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昏飞,纷纷扬扬。
泠玉别过脸庞上的絮条,认真说着:“这一定对阿戚很重要的人送的。”
陆戚南眉心狠拧,下一刻就要说出——
泠玉将香囊原物奉还,柔软的绸缎上残留着独属于少女的余温。
可笑的是他本该扔掉,掷得远远的,或是当着她的面直接撕碎。
可是他却做不到。
“阿戚…咳咳咳。”
少女在他身前轻咳,身子颤颤巍巍像是摇摇欲坠的柳枝,下一瞬就要被风折断,却要揣着那可怜兮兮的香囊往他怀里塞,生怕他丢弃似的。
一连串的咳嗽声令他心烦,陆戚南收紧手里的香囊,转手扯上她的衣襟。
原本是想将她的外衣拢得更紧,不料却令泠玉失去重心,跌入他的怀里。
……!
“公主还不打算松开?”
少年开口,胸膛因此起伏。
泠玉微眨眼,缓缓退后,温吞解释:“阿戚的怀里太暖。”
影响她的大脑思考了。
嗯。
一定是这样。
她这一声说的很小,原本是想埋藏在心,最后却还是说出来了。
气氛略微尴尬。
陆戚南一直盯着她看,拧着眉没说话,最后忽然轻挑起唇,对着她道:“公主是还想要抱?”
泠玉后颈一僵,眼睛微亮,一脸难以置信。
陆戚南冷嗤。
泠玉察觉他是挑衅了,心底竟然有一瞬失落。
既然这样的话,泠玉微微“其实。”泠玉昂首,眨了好几瞬,竟然生出几分娇俏,“有一点。”
陆戚南被这三个字莫名气笑,“只有一点?”
他朝泠玉走近一步。
泠玉微惊,料不到真的有效,看着他这模样竟然心生几丝悔意。
陆戚南看着像是要吃人啊。
她很快改口:“很…很多。”
巴不得……!
这句话没来得及说,身体已经被一股强硬又不由分说的力道收束。
扑鼻的松竹香,泠玉僵着身子,本能仰头,鼻尖却被人用东西捂住。
是那个香囊。
她整个人呆愣住。
泠玉:“…!”
哪有这样抱人的啊。
这有点……带有点私人恩怨了。
她刚想说他身上很香来着……
“哐当。”
墙角暗处,有如猫影掠过。
殿内。
山肆叩首,“殿下,西厢阁居来了人。”
沈怀卿凤眸微抬,“谁?”
山肆弯腰更低,“穿着一身汉衣,但从身段上看瞧着应是之前那位苗疆男子。”
沈怀卿微微提起些兴趣,“确认没看错?”
萧潋上山的消息早在一个时辰就传来。
这也太巧了些。
山肆闻声,神色微钝,“是…他身上银饰甚多,应不会看错。”
沉闷的空气中传来两声干笑,坐于高位上的怀王问:“如何?”
山肆屏息半瞬,道::“回禀殿下,他…抱了公主。”
“你说什么?!”沈怀卿捏紧手中竹简。
山肆额前冒出一滴莫须有的汗:“那个苗疆男子…抱了昭宁公主。”
还不止一瞬,举止亲昵。
沈怀卿凤眸微眯,冷冷笑了:“果然。”
“他果然是皇妹男宠。”
这一句话他缓缓说,却冷得寒颤。
山肆顿了下,稍微抬眸,问:“殿下,那接下来…”
沈怀卿眸眼微抬,一旁的守侍很快给他倒水递杯。
“放定安候世子进去,没必要拦着了。”
“是!”
*
“世子,这一路上怎么不见着有人啊。”崔浊犹豫着开口,身子不自觉哆嗦。
方才酒楼上荔小娘子最后说的话他其实听到了,一出来就跟世子说了,想不到世子居然置若罔闻。
马蹄声阵阵,与之交织的是艳阳高悬,这儿的树很高,尚能遮阳,但一路赶过来后背衣襟湿了个半。
一路能在这密林中寻得这风水宝地全靠的是自家世子与生俱来的方位感。
崔浊甚至怀疑世子脑子里就有个卦盘,不然怎会如此精准就来到了这传闻中的避暑山庄。
诺大的门牌瞧着就是气势磅礴,上面干净利落的四个大字:西厢阁居。
可是他们在门口敲了半天,愣是无人回应。
“世子,我们不会被骗了吧?”
崔浊这会儿已经不喘气了,神色满是对那酒楼里那荔珠小娘子一番话的质疑与忧虑。
萧潋长指没过墙沿,冷噤:“不会。”
“不会吗?”
崔浊声音略大了些,“可是这一路上咱们来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而且那个小娘子瞧着…”
不靠谱三个字他没敢说,显得太不尊重,毕竟他方才也跟着认认真真听那样久。
“咚咚咚,请问有人在吗?”
萧潋已经不顾他所言,又郑重叩门。
崔浊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难道…难道是公主不愿意见自家世子吗?
不辞而别亦是,这些天也没人来传口信儿。
“嘎吱——”
大门忽开。
崔浊错愕回首,心头猛响,像是敲响警钟。
不会…不会是真的吧?
*
碧青带人过来的时候,泠玉正朦朦醒,半个时辰的午睡因为吃药过后睡的巨香无比。
入睡前她还咳嗽不止,后来陆戚南又给她喂了颗药。
她原本是要拒绝的,但下一瞬陆戚南直接塞自己唇里。
“怕什么,有饴糖。”
更惊奇的是入口也是甜的。
泠玉轻抿起唇,嘎吱一声,碧青对她行了个礼:
“公主,定安侯世子来看您了。”
泠玉愣住一瞬。
她原本以为,是陆戚南进来了。
“世子?”
泠玉微微皱眉。
萧潋追上这儿来了。
泠玉先瞥了碧青,她的神色依旧冷冷淡淡。
泠玉问:“世子一个人来的?”
碧青摇头:“还带着一位奴从,两匹马。”
泠玉情绪激动,连带着喉咙干痒,猛咳了好几下。
碧青神色淡然,问:“公主可要见?定安侯在临西房等候着。”
窗外掠影,声入如蝉。
陆戚南拎着满怀的货物躲了起来。
淡眸稍收,唇角略微勾起,鼓鼓囊囊的油纸包裹最上方是今日他在市上寻到最甜的饴糖。
顺带还买了红枣、桂圆、生姜、红糖。
去医馆时抓药时大夫说这对女子身子好,他就顺便买来了。
鲜鱼、嫩肉、绿菜,本想着今夜再做个好的。
树影重重,完美将他的身形遮住,这个位置绝佳,他稍微抬眼,视线里一抹淡黄云锦掠过。
心底竟然生出一丝闷燥。
手上力道稍松,红枣同饴糖一起掉落。
“嘎吱——”
临西房的房门打开,一道耀眼白光直射进来。
里屋的人不由得眯眼。
萧潋不知为何,心头猛跳。
泠玉提裙上去,一路从正屋到这里不少距离,她又是生着病,难免带了些喘气,“世子?”
这一声如春雨落,万物生。
崔浊与他一齐睁眼。
视线内的公主身影纤瘦,淡黄云锦对襟,发髻疏落有质,面庞粉白。
她身后碧青身影很淡,作揖过后面无表情。
萧潋心脏静滞,一瞬、两瞬、第三瞬,眼前的公主不由得又唤了他一次。
“世子…”直到崔浊稍微推搡下他,萧潋才回神过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泠玉又道:“世子一路赶来辛苦,那日我未来得及留下口信,还请世子见谅。”
泠玉微抿唇,瞥见桌上茶杯杯底未干。
其实她心底是有惭愧的,那日被沈怀卿强行带走,她什么都留不下,最后来到这地方也未能做得一件事。
按照原书的剧情,这实属番外或是if线了。
萧潋缓缓开口:“无、无碍。”
他心底其实还是欣悦的,原本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失礼数,竟让公主又唤了自己一声,可是她的后半句话太过让人舒心。
萧潋微微垂眸,对她行礼:“多谢公主关心。”
说完,又稍稍抬眼补充:“是萧某没顾全自己,未跟上公主步伐,听闻公主染上风寒,可有好些?”
这话他该早些说的,甚至说要提前说,一路过来太过顺畅,问及时公主身后那位婢女也未有拦阻。
他本该问过就走。
但是还是想求看公主一眼。
一眼就好了。
可是如今见了,他心底又生悔意,想要多看几眼。
公主消瘦了,书上说的玉损香消,原来是这个意思。
泠玉闻声,眸眼微眨了下:“我很好,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