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他上次消失了半个月,总归是会在解蛊那日回来的。
他这样厉害。
泠玉低首,忽然想用蛊契感受一下他此刻的感觉,可是等了好几瞬,心尖除了平静再无其他。
应是离得远了?
泠玉记得之前,他们离得近的时候。
脑中忽然朦胧,混沌间忽然有一耳根红透的模糊剪影,少年身形如松,肩背稍宽,气质像是携着一层冷冷的霜,却为她屈腰、弯首。
他的唇附上来,触感冰凉,随即炽热,恍惚间开始撕咬,泠玉觉得自己身体像是被触了电,本能往后退,可是陆戚南却猛扣住她的脖颈,掌心滚烫,气氛一瞬变化。
欲/火焚身。
“唇、张开。”他说。
泠玉步履一顿,瞳孔骤缩。
她怎么会想到这些。
“公主?”
身旁有人唤。
泠玉没来得及缓过神,脸庞微热。
容晴很快走上前,惊异道:“公主,您可是不适?”
泠玉双眼朦胧,狠狠眨了几下,容晴已经将她的手抚上来,担忧道:“公主,您的脸庞有些烫,估摸是发热了?公主,奴还是带您回去罢,今日风还是有些大,公主您……”
泠玉心跳猛快,后半句话听不进去,脑袋像是热水壶开了似的,嗡嗡作响。
她点头应了声:“嗯…”
声如细蚊。
容晴又派人去世子那边。
泠玉被人带着走,可是视线又落回陆戚南的辇车。
不知是风或是其他,辇车里面发出细微声响,声如碎玉。
是铃音。
他的车门未上锁。
要进去看看吗?
脑畔忽然生出这一想法,泠玉身子一僵,被自己这一奇怪的想法吓到。
要进去看一看?
她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这显然是不对的,私闯、擅闯别人的房间。
这么涉及隐私的问题,甚至是趁其不备的问题。
“公主竟然是这样的人。”
脑畔忽然传来一声嗤笑,真实得像陆戚南就在自己面前。
泠玉步履又顿,惹得一众人看过来,视线中似有不解。
没等他们问。
“将陆公子的车前清扫下吧。”泠玉出声道。
“他日后……”她说到这儿一顿,本来笃定的语气忽然犹豫起来,因为蛊所以她一直相信他会回来,可是眼下面对他们一众的目光。
没有陆戚南的日子,侍卫和侍女们的神色都与之前明显的不一样。
他们一定是希望陆戚南再也别回来。
“…或许会回来。”泠玉叹了一口气。
下厮们低首称是。
*
“阿浊,之前出现在公主身旁的那位陆公子是叫什么来着,你可还记得?”
萧潋握着信,力道渐渐加重,眉头蹙起。
崔浊跟林濁都愣了一瞬,心下又一股不好的预感,可是又无从说起。
这一切还未有定数。
“阿浊,阿浊这会儿……”崔浊一时语塞,脑袋像是被脑虫吃了,一下子竟然想不起来任何。
林濁:“师兄,或许只是凑巧呢。”
崔浊跟着附和:“对呀对呀,不可能这么巧吧……”
萧潋却忽然叹息,脆弱的信纸与柜桌发生碰撞,发出细微响声:
“我记得,公主曾唤他是阿戚。”
阿戚。
阿戚。
阿戚。
远在南岭的陆亲公独子。
听闻性格嚣张跋扈,相貌迤逦,挥金如土。
崔浊却眸光一闪,找到缺口:“可是公主不是说他是南岭苗疆人吗?”
陆亲公的独子,怎该说应是南岭人才对。
林濁:“是啊师兄,万一只是撞了名儿?你看我和阿浊不也是,单名发音都是一样的。”
萧潋却觉得后颈微凉,说不上来是何等感觉。
他记得很清楚。
那日在洞中找到并护住公主的。
是陆公子。
陆公子舍身将公主护在身下,满身的狼藉与伤痕。
见到他们,完全是冷戾甚至是怪罪的神色,未出一言就能从他的脸庞中看出厌恶。
那儿后的第二日,竹打风吹雨,天色阴沉沉。
“世子,您歇一歇吧。”崔浊早早给自家主子送上一杯姜茶,关切道,“您一宿都没好好合过眼呢,方才浊儿又去问过熟络的侍卫了,说公主一切尚好,您就歇一会儿,好不好?”
萧潋摇头,“这不算什么。昨夜公主受惊,是我没顾及上。”
他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甚至是太过不谨慎。
他应该自己去送公主,而不是让濁儿去。
他怎能因为那只邪玄猫就放松了警惕。
“可是您也不能不顾您自己的身子啊,况且昨夜…”崔浊话说一半,面皱更深,可是却再也不往下说了。
“昨夜那陆公子……”
“再怎么说,都是觊越个大不敬,虽说那陆公子是去给公主解毒,那怎么能解个整整一宿!”
送回来的时候才发觉公主就是中了邪玄猫的毒,所以一直昏迷不醒,甚至也是因此被山中欲鬼……
稀稀疏疏的声音传过来。
“就算是有侍女在身旁也不行呀!”
“谁知道那陆公子那葫芦里到底是卖得什么药!”
崔浊气不过,怒斥了一句:“你们胡说什么!小心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阿浊…”萧潋拦住,那俩下人也跟着连连道歉,仓皇退下。
崔浊转头,“世子,我……”
“师兄,找到玄猫身上的邪浊了!”
林濁朝他们奔过来,手上的流瓶格外显眼。
“在哪找到的?”
萧潋略过崔浊的视线,问道。
林濁来不及喘气,将流瓶交付出去,“在骊亭对岸,一大片的柳林里。”
“竟然是……”萧潋接过,黑红焰火般的东西在具有黄符封印的流瓶依旧生龙活虎,顽强得需要人握紧瓶颈压制。
萧潋抬起头。
骊亭对岸,柳林。
可是他昨日没有疏漏过那里……
见状,林濁猛咳了一声,补充:“是在漂浮在湖畔上的柳枝,师兄,邪遇水阻碍了昨日的问气!”
萧潋手上的力道忽然增添一分,回首:“也是,昨日那物来的迅猛,这南淮一带,本就没什么灵气压制,邪浊也生的比上京沿边狡猾险恶些。”
他喃喃自语,陷入深思:“也是我力不能及……”
他不该因有纯阳之体便疏漏。
林濁连忙打断:“师兄怎能这样说!就连我带着的启明法柱就跟废了一样毫无反应,这怎能怪师兄呢!”
“对呀对呀!世子!您不能总把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这穷山恶水的,难免会冒出个邪恶的山灵,况且……”
视线里,恍然出现一抹孔雀蓝,在雨过的清晨格外夺目绚烂。
“陆…”崔浊忽然话锋一转,完全没接上自己脑子为他想出来的说辞。
萧潋与林濁闻声,忽然也跟着一同回首。
潇潇雨落,泥泞路与华贵辇车,长长路道上遍布的黑衣侍卫,唯独他那身孔雀蓝,复杂而精致的纹绦熠熠生辉。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很远,因昨夜的缘故,萧潋留在公主辇车的后一车。
一整宿。
夙夜未懈。
萧潋清楚的看到,陆戚南的发梢、白颈、腰前、耳后。
尽数琳琅银饰。
犹如一只蓝蝴蝶,漂亮得不像话。
萧潋力道一紧,脑畔闪过几缕细碎,随而倏然消逝。
“师兄,说起来昨夜一直未见那陆公子,濁儿听闻说他一直…”
话音到半,忽而被人打断:“好巧,一出来就碰到了世子。”
林濁咬紧牙。
陆戚南很快走过来,毫不在乎身上那几点雨水,倒是勾唇一笑,“世子莫担心,公主在我的照顾下已无大碍,估计一会儿就能醒来了。”
萧潋眸色很淡,但是出于礼貌还是回应一句:“陆公子辛苦了。”
陆戚南冷嗤一声,没再回头。
萧潋没想到,他这一走竟然就没再回来。
萧潋记得他自己都伤得极重。
车外传来叩门声:“世子,公主临时身体抱恙,受了冷风,便不来看您了。”
萧潋倏然一愣。
“世子,浊儿忘记告诉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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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依旧是大家喜欢的亲亲环节
第38章
“方才公主传令说要来见世子您来着,阿浊一心急就给…”崔浊像是被夹到了尾巴,越说越没底。
萧潋松开信纸,叹息一声:“罢了。”
“一会儿我再去请见公主。”
外面又传来两声叩叩:“世子!公主的辇车已北行,可要跟上否?”
三人齐往门前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