹如过去了海枯石烂那般久。
她身上……难道是因为蠡蛊所以……?
“……”
泠玉被他盯的心中发怵,仔细想了会儿他的话,开口道:“那我…那我尽力让他们相信吧。”
这其实一点也不重要,泠玉想。
她方才就想清楚了,这世界想要除掉她,所以无论怎样她都会遭此劫难,在剧本上也只写得寥寥几笔,她努力让自己活下来,男主角也能得到升级与刷经验的机会。
那么这样或许就没有问题了。
泠玉在心底默默叹一口气。
其实之前都是她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获得自由操控身体的机会,掌握着手中剧本,自以为这样就基本没问题。
可是路途比她想要的还要艰难,她是一个很容易内耗而胆怯的人。
她之前以为,自己只是对未知与危险心存胆怯,害怕自己做得不好,害怕自己真的丧命。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提前知晓命运比命运本身更可怕。
“你怎么尽力?”
身上的人又开始发出声音。
“我……”泠玉被他条件反射,思索着想回答,可是发现口中空无一物,她方才已经将她的前半生总结了个大概。
不过唯独没有再想接下来的事。
“咚咚咚。”
头上忽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凌乱步履。
距离外面似乎更近了。
泠玉的心忽然变得忐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其实有时候跟陆戚南在一起的时候她是最放松的,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么一切都会变得简单了。
“嗤。”
陆戚南忽然轻生嗤笑,尾音像是故意似的拉长,总给人一种不怀好意与汗毛直立之感。
他将人放下了,动作很轻,泠玉甚至毫无察觉,一直到她的双脚落地,绣鞋直直地与地面有了亲密的接触,熟悉而又酥麻顷刻从脚底涌上脑后。
“公主很不专心啊。”
他说。
泠玉差点没稳。
“公主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名节与清白?与我一陌生男子出入此等地方…”陆戚南说到末尾,忽然觉得自己与方才的想法背道而驰。
不对啊。
他方才明明才说要对自己的蛊母好一些来着。
嗤。
陆戚南挑眼,正以为自己就要看到泠玉愤怒的脸。
“名节,清白。”
面前的少女一弯明亮眼,没了方才的失措与迷糊,脸庞下处不知从哪里刮伤留下一处痕迹,可是她却像是感知不到疼,重复他方才说的话。
“这些,比起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她的脸在微光中打上一层薄薄的清雾,有一种超脱的沉稳与平静。
陆戚南的眼底暗了暗,多了一层晦涩。
这句话似乎有些熟悉了。
他想起来,之前侵入公主的辇车时,也曾听见过这句话,可惜那时候是公主对自己说,陆公子不怕自己的清白受辱、误会是男宠之类的话。
他那时候都想不太明白,明明侵入的是他,那本《男德经》根本不是讲男德,而是撕开封书,密密麻麻的女戒。
什么清白受辱,误会男宠。
若是真有人侵入公主的卧房,被发现与其有染,后果更大的是对女子的数落与惩戒。
公主是一个有未婚夫的人啊,什么男宠,按以公主这样被常年安居在外的,就算是被诏回去找的也是一群狗胆人心的侍卫。
哪有什么专程护送,尽心竭力的道理。
他仔细观察过,这一列队伍中有不少是虚情假意,暗中设戒,心怀鬼胎。
不然他怎会如此顺利。
再说,她那未婚夫等一列的人。
都是一群的废物啊。
陆戚南稍稍眯眼,从头到尾将泠玉看了个遍,怎么看都觉得不够,怎么想都觉得面前这个贵为公主,叫做泠玉,意外中了他的蛊母之人。
“你想要回京?”
陆戚南问。
泠玉未曾躲避他的目光,即便是被他盯的发怵,此时此刻都没有过想要躲避。
她对于陆戚南的冷嘲暗讽似乎有些习以为常,方才那一句亦是打心底以及认真思索得出来的答案。
可是陆戚南却忽然话锋一转,问她这样的话。
这一句看似简单却又隐含深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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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不起久等了最近心态和身体出了些问题这周会有大肥章的……前面的伏笔啥的我都差不多圆回来了(应该),后面几乎不会有什么很大虐的剧情or伤害,让我们一直甜甜蜜蜜下去吧
第36章
“你想要回京?”
她想吗?想回到那个只有寥寥记忆的地方吗?
这并非是她想与不想就能做的,往后的路或许更难走,如果……
陆戚南继续刨根问底:“公主似乎很少谈及京城,对于自己之前住的地方也是。京城与南岭,公主更喜爱哪里呢?”
泠玉眼睫微颤,喉间哽塞。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以前,只想着活着就好了。
她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求,哪里会想得这样深这样远呢。
还有,他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泠玉用一种懵懂而苦涩的目光看他,像是一朵未能开放就极尽凋零的鸢丝花,只许几阵冷风就能将她吹散,剩下残败的枝条。
陆戚南低垂下眼,迟迟得不到答案而生出一种烦躁感。
也是,他为何要问她那么多呢?
公主估计都被吓得没缓过来吧?他们彼此共感,陆戚南不是不知晓她方才有没有害怕。
罢了。
忍一忍……
银条被风吹起,丝丝作响。
陆戚南稍闭下眼。
铃铃。
泠玉开口:“我可以告诉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