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玉汗毛竖立,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不由得让面前的容晴一愣,她轻声开口唤:“公主?”
记忆片段戛然而止,根本没留得捕风捉影的机会。
泠玉瞳孔颤颤,乌长睫毛扑蝶似得动了动,看着容晴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寻到一些什么。
昏黑、眩晕,白光晃过。
“公主?”
泠玉没吭声。
容晴倏然跪下,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泠玉这时被吓了一跳,听见她说:“公主请恕罪,奴……”
檀木盒啪嗒一声,失去重力之后有东西掉了下来。泠玉下意识瞥了眼。
是一块玉佩。
里面似乎还有很多东西,由于玉佩掉出木盒上端开了个小口,上面还似乎有一封信。
泠玉再瞥过来,怕自己再不出言制止容晴又开始对她自己掌嘴:“容晴,你起来吧。”
她指了指那掉下的玉佩,道:“玉佩。”
说完赶紧止住嘴,下意识的能否或是其他的礼貌请求的话术被她塞于咽喉。
差点儿就要暴露自己现代人了。
容晴闻言也很快捡起来,犹豫着是要递上前还是还于檀木盒中。
泠玉很快看出了她的无措,朝她伸手,“给我吧。”
掌心很快有一温润的东西,光是握着就仿佛有一神秘而强稳的力量在自己的周身徘徊。
应是什么护身玉的东西,不过这一回儿萧潋没有送他的那明熹玉。
想来是被拒绝一次之后,又怕泠玉回退回来。
萧潋这几日都有给自己送东西,还时常托人慰问。
他像是一下子担起了什么责任似的,比方说护送的责任,身为未婚夫的责任。
容晴这几日也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像是深怕自己又出了什么闪失。
可是啊。
泠玉握着玉,想到回京之后更是风云诡谲,不由得让她再细看细想。
泠玉本能垂眸,出乎意料的,这一次后脊背却没有传来寒颤与颤抖,而是稳且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她不由得一愣,掌心里传来一阵温热。
是由于玉佩的关系吗?
*
陆戚南从干草堆中醒来。
脊背上的伤痕依旧很疼,很不巧的被一锋利石尖刺入,拉下一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时蠵主还嘲笑他。
“真的只是甩了一跤?可是你这身落得好生狼狈啊,我的阿戚。”
男人轻声嗤笑,傀儡面具下瞧不出神情,只是语气让人听着让人禁不住厌烦。
陆戚南戾眼一瞥,抹了把唇角的残迹,没搭理他。
“打算何时走呢?我的阿戚。”
“这已是第三日了哦,真的不怕他们的车列将你狠甩在后?”
蠵主扬了扬手中的翠玉扇,配上一身血红衣衫很是煞风景。
陆戚南依旧是冷着脸,像是没听见,抽出怀里的蛊捏碎,又慢条斯理地踱身,靠在冰冷的墙面。
蠵主对此见怪不怪,失声笑笑,又道:“阿戚真是固执,怎都不用下本主给你的膏药呢?”
“总用这虫子吸淤血也不是办法,是嫌本主的东西脏了?”
蠵主毫不掩饰地挑逗,可惜坐着的人依旧不为所动。
于是蠵主不说话了,阴冷潮湿的洞内,只剩下陆戚南的低喘与羽扇扇动的声音。
*
辇车缓停,泠玉将手中的书本放下,对着容晴道:“容晴,我想要出去看看。”
“嗯?公主,那奴为您准备衣裳。”容晴很快站起身,麻利地往柜上取。
“公主想要穿黛粉或是鹅黄?外面还是有些冷,奴觉着公主还是穿黛粉好些…”
容晴似乎因为听见她说要出去很喜悦,不自觉开始絮絮叨叨。
泠玉认真听着,面庞上没有不耐烦,甚至捡起淡淡的笑,日光温柔地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公主其实早该去走走,也是奴怕您受了风寒,落下个什么病,不过如今车趋向北淮,梅雨季也过去,往后只会越来越暖和。”
容晴也开始笑,那两件衣裳从她手上取下来,云纹金绣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泠玉都不用细看都能感受到绸缎的质感,柔柔滑滑却又分量,总之是很舒服的。
“北淮是不是离上京很近了?”她温声问。
各式各样的金钗首饰又从容晴手中取出。泠玉忽然开始纠结到底该选哪一件。
她这样一想,心尖忽然一颤,她以前是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的。
什么衣色、配饰、发髻,她从来都是循规蹈矩的,她甚至都忘了自己最喜欢的是什么颜色。
红橙黄绿靛蓝紫。
小学老师教过的,那是彩虹的组成色。
“回公主,过了北淮就很近了。”容晴说完,忽然才一顿,指甲猛掐。
下意识地想要掌嘴却又想起公主黯然的神色,目光闪烁了一瞬,努力平复,继续方才的音色:“奴忘记同您说一件事,公主。”
泠玉从枕下取出那玉佩,低低应了一声“嗯”。
窗棂上的木风铃稍动,声色熟悉悦耳。
泠玉脑中闪过一物,恍然望了一眼后列的马车。
耳畔间,容晴缓缓开口:“昨夜有鸽信,三皇子此时就藩于北淮城。”
“三皇子说,公主若是需要帮助可尽管开口。”
泠玉握玉的手心温热,可是还是耐不住有一指尖稍动,心底也跟着掀起一丝波澜。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局促。
容晴双手曲怀,低首。
嗯,好像是一个很凶戾的人。
反正都是来杀她的。
泠玉在脑中回想,想要努力将这人名与相貌对上,可是细想间又觉得头痛。
片刻,她才回应道:“嗯,我知道了。”
话落,泠玉忽然觉得黛粉有些扎眼,鹅黄的裙上花纹太栩栩如生,日光照耀下更是让人心神不宁。
泠玉又补充:“容晴,我想要见见世子。”
顺便看一下阿戚回来了没有。
这句话终究是哽在了喉咙里。
*
“哎,公主要来?这么突然?”崔浊手中的药杯没来得及放下,另一处又传来呼喊,说是林小道士的药煎完毕,叫崔浊去取。
萧家马车人影匆匆,总归是忙碌。
崔浊没来得及进车厢,又有一下厮火急火燎过来,手里握着一纸书信,“阿浊哥,阿浊哥!”
崔浊正忙得找不到头,闻声更是一挥手。
下厮急喊:“是侯爷的寄来的信,说是要赶紧给世子看!”
他这时候才顿住,将滚热的药杯往嘎吱窝一放,脏手往衣上一擦,珍重接过,还不忘骂一句:“怎么不早说!”
下厮连连道歉,随而照着他的吩咐下去了。
“世子!世子!阿浊将药拿来了。”他赶紧敲敲车门,朝着里面走进去,好不容易等公主一列的车停顿修整,可是却没想到事情又一桩一桩地来。
“咳咳!阿浊,你不要那么大声叫唤!”林濁在一旁守着,手里还握着一本首阳真经没来得及放下。
崔浊霎时呆愣得像木鸡,一张嘴巴正要闭上,又听闻自家主子低唤:“无事。”
两人一同朝榻上看去。
萧潋已经坐直起来,对襟胸间衣衫半挂着,脸庞惨白,额角处密布细汗,说不上有多好,但在气质上依旧是清冷雅贵。
“外面为何如此纷乱,可是出了什么事?”
北淮一路多山,虽说路比之前好走许多,可依旧是颠簸,他睡得并不好。
“啊呀,世子您怎么就坐起来了?大夫说了您要多休息啊!”
林濯也跟着往回走,手里的真经已经藏于袖中,可是还是被萧潋尽收眼底,他没有戳破,轻声一咳:
“阿浊,我没有弱到这种程度。”他说着就要站起身来。
两人却上前制止,萧潋无奈,他上回元气大伤,又动了封印,纯阳之体自回来之后一直让他处于极度炙烤之中。
但是他不后悔。
“阿浊,这是…信?”他的视线一瞥,瞧见了那物,书封是镀了一层徽紫漆。
是家书。
信上写的:南岭城,年十七陆亲公独子陆戚南。
赴京。
*
“公主,陆公子今日也未归。”
徐徐风吹过,片叶飘落于车前,莫名添上几分荒芜。
他的车门未上锁,木纹精雕凤凰纹静止,像是死了。
泠玉指尖微颤,问:“这是第几日了?”
其实她来之前就算了算,约莫是有个一周,陆戚南不爱待在车内,更不喜这漫长而颠簸的路途。
他时常爱跑,像是一匹驯服不了的野狼。
“回公主,已是第七日了。”
侍卫向她叩首,容晴在一旁面色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提起陆戚南的名字,每个人都是带有防备。
泠玉颔首,“嗯,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