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与苗疆反派中蛊后_舟粥粥【完结】(48)

  阵阵乱步声更近。

  急切、紧迫,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潮湿的洞壁。

  陆戚南早已瞥过眼,没有再看她,可是心脏处有一瞬的刺痛,不由得令他忘却烦闷与不耐。

  他咬下唇,眉心狠狠蹙下。

  泠玉这次却不等他的回应了,继续说道:“我之前就想告诉你,不过阿戚,你那时候说你不想听,问我为何要同你说这个。”

  “可是你如今又问我了,”她这时候才开始停顿,眉宇间似有慌不择路的局促,语气间却比之前更有生气,像是喜悦,“我知晓你向来不喜别人不回答,方才亦是,你总会给我一种压迫感。”

  陆戚南眉眼上挑,又听见她一字一顿:

  “但是我还是有些高兴,虽然不知为何……”

  她这下子真有些胡言乱语,两只葡萄大的眼睛圆溜溜,一颤一颤的,像是会说话。

  “你问我想要回京城否,京城与南岭更喜爱哪里。”

  泠玉不想停顿,可是越说越哽塞,心底像是化开了,汩汩流出清凉的水,流入身体四处,最后汇聚在她的眼角。

  不能哭,不能哭,泠玉。

  至少先把这个事情说清楚。

  这不是你一直期盼的吗?

  “我说不上来,我也不知晓自己更喜爱哪里。”泠玉越说越激动,努力抑制着,“从前我在观庙过得很平淡,如果你在身旁你或许会说一句无趣至极。”

  “我没有什么朋友,观庙里除了师父无人同我说过什么话。”

  “我从未下过恙山。”

  陆戚南眼皮狠跳,积攒在唇边的讽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至于京城,我是六岁就离开了那里,对那里的记忆很少,依稀记得深的只有奶娘与公公时常在我耳边叹气,夙夜为我煎药奔波。”

  “我只记得宫墙很高很红。”

  “真安观的林天师,说我生来带厄,需带到南岭化夷,唯有这样才能活过十六岁。”

  少女的语气越来越趋向平静,三言两语间将自己的前半生概括得清楚又明了,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

  陆戚南眸光微沉,难得没有插上一话或是出言嘲讽,只是在一旁认真听着,就连他都不知为何自己会这般静默。

  就当是自己对蛊母好些。

  “阿戚。”泠玉忽然唤。

  陆戚南猝不及防,瞳孔骤缩。

  心脏涌过一瞬的酥麻,差点让他冷脸的神色有了变化。

  “或许你也察觉到了,我这车列中有心怀不轨之人,是我师父在离别前告诫我的。”泠玉斟酌着用词,最后话出口时才发觉比料想中的顺畅。

  像是找到一个宣泄口,泠玉断断续续地说着,陆戚南也在一旁认真听。

  天地间仿佛又只有他们两个人。

  “帝皇、朝堂,多是薄情而权贵,我亦不清楚是谁要杀我,为何要杀我。”泠玉的目光开始暗淡,须臾间又开始说,“或许是我生来命数便不好。”

  这句话像是感慨又是其他。

  夹杂的情感太多,若是她不是这样软弱的性子,或许都能说出几分义愤填膺,可是到最后的语气都变得轻飘飘,仿佛遭受的一切劫难与痛苦都源于命数。

  可悲的命数。

  气氛在这一瞬间开始静滞、凝固。一切开始变得缓慢而冷漠。

  泠玉已经将她想要说的全说完了。

  心底缓缓被填满,这一切真实又不切实际,仿佛因为等待太久而多了厚重,可是又因为失而复得而更悲喜交加。

  泠玉眼睫颤颤,此时只剩下感谢,感谢自己还活着,感谢陆戚南愿意听完这一段话。

  她抬首,才发觉他一直撇着头,目光冷淡而晦暗难明。

  兀地。

  嘭咚一声,身后的洞墙猛然倒塌。

  泠玉一怔,手下意识触碰一旁的陆戚南,忽然又被他反扑,少年劲瘦的腰杆与稍宽的肩旁将她包揽,替她挡住了泥石与危险。

  有人高声唤:“公主!”

  “公主在这里!”

  *

  几日后。

  休整结束,今日更是捡的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公主,今日的药,您醒来喝一些吧。”容晴掀开纱帘,细致地将桌柜上打乱的东西复还,跪下叩首。

  泠玉大病了一场,时常昏睡,精力不似往常,好在还愿意喝药,恢复得算快,今日的面庞已经愈发红润。

  “嗯…好。”泠玉撑着要起身,容晴也很快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扶在床沿。

  容晴取出汤匙喂药,轻声开口:“公主,今日奴已按照您的吩咐陆续启程了。御医说您病已好大半,今日是个晴日,您可想下车去走走?”

  泠玉温吞听着,目光瞥向外,窗棂帷幔只露出一角,窗边坏掉部分早已修缮完整,沿外绿荫茂盛,生机勃勃。

  一切向好。

  可是记忆像是碎掉了一个片段,泠玉努力想,最后也只想到自己那日被山贼掳走,最后又在山洞中得到了获救。

  其他的,泠玉往里回想,头脑却阵阵传来疼痛,她醒来曾问过容晴,那时是怎样找到她的,还有,陆戚南。

  “阿戚真的没有参与其中?”

  泠玉忍着疼痛问。

  有点难以相信,陆戚南真的没有跟上来,可是怎么会呢?就算是他多么厌恶自己,可是他们是中了蛊的人,如果她受了什么伤那最受伤的还是他自己。

  容晴再一次对她摇头,神色凝重而忧愁,“公主,是萧世子用引咒术找到了您。”

  “骊山邪祟众多,险恶而藏匿尤深,此番是羽灵卫渎职,害公主您……”

  泠玉却头一回不想再听下去,打断道:“那他呢?”

  容晴瞳孔骤缩,直直看了公主一瞬,自觉有失分寸而仓促垂眸,“公主,请问您说的‘他’是谁?”

  泠玉倏然一愣,后脊背的骨头传来一阵刺麻的疼痛,疼得她没有及时回答。

  她说的‘他’,是谁呢。

  照容晴的意思,是萧潋找到了她,他们又是未婚夫妻关系,总要比什么都顺理成章。

  陆戚南那时候是因为他们一群人的排挤与怀疑才离开的。

  陆戚南那时候还受了重伤。连自己都快要顾不上了,又怎会。

  泠玉面庞稍皱,头又开始痛了。

  “萧世子,还有……”

  泠玉忽然长顿,语气像泄了气的毛球。

  容晴等了好片刻,方觉公主略微不妙,连忙递上手中茶杯,轻声道:“世子无事,只是中气大虚,遂没能守在您身旁。”

  泠玉沾了些水,头疼得以缓解不少,慢慢点了个头。

  算了,万事大吉,没什么人死,其实也还好。

  等到时候再问问吧。

  还活着实在……太好了。

  陆戚南应该……也在找地方养病吧。

  他并不在她为他安排的辇车。

  *

  “容晴,还有多久到上京呢?”

  泠玉将药喝完,白团似的面容还是忍不住狠狠皱了下,拾起一旁的甜枣就塞进嘴里。

  甜腻很快包裹了苦涩,可是这一幕却让她觉得觉得很熟悉,心下一猝,目光本能地望了一个角落,可是那里早已空空如也,没了记忆的东西。

  是什么来着,为何一时想不起来了。

  容晴正在按照她的吩咐打开窗,阵阵凉风吹过来,边上的帷幔与纱帘不由得动了下,犹如静湖掀起波澜。

  她没有注意到公主这一瞬的微妙变化,闻言将手放下来,低首,“回公主,约莫还有……”

  辇车外门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泠玉心一紧,倏然慌张。

  车门处传来女声:

  “公主,萧世子送来了一些东西。”

  泠玉咀嚼的动作停了,第一时间竟然是有些难以言喻的……失落?

  不对不对,她为何会失落呢。

  这些天好不容易过得安然些,虽说一直在养病,也听闻了徐异一直在昏迷不醒未见得好,潜在的危险缓缓消失。

  就连这坏掉的窗也修好了,用的木材与帷幔不似以往,而是在她的眼底,问过她的喜好修缮的。

  上面还挂了一样会摇曳的木风铃,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响声格外的清润脆亮。

  像是她在现代听过的琴声,总能抚平人杂乱的思绪与烦恼。

  泠玉觉得,自己似乎能在这辇车中找寻到安全感。

  只是……

  辇车门咔嗒一声打开,随而容晴从外面走过来,手里提着看似很重的精致檀木盒,最下一层的中间刻了一个象形纹理字样的萧字。

  “公主,奴替您拿来了…”容晴的面上展露出几分喜色,缕缕日光挥洒,她深青的衣摆油然渡上一层淡淡的金。

  金……

  泠玉指尖微颤,瞳孔猛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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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陆:失忆蛊又白下了,叹气~

  第37章

  视线中闪过一瞬的金色屏障,黑暗洞中阴潮寒冷,许多恶鬼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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