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尾音又开始咳,喉咙干哑不行,最后有人给她递了杯温水。
泠玉痛苦地看了一眼,发现是萧潋。
她抿了口,继续说完:“只是…有些咳嗽。”
明明在路上没事的。
墙角暗处,有人嗤声。
第52章
“你一会还会回来的对吧?”
临走前,床榻上的少女依旧抓住他的衣袂,努力定眼看他。
她的嗓子哑哑的,瞧起来还是很难受,说话时稍稍吸了吸鼻子,整个面庞皱皱的。
陆戚南拧眉,眸底的戾气浮生,对视一瞬间泠玉讪讪收回手。
他最不喜的便是别人碰他。
然而看着她那只手纤纤落下,心底更是燥。
与此刻一样。
陆戚南竟然想,她就这样容易放弃他吗?
烦躁、不甘愿。
他竟然不甘心。
陆戚南拧紧手,捏碎了。
*
“公主,其实在下……”
“咳咳咳…”
萧潋话音刚落,泠玉又开始咳嗽,眼角不由得泛起点点星泪,痛苦极了。
“世子,公主…!”崔浊吓了一大跳,赶忙又倒了杯茶过去。
“不用。”泠玉这一次摆摆手,从怀里取出一个香囊,红线蓝绸,分外异域。
她将香囊没过自己的鼻尖,缓缓吸了好几口,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咳咳。”她闷着鼻子看着他们俩,话音也变得闷闷的。
心中暗道,幸好带了陆戚南给的香囊。
嗯,刚还给他最后还是辗转回到她手上。
“是…是我没顾全公主。”萧潋局促地摩挲指节,来的太急,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犹豫间目光忽然瞥过泠玉身后,那名侍女已经不见了。
他一顿,视线中看到泠玉毫不在意地摇头。
“是我没顾好我自己,害世子担心了。”泠玉闷闷回答。
喉咙因为咳嗽已经变得很干涩了,她其实想喝水。
可是有萧潋与崔浊站着,她又不得不端着。
也不知晓陆戚南何时回回来,她不能这样温吞下去,必须速战速决。
泠玉拧了拧眉,问:“世子是如何找到这个地方的?”
沈怀卿让他来的吗?沈怀卿到底在想什么?
萧潋本想再说几句便告辞,被泠玉这一问先是愣了下,随而回答:“我……”
崔浊眼珠子一转,笑嘻嘻抢答:“是怀王殿下,怀王殿下叫我们来的,他说公主病了心情郁闷,自己政务繁多来不及探望,刚好我们世子今日到了,遂过来的…”
话说到后面越来越小声,崔浊看到萧潋的脸已经黑了个大半。
心中默默为自己掌嘴,可若是让自家主子说出是一路询上来的也太有失脸面。
那个怀王完全不给面子。
泠玉眼眸微眯,缓缓嗯了声,“那世子你们这一路很辛苦了。”
两人一顿,又摇头。
泠玉又问:“我皇兄近日可好?”
这是她最关心的,泠玉不知晓沈怀卿到底心怀何策,他就这样不管不顾一直把她关在这,还要在假惺惺的与萧潋他们装和蔼,若不是今日萧潋他们来了,她今日可能都见不着他们吧。
她其实很想离开这儿。
虽然只呆了几日,但是这地方闹鬼,若不是陆戚南及时出现,她可能都死在这儿了。
“怀王殿下,他…很好。”萧潋最终还是顺着崔浊的话说了下去,话落时狠狠咬了咬牙。
他知晓他不该这样的。
陆戚南在墙角暗暗抿唇,细细念着那四个字,怀王殿下。
公主还关心上她那最该死的皇兄了。
乌云浓布。
荫林簌簌,临门虚开,打断了屋内人的对话。
“公主,您该回去休憩了。”碧青的话冷冷打过来。
泠玉略微蹙眉,口中话闭。
萧潋沉顿两瞬,行礼作揖,“时候不早,公主,我明日再来看望您。”
泠玉定了定眼,嗯了声。
其实他们也没说什么,比起这些,碧青的行为更令人诡异。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滂雨落下,情势甚急。
泠玉被碧青送至屋内时,听到一声雷鸣。
她急忙转身,扣住门槛,“忽下骤雨,先请世子他们留下吧。”
碧青的脸却出奇的惨白,一双眸如斗鸡,竟看得她一愣,泠玉听见她说:“公主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
泠玉一吓,手上力道稍松,天色一下子就暗了下来,面前人更为恐骇,泠玉没有退缩,“我命你去留下世子他们。”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严肃,声音冷的她自己都不可置信。
碧青这时候却抚上她的手,薄唇微微勾起,空洞的眼神忽然有了光亮,“公主,你确定?”
泠玉瞳孔骤缩,脸色一下惨白,“你……”
你是谁这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腰间却被她狠狠一扣,力道重的不似个女子,泠玉想要呼声,面前的人却将她的唇狠狠捂住,一双戾眼冷冷看她。
她……她是谁?
难道是……鬼吗?
她要……死了吗?
“公主,你说,你要留下谁?”
泠玉呼吸一滞,整个心跳加速,身体紧绷得像一根弦。
陆戚南勾唇笑了,手上力道加重,塑容术快要结束,他也不打算再装下去,可是看着泠玉惊慌失措、只盯着他一个人的眼神,他竟然这样愉悦。
只盯着他一个人,只能盯着他一个。
陆戚南缓缓俯身,目光在她的面庞流转,眼眸、鼻尖、乌睫、左脸颊上的小痣,最后是那薄薄的,被他捂着的薄唇。
泠玉惊恐地看着他。
无数的恐惧攀岩而上,后脊背已经完全凉了,她想要流泪。
可是这样太没出息了。
不行,这样不行。
面前的人再一次开口:“公主,你说,你要留下谁?”
阴测测的,泠玉知晓她该反抗,她就该反抗,她要喊要叫要咬,可是此刻为什么身子这样软,为什么这样动弹不得,为什么会这样无力。
陆戚南满意了,唇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刚想要再说些为什么——
“陆戚南?”
眼前的泠玉却忽然呼出声,精准的、毫不掩饰的,那双秋水杏眸泛起水雾,最后变成晶莹剔透的水珠,温热地落入他的手边。
指节僵硬,随而是四肢。
陆戚南瞳孔骤缩。
泠玉一字一句地说:“你身上有松竹香。”
她说完,眼角上的泪珠再也挂不住,像是断线珍珠落下。
陆戚南怔住。
他完全料想不到,泠玉竟然认了出来。
他看到她的眼角泛泪,问他为什么。
他竟然觉着害怕。
眼前发黑,发寒,发暗,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重重浓雾包裹着山林,最后是一处楼宇,最寻常的木房楼,最寻常的吊脚楼。
夜黑的见不着五指,寒风吹着破楼不堪的屋子,最后吹到他的身上,搜挂着他长满脓包的手脚。
陆戚南呼吸慢滞,完全不知道视线中的那个人是否能熬过这冷彻的冬。
这样冷彻的冬。
他明明记得,之前的冬期,杨秭每每都会在入冬之前就带着他上山伐木,准备整个冬日所需的木材,给他烧上一整宿的木炭,让他不会生冻疮。
他实在冷的受不了。
像一条狗一样跑回对面山唯一两者的屋子。
屋门稍开,暖暖热气朝他扑来,他下意识地就想往里走,可是却被人拦住。
“啪。”
脸庞狠狠被人打了一巴掌,少年噤声,眼角泪光成晶,亮莹莹的如男人身上的银。
里面的人听到声响,问了一声怎么了。
是一道柔媚的女声。
戚最恨的女声。
男人看出他神色上的怒意,一脚将他踹出去。
“给我滚。”
“我养你养到十二岁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如今我这里已经住不下你,西山谷还有一处我的房子,你就去住那里。”
“不要再回来,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阿戚,你怎么了?”
泠玉已经不哭了,她着实被他吓了一大跳,以为又是这府宅的鬼。
陆戚南身上的诡术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他又穿上了他最耀眼的孔雀蓝,异域风色出尘,可是那只捂住她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他整个身体都在抖。
他竟然整个身体都在抖。
泠玉两眼一定,陆戚南在害怕吗?
陆戚南他……
他在看什么?
“阿戚?”
身体浑然被他整个抱住,泠玉一愣,身前人的力道却加重,连带着呼吸都跟着急促,重重的呼吸声犹如暴雨加注,泠玉被他包裹,甚至是完全融入他的骨血里。